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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拯救缘一! ...

  •   木质推拉门敞开一道缝隙,弥生走出门外,母羊正在外头啃着苜蓿草,听见动静抖了抖耳朵,澄黄的眸子看了眼弥生,又扭回头专心吃草。

      弥生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穿着过分宽大的羽织,衣摆垂到脚踝,唇白无血色,整个人鬼气森森地伫立在门外,像一尊刚从坟茔里走出的孤魂。

      这模样吓坏了在院中等候多时的几个少年。

      他们本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廊下,有的还攥着粗陋的纸本,此刻一个个都僵住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惊恐,年纪最小的那个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身边同伴的衣袖。

      这些孩子是继国家的家生仆,性子温顺又怯懦。是继国家主亲自下令,让他们来跟着弥生学习医术,将来好能为家族效力的。谁也没料到他们的老师竟然是如此阴冷的一个人。

      可转瞬间弥生便换上了和风细雨般的浅笑,神色温和得近乎亲切。仿佛刚才那个鬼怪一般的男人是少年们的错觉。

      这些少年都有基础,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都在药屋又打杂的经验,常见的中草药都认识,教起来也不费劲。

      弥生的教学方式实在称不上严谨,反倒是随性得有些过分。

      他从没有固定的课程,也不会强求少年们死记硬背。兴致好时便领着众人上山采摘草药,随口讲解每种药草的性味归经。

      要是懒了就抱着缘一坐在廊下晒着太阳,任由少年们在一旁翻看医书,遇到不懂得地方问起时才开口点拨几句。

      有时也会带着少年们到武士们的训练场,他用温和的言语哄骗几个年轻武士,脱光了衣服露出结实的肌-肉,供少年们辨认穴-位,顺道讲几句外伤包扎的技巧。

      偶尔也会给少年们讲讲行医时碰到的奇闻轶事,半点老师的架子都没有。

      他不讲师生规矩,也不用学生们敬茶,继国家的药屋反而成了他的主要活动据点,忙时会把缘一丢给少年们照顾,从手忙脚乱的抱着稚子,到如鱼得水般给缘一换尿布,这些孩子们也进步了许多。

      他经常前一秒还在施针止血,下一秒就突然讲起晦涩的医理,握住少年的手,在抖动不止的伤患身上施针。

      少年们渐渐发现,弥生的口头禅翻来覆去就三句:“没关系”"放心吧"“交给我吧”

      可诡异的是,只要这三句话从他嘴里飘出来,十有八九就要出大问题了。

      他会笑眯眯的用“交给我吧”哄骗药屋里养伤的武士吃下毒草熬成的药剂,美名其曰试试药性,以毒攻毒。

      在武士口吐白沫理智昏迷之际,补上一句“没关系,不会伤及性命”慢条斯理地记下服药后的反应。

      还有施针教学的时候为了让少年们意识到学位错扎的后果,会故意引导少年扎错穴位,害那人口不能言十日之久。

      弥生这种寓教于乐的心态,只是把伤患把控在不会死人的程度,可少年们的心里压力剧增,次数多了,这些孩子一听这三句话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与此同时,少年们的医术突飞猛进。

      到了晌午,继国家主派仆人送达今日不会归家的消息,他就会抱着小缘一去找朱乃,他站在门外等待仆人传唤,听到里面响起芥子的声音。

      “啊,您终于来了!夫人等候好久啦,小少爷呢,最近吃的可好,有没有什么变化呀?”

      “呃......还不会说话。”

      “严胜少爷已经可以发出‘趴趴’和“咔咔”这些简单的声音啦,昨天晚上啊,严胜少爷突然会翻身啦,握住夫人的手一点点站起来,好厉害的!”

      “啊......确实很厉害呢。”弥生结巴的附和。

      “那缘一少爷呢,你有好好教他发音吗?五十音呢,有没有按照书本上的顺序念给少爷听?”

