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泼墨壁画   赵画官 ...

  •   赵画官闻言却还是依依不饶,“你为此窟修缮之人,除你之外难道还有他人会无故入窟中?”

      继而他又对安押衙道:“安押衙,我看就是此人‘监守自盗’,实为抗节帅府之令!不如就此将其名讳自画匠牒卷上除去,定能以儆效尤。”

      墨璃有些无奈,道:“赵画官,若是我‘监守自盗’,毁窟中壁画,可对我有利否?”

      赵画官本就不欲留她,才急于求成,一时呈口舌之快,没成想被她一语中的。

      岑舟不知何时入了窟中,想多日以来,赵画官不仅对墨璃言语施压,对其他人也同样没有多少好脸色。除了那些溜须拍马、刻意讨好他的人外,其余人皆被谩骂羞辱,说得上是目无法纪,是个欺下媚上的人。

      官吏见是岑舟,便恭敬行了礼。

      想来两人同在节帅府,应是旧识。

      岑舟听了赵画官那些无理之词,沉声道:“赵画官,你数日以来都想着让这位小娘子离开,何不说泼墨之事是您‘监守自盗’呢?”

      赵画官一时急切,登时脸红脖子粗,“岑将军,你可莫要血口喷人!”

      岑舟看了他的反应,神情放松地轻笑道:“赵画官,我自然是开玩笑,只是被人污蔑的滋味应是不好受的吧。”

      “我……”赵画官哑口无言。

      今日之事有趣,安押衙将一切看在眼中:赵画官此人实乃愚钝不堪,极善颠倒黑白、欺上瞒下。就此看来,至于其能否继续担画官之任,还需判别。

      毕竟当下还有更重要之事,便是如何让窟中的水月观音相恢复如初。

      安押衙见岑舟来此,恭敬道:“岑将军,眼下壁画损毁之事应当如何?”

      岑舟没有答话,反而望向墨璃,“小娘子以为如何?”

      墨璃一怔,却坦然道:“壁画虽遭损毁,但并非于事无补,还请将军给民女些时日,民女定能将其修复。”

      岑舟轻应了声,转而对安押衙道:“不如便再宽限几日,节帅那里我去说便是。”

      “……是。”

      ……

      算是尘埃落定的探讨,周遭的人相继散去。

      岑舟与安押衙一前一后走出洞窟,走至洞窟稍远处的一棵榆树下。

      离了人群,安押衙蹙眉,低声问道:“将军,下官自是不担心节帅如何说,只是,这位墨璃小娘子当真能将壁画修复?”

      若是弄巧成拙,不如另请高明。

      岑舟道:“倘若是论其余人,我自是有些担心,不过你也能看到那些尚能看清的补绘细节,算得上惟妙惟肖。由此,在这敦煌城中,你可还有更好的人选?”

      安押衙摇头,“要说赵画官此前选出之人,也就此人技艺略显精湛,其余人等亦是参差不齐。”他又重重叹息,道:“罢了,不如就让她一试。”

      岑舟沉思片刻,道:“此外,还有一重要之事。”

      “将军请讲。”

      岑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远处四散的人群,道:“你我等人皆在在意壁画修复之事,却不曾在意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将壁画损毁至此。”

      安押衙附和,“是下官疏忽了。”他接着回忆道:“今日辰时,下官便到了此处,待看到窟中壁画时,便是此番情景了。且壁上墨痕稍干,想来不是匆匆新泼的墨迹。”

      岑舟想至昨夜情景,缓道:“……我昨夜将近亥时才从此处回节帅府复命,由此看来,这人便是夜间行事的可能极大。”

      “将军对此人身份可有想法?”

      此处距离敦煌城有几十里路,且城中早有宵禁,必不能有人擅离。

      而若是吐蕃歹人,又何故只毁一窟?

      唯一的可能便是三界寺中人,寺院夜闭寺门,直至卯时才会大开。可僧人对于佛壁泼墨乃是大不敬之举,但唯恐有歹人作祟。

      想至此,岑舟道:“三界寺。你就去寺中探查,务必小心,切莫泄密于他人。”

      “是。”安押衙答应下来,接着问道:“那此处的画匠们,可也需要下官去问询?”

