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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我陪他睡 ...

  •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轻盈的、急切的,有人正快步折返。

      片刻后,人便进了屋。

      “孟大夫你看,烛火灭了,屋里好冷。”夏若初声音还带着喘,“还好我们回来了。”

      孟砚松跟着进来,“夏娘子,你千万莫要诓骗我。蕙娘的娘走得早,我可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

      “我说的都是实话。”夏若初语气笃定。

      “你只有救活我夫君,才会有活路。”

      孟砚松仍迟疑地站着。

      夏若初认真道:“学医是几十年的功夫,你甘心空有一身本事,却带着蕙娘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吗?你如何给蕙娘更好的生活?你又如何保证去了别处,就不会遇到第二个丁县令?”

      她连声追问,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孟大夫,我们遭人所害,身份不便透露太多。但你若能救我夫君,日后便随我们回临安。养颐堂就是你的靠山。”

      孟砚松一怔,“夏娘子所说的养颐堂,可是西山的百年老号,由三代为宫中供奉御药的沈府所经营?”

      “正是。”

      孟砚松眼中亮起来,他略略激动:“养颐堂那是泰山北斗一般的所在。沈老爷子在世时,每年开堂讲学,各地名医都赶来赴会,交流医理,切磋方子。其中诸多制药丸、制药膳的方子,十分讲究,我仰慕了半辈子。”

      他又微微感叹:“只可惜沈老爷子故去之后,新东家不像个懂药之人,再未出过治病救人的新方子,倒是在生意上折腾不少花样,把一间老药铺经营得热热闹闹的。不过也算另辟蹊径,造福百姓了。”

      夏若初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经营药铺,她确实比不得做餐饮拿手。

      她轻咳一声:“这新东家,其实挺好的,她最看重有真才实学的人。孟大夫若真有本事肯担当,我可以向她举荐你。”

      孟砚松眼中流露惊喜,显然被戳中了最深的心思。

      这种感觉,夏若初太懂了。

      一个对自己的专业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人,有多么渴望得到施展的机会,有多么希望获得世人的认可。

      只因为她也是这类人。

      原本,她差点就离开了。

      当她随着父女俩走出屋门时,她刻意不让自己回头,只想快些逃离。

      她想起萧承翊说过的那句“我没有杀夏云骁”。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信他一个字,可那句话就是扎在她心里。

      那一刻她简直痛恨自己的懦弱和彷徨,恨自己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会被他一句话牵住心神。

      或许她去了宣州,找到夏云骁,一切就会好起来。

      那时,她不会再因哥哥的事怨恨萧承翊,然后尝试慢慢地忘掉,他在雪地里对她做的事。

      他太凶了。

      当时那么多人,就算隔着距离看不真切,大概也能猜出来萧承翊在对她做什么。

      他把她按在雪地上,浑身重量都压下来,压得她动弹不得,她的腿用力蹬踢,却无法撼动那具沉重的身体。

      他粗暴地扯掉她的披风,冷风灌进脖颈,手指探进衣襟,冰凉粗粝地揉搓。

      夏若初不明白萧承翊怎么就忽然发疯了,如果不是她狠下心抓破他的伤口,他一定会在那一片雪地之中就当场宣誓主权。

      她下手那样重,他一定是痛极了。

      活该。

      不管他们私下有过多少亲密的时刻,那一刻他眼里没有任何怜爱,只有占有和泄愤,让她感到羞耻,也让她觉得害怕。

      在夏若初看来,她并未做错任何事,可萧承翊的惩罚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界限。

      只要回到哥哥身边,不再面对萧承翊,她相信自己会一天一天地忘记。

      忘记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再也不被他的喜怒所牵动。

      她一定能够找回从前的自己,快活地做那个以自己利益为上的恶女。

      可当她走出屋外,第一次看清孟砚松父女居住的房子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极用心经营的家。

      四间瓦房围着小院,靠墙搭着花架,一路延伸至屋顶,如今只剩藤蔓缠在架子上,但可以想见春暖花开之时,是如何花团锦簇的好光景。

      东边最大的屋子是孟砚松的住处,前头辟了小厅用来看诊,屋里摆了不少书册。西边是蕙娘的小屋,旁边有一间存放药材和煎药的厢房,萧承翊便临时安置在里面。

      家中虽没有女主人,但所有东西都归置得很齐整。她甚至在院中看到一架秋千。

      孟砚松无功名傍身,亦无祖业承继,闲云野鹤般住在小小的青石村种药、看病、救人,置办这样一间小院,想必用尽了毕生的积蓄,只盼女儿在这一方小院里平安长大,一世安稳。

      夏若初方才查看过萧承翊的伤口,清创、缝合、敷药,有章有法,孟砚松医术高明,这样的人即便在太医院也不逊于人。

      可眼下,他只能无奈地舍弃一切,带着女儿背井离乡。

      夏若初的心被刺痛了。

      她曾经相信,凭本事便能挣得好的生活,她能够靠双手获得财富和名声,是因为自己能干。

      然而不是的,是时也命也。

      像孟砚松这样比她更有本事的人都要颠沛流离,蕙娘那样小的年纪,那样天真无辜,却随时可能跌入地狱。

      她夏若初,只是运气太好。

      她遇到了萧承翊。

      这个男人纵有千般不是,也为她挡去了许多的风雨。

      而她却在他重伤昏迷的时候,想着一个人逃跑。

      夏若初无法做出这样的事,她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她跟在孟砚松身边说了一路,好说歹说,终于快到村口时,将这位良心未泯的大夫又劝了回来。