      “呃......我回去找找。”

      弥生早就把芥子给的那本扔到不知何处去了,显得着实心虚。

      饶过屏风,朱乃抱着严胜走出来,她现在已经能下地行走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和服,盘起的头发放下来。

      “抱歉啊,您这么累还前来此处。”朱乃说。

      “哪里。”弥生摇头,“关于缘一少爷,有些情况必须和您说。”

      朱乃脸上出现了慌张的表情。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了解弥生的为人,这位上医性格随和,若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绝不会用如此严肃的神情诉说。

      她先把目光停在缘一身上,再转回到弥生。

      “您请说罢。”

      弥生把怀中的幼儿递过去。

      “我检查过小少爷的声带,完全没有问题,但不知为何他从不会发出声音,只有类似小猫的喘息,如果不仔细捕捉就会错过,还有一点,他不会哭——”

      从出生到现在,弥生从未见过这个孩子哭泣。

      朱乃叮嘱过他,每一到两个时辰就得喂一次奶,可弥生忙起来忘记缘一的存在,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有肚子咕咕不停地叫着提醒弥生该喂吃食了。

      严胜吃得很多,饿的也很快。只要饿了,就会哇哇大哭表达自己的诉求,如果睁眼时看不到朱乃,也会哭的很厉害。

      可缘一不会,他更像个木偶般睁着眼望着和屋的房顶。

      似乎雨夜那天的他,只是弥生的错觉。

      弥生小心翼翼地说:“可能在脑袋方面有些问题。”

      虽然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可弥生很清楚缘一的表现绝非正常孩童。

      这孩子实在古怪。

      他非常喜欢贴着弥生的胸口睡觉。

      变为鬼后弥生五感变得清晰,可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血液流动逐年变慢,体温也随之降低,因为这个缘故弥生会刻意于人保持距离,他隐隐有预感,这孩子应当察觉了什么。

      弥生不能像解剖自己的大脑那样剖开缘一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和寻常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只得将自己的结论委婉告知朱乃。

      紧接着,他便看见这位尊贵的妇人默默垂泪,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可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坠入衣襟。

      弥生从没有见过人居然会这样隐忍着哭泣,她的十根指头攥紧了内衬,牙齿咬紧下唇,那是受到巨大冲击时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反应。

      弥生安抚了她许久,朱乃才停止哭泣,同时弥生意识到朱乃可能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幸福。

      所以,朱乃所渴求的幸福究竟是何模样?

      弥生冥思苦想,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从走到朱乃身边的那刻,他就抱着这个目标而努力,可他离人类太远,幸福到底是什么他早就忘了。

      翌日,天气晴朗。

      他照例去复诊,朱乃的伤势已经大好。然而当他走出大门,准备去集市上购置一些日用品时,却看到那辆标志着继国族徽的黑色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轮上海沾着未干的泥土。

      最近局势紧张,幕府的征兵令犹如催命符一般一道接着一道下发,为了扩充领地的兵力他很少会呆在家中,而领地内连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兵和十五六岁的少年也被强征入伍,搞得人心惶惶。

      “家主大人今日不出去门吗?”弥生问那小厮。

      小厮没有回答,倒是曾受过他治疗的某个家卫回头说:“是的。”

      “一般这个时候家主大人不是应该在征兵所呆着吗?最近战事吃紧,军中缺兵缺得厉害。”

      “大人天没亮的时候就去征兵所视察了,晌午是赶着饭食回来,可能是想陪夫人用餐吧。”

      “可我从朱乃夫人那里出来,并没有看到家主大人。”弥生的目光停在朱乃庭院的方向,脸上有些许疑惑。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呢,上医。”家卫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地说,“但大人他回来后,身上的具足都没有卸下,想来待会儿还是要出去的。”

      他说话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在这些家臣和百姓眼中,弥生不仅医术高明,更能在战场上救人于危难,这份恩情足以让他们将其奉若上宾,言语间满是敬重。

      “我大概清楚了,可以劳烦你一件小事吗。”弥生说。

      “您请讲!”家卫刻挺直背,眼神里透着期待。

      “帮我给朱乃夫人带句话: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未时一刻,麻烦你带芥子来小屋复诊。多谢了。”

      他看着马车上印着继国一族的家徽,心里回想起继国家主冷冽的眼神。

      弥生到书舍买了写有五十音的启蒙书,又买了两套灰色男式和服,和两包松子糖,就这点东西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付钱的那刻他才想起,自己从没有问家主要过钱。

