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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我就不该亲 ...

  •   “哐”地一声,夏若初猛地推开门。

      她跑到孟砚松的屋内,顾不得里头还有病人在诊脉。

      “孟大夫,我夫君是能起来的吗?!”

      “不可能。”孟砚松正给一位老人家仔细搭脉,眼皮都未抬:“他伤势过重,半个月内都站不起来,你可别心急,让他躺着慢慢洗。”

      “我是说……那个……知道了。”

      到底还是问不出口。夏若初不好打扰大夫看诊,红着一张脸,赧然地退了回去。

      “初姐姐,我来帮你忙吧?”蕙娘热心地跑过来,歪着头看她,“你脸怎么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累着了吗?”

      这种事哪能让小姑娘帮忙。夏若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一小孩儿帮什么忙,多烧些热水便是。”

      把蕙娘支走后,她重新回到屋里,想起蕙娘方才那好奇的神色,赶紧把门严严实实地合上。

      一回头,她愣住了。

      萧承翊竟换了个姿势。

      想来是昏迷中力气支撑不住,他整个人趴伏下去,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从侧面只看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这也没法清洗正面呀。

      夏若初忙走过去,想像之前那样将他扶成侧卧。

      可也不知怎么了,萧承翊的身体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他身上好似压了铅块,夏若初不管怎么推,他都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夏若初索性双手合抱住他的劲腰,想把人硬扳过来,萧承翊就像生了根似的黏在床板上,丝毫无法撼动。

      直累得她气喘吁吁,插着腰,盯着床上的男人。

      这什么人啊,受伤了还不肯好好听话。骨子里天生的犟种是吧,昏迷中也跟她对着干是吧?

      夏若初轴劲儿上来了。

      她撸起袖子,今天就算天塌了,也得给萧承翊把这个澡洗完!

      有什么可害羞的?他又没有知觉。

      就当他是待宰的猪牛羊,照样抱过来刷洗得一干二净。

      这么一想,夏若初心中坦然许多。

      她蹲下身,凑近萧承翊露在枕外的半张脸。他的眼睫阖得紧紧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似前几日那般死气沉沉的苍白。

      她抚他的脸颊感受体温,许是水温有些烫,他连皮肤也微微发烫。

      看着不像是昏迷,倒像是睡熟了。

      睡着时侧脸也这样好看。

      夏若初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萧承翊大约过两日便能醒过来,他身体强壮,又有好大夫看护,想必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那时他们就两清了,萧承翊不能不放她走。兴许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关联,就当最后照顾他一回。

      手上的动作便更加柔和。

      许多事情一旦形成习惯便如影随形,纵然明知萧承翊听不见,夏若初还是如同往常一般,贴近他耳边娇声哄。

      “殿下,外祖父从前常教诲我,治病救人要有菩萨心肠,却不能手软,须有一颗不轻易摇摆的心。遇到天大的难处,也得把活干完。”

      夏若初屏息凝气,抚了抚他腰底的脊椎。

      “你得快些好起来,才能救下这一屋子的人。”

      绵柔的掌心缓慢而温柔地向下。

      “夫君乖,洗澡澡哦。”

      整个过程,夏若初都没有办法搬动萧承翊的身体,他像一块顽石,一动不动地趴着。

      这样倒也有好处,她不必看他的脸,才能更专心地工作。

      武将的体魄结实刚硬,身上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疤,那些自他幼年时积累的伤痕,夏若初从不觉得狰狞,反而心生同情。

      目光看不到的部位,她也要求自己谨遵医嘱,红着脸,伸手探到他身下一遍遍擦洗。

      每一步都艰难极了。

      她不懂得如何安抚他,又担心硬趴着会不会压坏。

      手好酸,又累又气,忍不住在他结实的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嗯。”枕间逸出一声男人含糊的闷哼。

      夏若初动作僵住。

      不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吧?

      她有片刻屏着气,随后凑过去,温声软语地唤。

      “王爷~~”

      “殿下~~”

      “……好哥哥~~”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还好没醒,大约只是梦呓。

      孟神医经验丰富,他的判断不会出错,萧承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能活过来已是万幸,不会那么快苏醒。

      夏若初只能猜想,男人的本能是根深蒂固的,无须清醒也会有应激的反应吧?