      善心的大夫显然是个温吞性子,游说半天还是举棋不定。夏若初决定稍微透露一点身份,给人吃下一枚定心丸。

      她想了想,解下坠在腰间的步生莲。

      她这趟出来没有带走肃王府的任何首饰,银钱都在碧菡带的包袱中,随身值钱的物件也就只有这一件了。

      她将链子在掌心里摩挲了一阵,眼里有些潮热,可东西到底是身外之物,总得先救人。

      “大夫,这链子你拿去典当,少说也值数百两银子,权当我们的住宿和诊费。”

      “我这条命也和你们绑在一起,祸福与共,你日后便知道我所言不虚。”

      孟砚松这些年也常被请到高门大户给贵人看诊,连一品大官家中都去过,总算见过不少好东西。他接过步生莲一看,便知是罕见的珍品。

      忽然想起坊间总说养颐堂如今风生水起,背后是有朝中大人物做靠山的,且最近还选上了进贡宫中的差事,大有振兴沈府的架势。

      又想到蕙娘替夏若初换下的那身衣物,料子和绣工也远非寻常人家能有的。

      他心中突突直跳,没准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真是大人物。

      他郑重道:“诊费就不必了,我尽力一试,只望娘子莫要食言,为我们父女指一条活路。”

      “你放心!”夏若初感动得热泪盈眶,拼命点头。

      “我夫君可厉害了,他人可好了!”

      那甜甜的声音说起自己的夫君,言语中满是骄傲和信心,孟砚松便彻底放了心。

      随后三人便忙碌起来。

      孟砚松吩咐蕙娘将行囊放回原处,又去烧温水,给萧承翊重新煎药、换药。

      他查看伤势时眉头不禁紧锁,道:“人烧起来了,就算我能救他一条命,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床,征兵的人随时都可能找上门,可怎么办好?”

      夏若初沉思片刻,“我来想办法,应能拖延一段时日。”

      孟砚松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低头专心处置伤处。到底是医者仁心,既决定要救人,便十分尽心。

      夏若初在一旁打下手,她对药物熟悉,凡孟砚松交代过的注意事项一听便明白,问的问题句句都在点子上。

      孟砚松心中暗暗称奇,像老师遇到一个聪明又虚心的学生,对这位神秘的贵人多出几分好感。

      换好药后,夏若初松了口气,见萧承翊身边有了可靠的大夫照料,整个人才松弛下来,困意也随即涌上来。

      她自己也是个伤号啊,一路奔波,心惊胆战,气血两亏,确实该多睡觉养养身体。

      “多谢孟大夫,你早点休息,我去蕙娘房中睡。”她抬脚便往外走。

      “你往哪去?”孟砚松抬头看她,“你不与夫君同睡?”

      夏若初僵在原地。

      半晌,她嗫嚅道:“我觉得……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是你夫君呀。”

      夏若初沉默片刻,“我们,大概也许可能……是要和离的。”

      孟砚松讶异,“那你和他都要没关系了,为何还要力劝我救他?”

      “这是两回事。”夏若初解释,“他惹我生气了,我是想和离。可从前我没钱、无家可归,还有许多仇家等在暗处,他那时没有丢下我,现在我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目光落到床上。萧承翊侧身躺着,整个人蜷在薄被里。

      从前两人同睡,他高大的身躯总是几乎占满整张床,好几次将她挤到墙角,无论她蜷成多小一团,他都像不够地方睡似的,总能挤过来贴着她。

      这个连睡觉都要抢占领地,肆意张扬的一个人,现在却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很可怜。

      夏若初忍下泪意,轻声道:“等他好起来,我便要走了。”

      孟砚松问:“你一个人要去何处?”

      “我哥哥在宣州营,我要去找他。”

      夏若初想了想,“到了喂水和换药的时候我便过来,你去歇着,不必担心。我还是回蕙娘房中睡吧。”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一声闷咳。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萧承翊唇边赫然渗出一行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夏若初脸霎时吓白了,扑过去用手绢替他擦拭:“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吐血了?难道是脏腑出血?”

      她急得声音发颤,手指极轻极轻地摸索他的身体,像是怕碰碎了似的。

      从坚实的胸膛开始,一根一根摸过肋骨,再缓缓向下,摸到腰腹。

      沿着结实的腹肌往下,轻轻按压小腹,细细地感受有没有内陷或鼓胀。

      孟砚松也赶紧上前查看,搭完脉,面色疑惑:“之前也没有这个迹象,怎么忽然就严重了呢?”他沉吟片刻,“人伤成这样,或许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转头看向夏若初:“夏娘子,夜里还是守着夫君为好。”

      夏若初的心乱成一片。

      她想试探萧承翊的体温,又怕自己手冰凉,便低下头,轻轻将额头贴上去。额头相触的瞬间,她感到他皮肤底下的热感,贴着停了片刻,才退开。

      又将脸颊贴在他下颌旁,感受他的呼吸,那气息断断续续的,有时几乎察觉不到,有时又短促地急了两下。

      她心如刀割,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合在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大许多,此刻无力地蜷着,夏若初只能紧紧捂住,似乎想把自己的生命传输过去。

      床上的男人安静下来。他眼眸紧闭,黑睫低垂,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陷入深深的昏睡中。

      夫君柔弱,动辄吐血,夏若初是不敢走了。

      “好,我陪他睡,我守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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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宝宝们来坐坐呀! 感谢看文的小天使,求收藏,谢谢大家的鼓励~~ 下一本开《深度关系》 撬兄弟墙角,HE小甜文,欢迎宝宝们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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