      岑舟拒道:“不必。刚才在窟中你我并未提及此事,若有人存侥幸之意,便是你我瓮中捉鳖之时,是有利之举。”

      再者说,画匠们皆知官吏是外来之人,或多或少有所隐瞒。

      岑舟长久于此,无论如何总比官吏的存留让人心宽许多。

      洞窟中,

      墨璃在众人散去后便着眼于查看壁画上的泼墨。

      墨痕浓重,若是放手不管,这幅壁画便是大毁。

      墨璃往日从未面对这样的大片损毁,不过好在,这墨迹虽是稍干,却也算是新墨,总归是有办法。

      关于此法,尤记在长安时,李待诏曾亲身授过一些去除之法,但她还未曾实践。

      方法并不繁冗复杂,只需用胶汁点于墨上,将墨化开,再用纸张吸附,便能使画作如常。

      胶汁和纸张都是作画常用之物,并不难寻。

      她偏偏瞥见了窟门处有一道身影。

      她隐于窟门外,徘徊着,面容并未展现,随风露出裙裾一角。

      从衣着看,是那个今日替她开脱的清瘦女子。

      墨璃心生疑惑,停住了脚步,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清音!”

      有人呼喊,接着,窟门外的裙裾朝声音而去。

      ……

      安押衙离去后,岑舟一直在原地站立,自远处望着洞窟,他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岑舟目光定在了清瘦女子身上,那女子一步三回头,似在紧张什么。

      直至她隐入一窟中,身影消失不见。

      岑舟虽心生疑虑,但他还是收回目光,自远处走入洞窟。

      见墨璃竟也是一脸疑惑模样。

      他复又想起方才那女子的紧张神情,思虑片刻,收了神色。

      赵画官不知和随从又去了何处,早已不见踪影,如他的一贯作风。

      岑舟无奈,对墨璃道:“此处修缮需要什么只管告知于我,我去替你寻来。”

      “劳烦将军,此处尚需些胶汁和宣纸。”墨璃稍顿,抿了抿唇,又补充道:“若能再寻些人手来,便是更佳。”

      壁画庞大,墨迹蔓延,她自知,要论自己是喊不到几人来协助修缮的,可独她一人实属费力,他既问了,那她的要求应是不过分。

      “所需多少?”

      “越多越好。”

      岑舟离去时,目光落在了窟门的一角上,其上有些许暗淡且乌黑的痕迹,痕迹渗入黄土,并不起眼。

      洞窟都是黄土,突然出现的污痕有些古怪。他蹲下身去,捻了一指污痕,放在鼻前嗅闻,是墨水的味道,应是水掺多了些,以至于味道并不浓重,与窟中壁画上被稀释的墨迹相符。

      既然嫌犯将墨迹不小心滴落在此,那有墨痕的定不止这一处。

      此人并非是个小心之人,故而所做必定处处留痕。

      岑舟得了有用线索,便出了窟门,让方归去寻了些胶汁和宣纸来,又吩咐了数名将士按照墨璃的要求,将胶汁细细涂在被墨迹沾染的壁画上,再将宣纸层层沾附。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墨迹竟真转附到宣纸上了。

      此等神妙技艺落了众人一阵轻叹。

      此时,壁上情状已然大好,只需在被墨迹污染严重的地方重新补绘便可。

      墨璃也难耐欣喜神情,向众人道了谢。

      将近午时,安押衙才从三界寺中匆匆返回。

      安押衙粗喘着气,“岑将军。”

      “安押衙,寺中可有发现?”

      安押衙恭敬道:“回将军,今日寺中香客甚众,下官将将凑齐了所有僧人,挨个进行了询问。”

      “结果如何?”

      “三界寺中的僧人都说未曾在昨日亥时至今日卯时出过寺门。”

      岑舟蹙眉,“何出如此笃定之言?”

      安押衙解释道:“回将军,皆因僧人共住于寮房中,数人同居一间房,些许动静都会引起他人警觉,故能互相作证。”

      岑舟心中了然,不过这皆是他们‘一人之言’,一切尚需琢磨。

      “岑将军,若是有人泼墨,此人手上乃至衣衫总会有沾染墨迹之处,何不直接查看?”

      “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此事尚需证据。”

      如日中天,正是午饭时候,众人皆在埋头吃着,却只有一人心不在焉,是那个叫清音的女子。

      她的眼神偶尔落到岑舟和安押衙的身上,等到两人与她相对视时,她却又装作无事发生地移开了眼神。

      岑舟亦作随意之态,反而吩咐方归严格守好此处的人,又低声向安押衙道:“随我再去三界寺看看。”

      三界寺并不算大,占地约五亩。岑舟同安押衙绕着三界寺走了整整一圈,引得安押衙不解问道:“将军,此为何意?”

      岑舟没有回答,终于在眼前院墙下找到了另一处污痕,颜色、气味与窟门处那点乌黑痕迹一模一样。

      而墙内正是寮房的位置。

      岑舟望了望院墙,约有一人半高,“据你所查,此处的僧人可有能翻墙的本事?”

      安押衙摇头,回忆着僧人们笃定的神态,道:“僧人们都互知底细,整日以念经修行为主,再者便是清扫寺院,绝对无人有能力从院墙翻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泼墨壁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周更新7k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