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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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昼馆
金碧辉煌，就连廊柱也雕刻了鸾鸟瑞兽，奢靡无度。
红木搭建的台子在大堂中央，四周垂着月影纱幔，层层叠叠，朦胧如画。
伶人斜坐在锦殿之上，曼妙身姿怀抱琵琶，指尖拨动，弦音不绝。
唱那“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1】
江南小调，绵绵糯糯，直让人心痒难耐。
老鸨在前头引路，客客气气，一路将沈黛引至三楼。
临近傍晚，廊道上的琉璃灯更加夺目，每走一步，都衬得人影影绰绰。
雅间的门被推开，屋内燃着浓郁的合欢香，十分甜腻。
沈黛戴着幕篱，在靠窗的椅子上落座。
随后，老鸨笑着拍了拍手。
屏风后转出五个年轻男子，在沈黛面前一字排开，皆穿着锦绣薄纱，衣料柔软细滑，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在烛光的映照下，依稀可见锁骨的线条和臂腕的肌理，若隐若现。
沈黛隔着白纱，一一打量。
有的清秀如女子，有的眉眼带着几分英气，有的年纪尚小，怯怯的。
“娘子头回来，不知喜好。”老鸨声音带着笑，“这几个都是苏州那边过来的，江南多出美人，就连男子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娘子瞧瞧，中意哪个？”
沈黛端坐不动，他们确实生得好看，身段风流，足够出挑。
可总觉得缺点什么，臂膀不够宽阔，气质不够刚硬，眉目不够冷峻。
“小姐，”拂柳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随便选一个就行，又不是真选什么情人，不用那么挑剔。”
沈黛微微抬眸，伸手，指向中间那个。
一脸的风流相，眼尾微挑，眉目舒展。想来这种人，应该最会演戏吧，或许、大约可以瞒得过。
“就这个吧。”
“好嘞，娘子。”老鸨笑着回应，连忙介绍，“他叫芮宁，最会伺候人了，包娘子满意。”
她挥了挥手，示意另外四个退下。
沈黛起身，走向芮宁。
幕篱的白纱轻轻晃动，她站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指尖勾起芮宁的下巴。
“会伺候人？怎么个伺候法？”声音从白纱传来，没有任何情绪。
芮宁仰着脸，任由她打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始终含着笑，讨好地说：“回娘子，只要娘子想到，奴没有不会的，奴会包您满意。”
说着，就要去攀沈黛的腰肢。
这位娘子虽然戴着幕篱看不见脸，但身段是他见过最好的，腰肢纤细，盈盈一握。站姿端庄，一看便知是高门贵女。
这样的女子，他平时根本不能近身，如今竟主动送上门来。
他更好奇白纱下的脸了。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妙人。
可手还没触到沈黛的腰，“放肆！”
拂柳一声呵斥，吓得芮宁手一抖，僵在半空。
“我们家小姐，也是你这个贱/奴可染指的！”
芮宁脸色一变，立即收回了手，他后退一步，再不敢动。
老鸨脸上瞬间没了笑容，很快又堆叠起来，陪笑道，“娘子是不满意吗？要不……再换几个来？”
沈黛摇了摇头，“就他了。”
老鸨听不出她话里的情绪，站在那里，始终不敢迈开房门。
说来也是怪事。这浓昼馆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来这里的客人哪一个不图快活？
怎么让芮宁碰一下腰，她身旁的丫鬟反应这么大？
既然这般矜持，又为何还来？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显，只笑着问：“那娘子……您慢慢享用？”
沈黛点点头。
“拂柳，你也退下吧。”
“可是，小姐……”拂柳犹豫道。
她看了看沈黛，又看了看垂首站着的芮宁，满脸不放心。
这青楼里的人最是没个分寸，怎么能碰小姐，小姐还要与这人独自相处？
她咬了咬唇，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雅间的门合上，只剩二人。
沈黛觉得合欢香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刺鼻，呛人。
她咳嗽了一声。
芮宁立即上前，端起茶壶，替她斟了一盏。
而后，乖觉地跪坐在沈黛身侧，声音软糯，“不知娘子，想让奴做些什么？”
沈黛没有接话。
芮宁也不急，将茶盏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又道：“奴会弹词唱曲，娘子要听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位娘子有戒备心。
不过没关系，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女子都一样，扭扭捏捏，欲拒还迎，到最后，都会乖乖躺在他身下。
沈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台下，似乎是换了人，调子更加婉转，咿咿呀呀，酥酥麻麻地钻入耳中。
她又抿了一口，这样真的对吗？
三盏茶见底，依旧未开口。
芮宁眼珠子转了转，在她端起茶盏的功夫，主动伸手，攀上了沈黛的手背。