      此事她绝对不可能向孟砚松请教,只能等日后再问辛夷去。

      直到这个澡终于洗到自己满意了,夏若初才直起酸痛的腰。

      她面上泛起沧桑的苦笑,这大概就是婚姻。

      两个原本陌路之人,被一纸婚书捆绑,共同经历这么多事之后,他们已经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烙印。纵使将来各自天涯,也无论如何都抹不去了。

      “萧承翊,你真的欠我良多。”

      夏若初对着那副结实的脊背忿忿道,“我还从没帮人洗过澡,你醒来必须放我走,不然天打雷劈。”

      话虽如此说,她仍帮他换上干净的农家粗布中衣,理好被褥盖到肩头,这才离开。

      -

      自从发过誓,夏若初言出必行,开始执行她的体能提升计划。

      瘟疫的说法只能拖延一时,万一运气不好被识破,她也绝不想毫无抵抗就束手就擒。

      夏若初不敢细想被俘时会遭遇怎样的虐待,只要有一丁点念头,她便会忍不住想逃走。

      可若老天爷当真要收回这条命,她也希望能为孟家父女争得一线逃跑的机会,是她将人家留下来的,她必须负责。

      眼下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除了对萧承翊的期望,还有手中的流星弩。

      夏若初过去从未这样埋头苦练,堪称废寝忘食。

      流星弩的箭矢宝贵,她舍不得浪费,便捡枯枝削成长短粗细相仿的木箭,重量和准头都不一样,她也耐心地慢慢比对和琢磨。

      人一旦失去依靠,命都要保不住时,果然会迸发潜能。

      她还在院子里练习平板支撑和深蹲,过去在健身房根本坚持不到的时长,如今就像个机器似的,整套提升核心力量的动作,咬着牙全都完成了。

      唯有跑步难以实现,一个小娘子在村子里发足狂奔,很快就会被人以失心疯赶出村去。

      但夏若初找到了更好的方式,跟着蕙娘去爬山。

      虎啸岭南麓的山坡,山势不高,长年朝阳,积雪较薄,蕙娘常跟着孟砚松在此处采药,对山路烂熟于心。

      别看蕙娘年纪小,跟着爹爹爬山采药锻炼出一副好体力,夏若初累得半死不活,小姑娘已经走出好远,又折返回来,弄得夏若初好生尴尬。

      原本她特别怕冷,身上的村姑棉袄都比别人厚两层,一趟山爬下来竟出了一身汗。

      第二日再去爬山,她便少穿一层衣裳,人也觉得轻盈了不少。

      回到小院,夏若初捏着鼻子灌下孟砚松熬的汤药。

      孟神医可不像辛夷那般惯着她,会在药里调入甘草蜜枣缓和苦味,他奉行的是“良药必苦口”,一碗药下去,夏若初得灌半碗水才能缓过来。

      她看到孟砚松垫高萧承翊的枕头,试着用勺子给他喂进去一点药。

      萧承翊闭着眼,眉头都没动,嘴唇也合得紧紧的,汤药只沾湿了嘴唇。

      “如此不行,他必须喝下足量的汤药。”孟砚松摇了摇头。

      他端着药碗,看向夏若初。

      不等他开口,夏若初先一步堵住话头:“你不要看我,嘴对嘴喂药这种事情我不会的。”

      “即便他是我夫君,我不会就是不会。”

      孟砚松温和的声音循循善诱,“凡事都是可以学会的。”

      夏若初看着靠在枕上紧闭双眸的男人,他安然沉睡,好像进入了龟息状态,雷劈下来都不会醒。

      她觉得好命苦。

      自己身心俱疲,身上的伤没好全,每天体能锻炼半条命都要没了,周身酸痛,喝自己那份苦药也就罢了,还要去尝这位爷的药。

      她才不干。

      而且真的很打脸。

      明明在虎啸岭时,她信誓旦旦,说好的讨厌萧承翊,说好的恨死萧承翊,说好的绝不原谅他。

      现在不但帮他擦身,还要主动亲他。

      接受不了。

      夏若初木着脸道,“大夫,你捏开他的嘴,我灌进去便是。”

      孟砚松很是无语,严肃地给她分析。

      “夫妻之间,何谓相濡以沫,你可懂得?”

      “人昏迷时之所以喝不进汤药,因为勺子是硬物,探不到深处,硬灌反而会引起呕吐。”

      “可唇舌柔软,能随形变化,入口让人舒适,顺应人之天性,故而这世间许多夫妻,都是这般喂食汤药的。”

      夏若初捂着发烫的脸:“您不必说得如此详细。”

      “也罢,医者仁心。”孟砚松无奈地叹声气,“你既不愿意,那便只好由我来喂了。”

      夏若初:!!

