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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艺术就是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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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两人神色清净,与周遭满心思算计的商人格格不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弥生决定呆在狭小舱房里不出去。
船行驶了许久,直至天色暗下。
弥生点燃蜡烛,忽然瞥见身边的缘一靠着舱壁,竟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天。
他没养过孩子,如缘一这般年纪的大多好动,可缘一确实安静,安静到会让弥生忘记他还是个孩子。交谈也无需哄着来,也没什么脾气,他从没见过缘一发怒,唯一表现出较强的情感波动还是在山洞那晚。
弥生问他:“不觉得无聊吗?”
缘一抽回神,轻轻摇头。
“那我们来玩游戏吧——”
弥生说着,对着舱内微弱的灯火指尖交错,在壁上投出变幻的影子。
“这个是鹰。”
“蛇。”
“兔子。”
“狮子。”
他一边变换手势,一边慢慢解释:“鹰吃蛇,兔杀鹰,狮子吃兔,蛇杀狮子,这个游戏叫作四相游戏,要在呼吸间变出对应的手相,记住了吗?”
缘一看得极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弥生刚比出鹰,他便很快变出克制的兔子,影子交叠间,兔子蹬开了鹰的翅膀。
弥生变出狮子,他手指交缠,念出蛇。
明明是第一次玩,他却一次就记住了所有规则。
缘一的这份聪慧他很早就领教过,仍为之惊叹。
“好厉害呢,我第一次玩这游戏的时候都不如你反应快。”弥生诚心实意的夸赞。
缘一侧眸看他,目光干净又澄澈,明明白白写着:规则很简单呀。
弥生笑了笑:“可能是我太笨了,第一次和别人玩的时候,总弄错相克的关系,还被骂过几次。不过后来就好多了。”
“一点都不笨,弥生可以完成好多事情。”
缘一摊开十指,一点点数着弥生做过的事。
“做饭好吃,会洗衣服,会治病,分辨草药,手工也好,还会扎辫子——”
他认认真真的数完,仰起脸望着弥生,单纯又笃定:“弥生好厉害。”
弥生先是轻笑,很快便化作清脆不带遮掩的大笑。
这一次弥生是发自肺腑的在笑,不再是平日里虚假的伪装,他没想国自己随口一句调侃,竟会换来缘一这样认真又纯粹的认可。
他捧住缘一的脸,亲昵的蹭了蹭着可爱的小孩。
“你可真会讨人喜欢呢。”
缘一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睁得圆圆的,活像突然被主人擒住的小猫,一抹霞红悄然爬上耳畔,缘一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着弥生的动作握住他的手腕,又往他手边蹭了蹭。
“弥生也很会讨人喜欢。”
诶......这可不是小孩子该对长辈说的话,多少有些僭越了。
弥生刚要开口,动作却忽然一顿。
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气味混在海腥中钻入他鼻腔。
是火药味——
淡得几乎要被船舱的嘈杂盖过,却瞒不过他早已变得敏锐的嗅觉。
这船上有不该出现在商船里的东西。
他收敛笑意。
船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沉重又杂乱,又带着鬼特有的气息。是无惨派来的鬼趁着夜色出动,正在船舱里挨间搜寻他们的踪迹。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制造这么多的鬼,他的能力又精进了,弥生脸色一沉,按住缘一的肩膀,低声嘱托:“待在屋里锁好门,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说话。”
缘一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着弥生严肃的神情,他清楚现在绝不能拖弥生的后腿。
弥生将舱门掩上,又搬过墙角的木箱抵在门后,才贴着舱壁收敛气息,几乎与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血臭味也愈发浓厚,甚至盖过了火药味道。
弥生余光瞥见两个身形佝偻的鬼,正低着头,鼻尖不停抽动,搜寻他们的气息。
指甲刮过舱壁发出刺耳的噪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其中一个鬼抬手要去推旁边舱门的瞬间,他闪身至身后,手掌直接穿透了它的躯体,拖着便狠狠扔出船外。
木板碎裂的瞬间,他望见甲板上已有无数人被转化成鬼。为首的那只正踞坐在船帆之上,姿态嚣张,肆无忌惮。
那并非无惨,而是与那晚渔村瞳孔中刻着数字的同类鬼。
而另一只鬼趁身后袭来,弥生眼眸一冷,趁其不备侧身欺上,精准的扣住他的脖颈,只听见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那鬼的脖颈便被拧断。
响动引起众鬼的注意——