芮宁试探地叫了一声：“娘子？”
他斜坐在沈黛身侧，衣襟松松垮垮敞开，让大半胸膛都暴/露在烛光下，双眼含笑，嘴角上扬，似是万分期待。
“要不要？”
他顿了顿，见沈黛没有抽回手，胆子又大了几分。
“娘子不说话，奴就当您……愿意。”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摘下沈黛的幕篱。
白纱褪下，美人羽睫轻颤，在眼睑透出浅浅阴影。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齐胸襦裙，裙摆绣着大片大片的荷叶，偶尔有几朵粉荷点缀其间，清新脱俗。
脖颈上围着一条水桃纱巾，密密麻麻缠了几圈，更添几分淡雅。
再往上瞧，清丽的面庞，眉眼如水，唇色淡淡。
尤其眉心一点，殷红如血，愈发不染尘埃。
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想去接近。
“奴会让娘子快乐的。”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几分沙哑。
他凑近，一点一点，靠近那抹姝色。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触及之时，“砰！！！”
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从外脚踹开。
门扇重重撞在墙上，又猛地弹回，一浑身戾气的男子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玄色甲胄，腰侧悬着一柄长剑，虽无半点装饰，那眼神阴沉得骇人，寒意彻骨。
他看都没看芮宁一眼，抬腿便是一脚。
“啊！”芮宁猝不及防，被踹得翻滚出去，脊背重重撞向屏风，应声而倒，将他埋在一片狼藉之中。
“滚出去！”
芮宁张嘴想骂，哪个不长眼的坏了他的好事，可他一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若自己再多嘴，不过半秒便是一具尸体。
芮宁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什么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
合欢香依旧燃着，丝丝缕缕，熏得人发晕。
谢棣站在那里，目光直锁榻上的人。
她坐在那里，幕篱已经被摘下，露出那张娇俏面容。
那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就这么直直望着他，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在榻边站定。
然后俯身，一把将她圈进自己怀中，克制着，隐忍着，小心翼翼地抱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卿卿，你想做这个，可以找我。”
霎时，沈黛愣在他怀中，不知该说什么。
只一开始踹了那人一脚，便将他赶走，也没质问，自己可是背着他去这种地方找一伶人，竟没怪罪。
谢棣想，他当然想做那种事了，可沈黛不提，他就等，等她愿意的那一天。
但不是去找别人。
“卿卿？”
“我只是来听曲。”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听曲？”他缓缓开口，朗朗道，“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2】。怎么都不像来听曲。”
沈黛垂下眼帘，知道谢棣在说什么。词调呷昵，靡靡之音，说尽男欢女爱。
她不想接这句话。
既然被戳破，那就直白一些。
“谢棣，”她抬起眼，望着他，“你当时骗了我。”
和离之事，去仪制司，根本行不通。
谢棣一顿，“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带着几分愧疚，“我承认。卿卿，对不起。”
他松开环抱她的手，后退半步，站在她面前，此刻那双冷冽的眼眸满是不舍与恳求。
“马上便是除夕了。”他说，“卿卿，可不可以年后再办？”
沈黛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朝廷那边，我有很多事要忙。若贸然和离，对你，尤其是对侯府，怎么都不合适，侯府那几个叔伯，他们的儿子一直托我帮忙，想寻一官半职……”
谢棣斟酌道：“卿卿，再等一等，好吗？起码……把年过了。”
“你看，你来这儿，我也没有怪你，也没有伤害那个伶人，拂柳那丫头，竟给你出馊主意。我尊重你的想法，肯定会与你和离的，但不是现在。”
沈黛看着他，他的理由如此周全，根本挑不出一点错。
无论为她，还是为侯府。年节和离，怎么都不妥。
“依你，不过我不会进宫。”沈黛道。
除夕宫宴，宗亲大臣云集，官眷列席入座，好不热闹。
既然早晚和离，那就减少二人在一起的次数。
“嗯，”他点点头，“本就没什么好的，你想在家过，那我们就在家，可以去侯府，侯爷夫人肯定想你。”
“好。”
谢棣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榻上轻轻带起，站稳之后，拾起落在榻边的幕篱，替她缓缓戴上，动作又慢又轻。
“回府吧，卿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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