      这是不对的,弥生脑袋里始终有个概念:有付出就得有回报,他得找继国家主算算工钱。

      中午,他在封野屋吃了乌冬面,虽然尝不出味道,可他还是喜欢保持这种模仿人类的行为。

      保持人心的感觉,好有趣。

      时间就在他慢悠悠的脚步中消磨着,估算着差不多了,在日头正盛的时刻他回到了借宿的小屋。

      弥生是从侧门进去的,看门的家仆是位老者,弥生已经和他混熟了,又闲聊了几句才提着东西往回走,可走的再慢这段石子路用时也不会太久。

      踏进小屋的那刻,他鼻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那是凝聚了血和冷器的肃杀。他循着那股寒气往里走,只见推拉门大开着,穿堂风呼啸而过。

      而在屋子中央,一个身披红甲的武士正高举着他那把闪着寒光的武士刀,刀尖直指床榻上那个熟睡的婴孩。

      孩童的呼吸均匀,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家主眼前一晃,一抹灰色的人影闪至眼前,挡下致命一刀。

      他注视着弥生挡住刀锋的右手,血如断了线的珠子坠落,他蹙起眉头,慢条斯理地收到入鞘。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你是不是疯了?于武士而言,刀乃性命交托之物,于医者而言,手指是最珍贵的工具!”

      弥生垂下手,宽大的羽织笼住伤口,染红了袖襟,像一朵朵晕开在布料上暗红色的花。

      弥生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他指了指榻榻米上熟睡的婴孩。

      “我不能让您杀死他。”

      “一介小小医者竟以为能挡得住我的刀?我乃继国家主,取一个孩童的性命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你若识相就乖乖让开,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家主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身为家主,不思庇护幼子,反倒对一个无辜孩童痛下杀手,怎么配得上武士二字。”

      弥生的话如同冷针扎入继国家主的脑中,他脸上浮现一抹阴郁的怒色。

      “你算个什么东西,岂敢评价我!”

      武士刀缓缓抬起,对准了弥生的脖颈:“滚开!”

      弥生没有退让,俯身抱起幼小的缘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您之前答应过朱乃夫人饶过这孩子,为何又反悔?”

      提到朱乃,继国家主动作一顿,脸上的狠厉稍退,可那点柔软转身即逝:“那不过是为了安抚朱乃情绪说的谎言罢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对继国家而言就是祸害,若是任由他长大,只会引发长幼无序的纷争,介时继国一族内斗不止,又该如何抵御外族的侵扰。”

      “也就是说,你骗了朱乃夫人。”

      弥生仿佛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只抓着自己想听的内容,眼神黯淡下来,神情竟有些伤心。

      “你和朱乃一样什么都不懂,尽是妇人之仁。”

      继国家主的声音冰冷刺骨。

      就在这危难情急之时,声清亮又带着焦急的喝声从门外传来——

      “住手!”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快步冲入屋内,正是赶来的朱乃。

      她一眼就看到弥生脖颈的武士刀以及榻榻米上的血迹,还有他怀中的幼儿,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朱乃快步走上前,厉声说:“您怎么能出尔反尔!还伤了上医!”

      继国家主仍旧嘴硬:“朱乃,这孩子是我继国一族的祸害。不能留下,这小子执意阻拦,我自然要处置他!”

      朱乃眼眶坠落泪珠,连她也没有察觉,她挡在弥生和家主身前,怒视着继国家主:“您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会饶过缘一,为何要骗我?他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连言语都未曾发出,能有什么过错?还有弥生先生,若是没有他特意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朱乃很少表现得如此情绪激动,以至于此刻她显得那么具有进攻性,那较小柔软的身躯爆发出的力量连继国家主都退让几分。

      朱乃深吸几口气,掩去失望与愤怒,竭力压抑着哭腔对弥生说:“你先带着缘一出去吧。”

      家主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弥生一眼,让开一条通路。

      直至弥生抱着缘一的身影消失在小院中,朱乃才松了口气,差点跌落的她被继国家主扶稳。

      而她顺势给了男人一巴掌。

      清脆且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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