      “……还是我来吧。”她忙不迭地接过药碗。

      那一瞬她产生了错觉,好似看到萧承翊的身体也刹那紧绷。

      夏若初倒不怕萧承翊醒过来会与大夫计较。

      她只是觉得,那是自己亲过的唇,不愿他人触碰,何况还是位男大夫,实在是怪怪的。

      “孟大夫,你确定他人没醒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确定,我把过脉,还虚得很。”

      “好,您带蕙娘出去吧。他喝下药早日好转,我就能离开了。”夏若初给自己坚定意志。

      “为什么呀?”向来乖巧的蕙娘忽然犯起倔来,赖在门边不肯走,“我想留下来看看嘛,让我看看!”

      孟砚松笑着拉她:“姐姐面皮薄,不喜旁人看着。”

      蕙娘被半牵半拽地带出去,门合上之前还不忘探回半个脑袋,被父亲按了回去。

      面皮其实不算薄的夏若初,皱眉看着药,心中默念:不苦,不苦,就当是一碗凉茶。

      她抿了一口药,侧身跪坐在他身侧,双手捧起他的脸,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唇齿相依的感觉如此熟悉,男人的唇很干,触感温热,呼吸轻浅。

      夏若初的心颤了一下,舌尖顶开他的唇缝,小口汤药缓缓渡过去。

      她听见他咽喉里极轻微的一声吞咽。

      夏若初稍稍离开,隔着一寸的距离,注视眼前俊朗的面容。萧承翊乌黑的睫毛安静地低垂,从未如此顺从过。

      往日里,他总是掌控的一方,唇舌滚烫而有力,不给她退缩的余地,由着他攻城略地。

      心口某一处无声地塌陷,夏若初没怎么去想,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药好似并没有那么苦涩,有淡淡杏仁与菊花的清香。

      孟大夫的话很有道理,世间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夏若初觉得自己甚有天分。

      她无须费力,只是轻拢慢捻,便总能诱他张口,将药咽下。

      第一次需服下的药量不多,只有短暂的几口,然而,充满掌控的游戏总让人欲罢不能。

      夏若初紧闭着眼,脑袋一片混沌。她被萧承翊惯坏了,技巧总归青涩,只停留在浅层,直至最后一口汤药喂完,舌尖好似被吮了一下。

      那一刻她觉得,萧承翊潜意识中是有知觉的。

      喂完药,唇还贴着他的,舍不得立时分开。

      窗外雪停,一缕日光从窗纸缝隙间漫进来,将两人的身影蒙上一道暖光。

      这样的柔情让夏若初无比贪恋,她想起那夜初吻,萧承翊把她抱到身上,轻拍着,将她哄进梦里。

      原以为自己做好了离别的决心,可每当午夜梦回,那些相处的时刻就会让恨意退得很远。

      两人的唇上,都留有那日互相撕咬时的结痂,提醒她记得那场激烈的争执。

      一行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来,顺着相接的唇角渗进去,微咸的,温热的。

      “我就不该亲你,一亲你我就想哭。”

      夏若初像从前那样,将脸埋进萧承翊的颈窝,声音带着涩意。

      “即便没有争执和误会,我们也不可能长久,因我多半无法孕育子嗣了。”

      “我从不认为女子须靠生养来证明价值,更不愿别人以此责备我,与其被你和祖母逐出府,不如早做决断。”

      “承翊哥哥,等你好了,我们便好好和离吧。”

      她说完便直起身,没有再看他的脸,搁下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

      萧承翊仍阖着眼,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过唇边残余的泪水。

      他的拳头在被褥下紧紧攥着,手臂紧绷,旧伤挣裂,鲜血染红了绷带,若不是靠着钝痛,他早已压制不住体内疯狂燃烧的渴望。

      门忽然又被推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听到那轻盈的脚步,萧承翊不由屏住呼吸。

      有人走到床边,一道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脸上,端详很久,随后,有一根羽毛来回地拂他的下颌和脖颈。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

      萧承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本能地别开脸。

      “嘿嘿,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萧承翊恼火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小丫头笑着趴在床沿上,双鬟辫垂在肩侧,手里拿着一根公鸡的鸡毛。

      见他睁眼,小丫头压低声音,笑容中满是孩童的好奇与得意。

      “你一直在装睡,故意骗初姐姐,对不对?”

      “若被初姐姐知道,你可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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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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