号令下,所有鬼朝弥生所在的方向奔来。
弥生原本不慌的,虽然是海上,可他又不会死,大不了和这些鬼缠斗到天亮,可一想到船上还有个缘一,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眼舱房的门,纵身跳下甲板。
几只游荡的鬼瞬间转头,猩红的眼珠锁定他的身影,嘶吼着扑了过来。
他要引开那些鬼,为天亮争取足够的时间。
也在赌这些鬼不会破坏舱房,赌鬼的重心都在自己。
他故意释放自己的气息,朝着甲板,月亮最亮堂的地方奔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清晰地暴露在所有鬼的视线里。
弥生抬手,对船帆之上的鬼笑容挑衅。
“来啊。”
身后的鬼群被彻底惊动,嘶吼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追了上来,连甲板上正在转化活人的那只鬼也转头,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船帆上的鬼终于动了,瞳孔中刻着的数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将弥生带回那位大人身边,哪怕只是颗头颅。
——
天边微光渐盛,甲板上的低阶鬼已开始不安地躁动,皮肤在微光下泛起灼烧般的焦黑。弥生抓住时机步步紧逼,将那只瞳孔刻有数字的鬼玩弄于鼓掌。
舱内昏暗闭塞,那鬼背抵着堆满火药桶的墙角,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它的愈合能力变得缓慢,可眼前这男人根本不给他进食的机会。
它清楚天亮后自己再无胜算,更无法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
弥生眸色一沉,抬手打破舱壁,一丝光亮顺着破碎的缝隙钻入,可那恶鬼却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声音刺耳沙哑。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完成不了那位大人的任务,就算活着也会被杀死。”
话音未落,它猛地抬手,周身泛起猩红的血雾,浓郁的血气瞬间包裹住整个船舱。
“血鬼术-星火”
弥生正要后退,却见那鬼指尖凝聚的血雾,猛地拍向身旁的火药桶。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鬼根本没想活着回去,它早就知道船上有火药,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弥生吸引到火药舱,再释放血鬼术引爆火药要与他同归于尽!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瞬间冲破船舱。
灼热的气浪将弥生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舱壁上,弥生喉头当即咳出一口血,他顾不得剧痛,猛地爬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缘一。
他必须立刻找到缘一!
火光中,他踉跄着冲出船舱,到处都是燃烧的木屑,低阶鬼在火光与晨光的双重灼烧下,纷纷化为飞灰。而那只瞳孔刻有数字的鬼,早已在爆炸的中心被炸得尸骨无存。
船身开始快速倾斜,海水顺着断裂的木板疯狂涌入,眼看就要彻底沉没。弥生心脏狂跳,拼尽全身力气,朝着缘一所在的舱房奔去,声音嘶哑地呼喊:“缘一!缘一! ”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迫切的寻着记忆回到那舱门,火龙在身后追逐着他,感受到强烈灼烧气息的那一刻,弥生彻底慌了。
而在屋内的缘一好似有心电感应般,松开保持平衡的锁扣,踉踉跄跄跑到门口,用力地推开那道门。
由于门外抵着木箱,他得很用力才能推开一道缝隙。
可入眼没有弥生熟悉的身影,只有铺天盖地的火光——
热浪扑面而来。
而在那火光中,状如莲花的肉叶如鱼般冲入了舱门,紧紧包裹住他,那些肥厚的肉叶不断疯长,硬生生冲破了舱壁,撞上滚烫的甲板,巨力之下,整艘走私船被拦腰撞成两截,断裂处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与火星。
海水与爆炸被隔绝,肉莲顶着灼热的阳光,一层又一层加固,死死裹住缘一所在的核心。
最外层的肉莲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飘散在海面上,可即便承受着焚身之痛,肉叶依旧不肯停止蔓延。
巨响过后,海面上漂浮着肉莲的焦黑残肢,船员与商人的尸骸,漆器碎片全都顺着冰冷的海流漫无目的地飘荡。
缘一被包裹在肉莲核心,周身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听不到半点声响,视野的最后一秒,只剩下那些疯狂生长的肉身莲花。
弥生去哪了?
他是不是出事了?
无数个念头在心头翻涌,不安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用手拼命敲打着手边柔软温热的肉莲壁-腔,可那厚厚的肉叶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