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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靳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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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午的烈日正悄悄躲到高层建筑身后,天空变成由浅蓝到深黑的渐变色。
而那小女孩所指的器材室,在司令台后,一个早已没了光亮的角落。
陈由打小怕黑,自从上回被靳禾也吓到之后,对黑暗的恐惧更甚。
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小姑娘上车后才挪动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往器材室去。
都说为母则刚,可做老师的又何尝不是呢。
哪怕刀山火海,只要学生在里头他们也得上。
给靳禾也打到一半的消息刚发出,手机就耗尽最后一丝电量。
没了手电筒,陈由只能摸黑前行,好在停车场那处还有盏路灯能提供点微弱的光线。
她紧贴着墙壁。
小时候听过就不往心里去的鬼故事,这会儿全一股脑冒出来。
什么学校前身是乱葬岗,什么校园怪谈,什么废弃教学楼和不存在的教室,这些故事跟自己长了腿似的在脑海里排列成画面。
瞬间后颈发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陈由欲哭无泪。
哪怕是老师,也是怕鬼的。
她靠在墙壁上缓了缓,甩甩脑袋。
要是现在手机有电,她一定会放一首强军战歌。
不过这么一打岔,她好像发现了楚恒不想来学校的原因。
就像她怕黑,哪怕装作淡定,也一定会在某些时候不自觉流露出害怕的表现。
可楚恒下午跟同学相处时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对某一个人特别抗拒。
那欺负他的人必不可能出现在班里。
思来想去,楚恒平时在学校并不会与人交恶。
唯一有嫌疑的,只有曾经跟他结下过梁子的杨毅童。
但她没证据,也不好胡乱冤枉人。
陈由叹了口气,后背紧贴着墙,视线胡乱朝四面八方张望。
黑黢黢的一片像给害怕加重了层滤镜,小腿都忍不住开始哆嗦。
手在前方探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刚摸到一个金属把手。
轻轻一拧,倒是没想到被她打开了。
可里头仍旧乌漆嘛黑,她没敢往里去,反手拍了拍门。
“楚恒?”
“楚恒你在里面吗?”
“……”
“楚恒!”
这已经是陈由压着害怕喊出的最大声音,可还是不见人回答。
想到刚那学生说的时间,保不齐楚恒早不在这儿了。
刚打算把门重新关上,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传出微弱的声音,不仔细听还听不太清。
“谁!楚恒是你吗?”
“老师。”
这回声音大了点,可跟快咽气了一样,吓得陈由差点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你在哪儿啊!都放学了你怎么不回家!”
这鬼地方走得陈由快哭了,她深呼吸几下,忍着害怕抬手往里走。
手在空中划拉几下,好像什么都摸不到,好似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除了楚恒微弱的声音之外,只剩下她一人。
后悔了。
刚才应该找个保安大叔陪着一起来找他才对。
至少有个活人,她不会这么害怕。
突然——
陈由抬起的脚好似落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她猛地收腿,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闭着眼把手攥成拳,深呼吸好几下。
她试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拳头。
视觉被迫关闭后,听觉嗅觉都会变得异常灵敏。
是以当指节被短而扎的东西戳到时,陈由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宕机了。
血液里像是被灌满了气泡,四肢瞬间疲软下来。
要是没有找人的任务在身,陈由怀疑她现在的状态离被晕死过去,只差一步。
“老师,你别怕,我是楚恒。”
“我我我,我没怕,你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受伤或者……你,怎么躺这儿了。”
陈由被吓得语无伦次。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这手是怎么样都不肯再伸出去了。
半晌,楚恒咳嗽了两声。
“四班同学说想找我帮忙还器材。”
“那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有,有人推了我一把。”
陈由现在恐惧里夹杂着愤怒,想冲出去揪出那几个死孩子的心都有。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可接触得多了,在她看来,坏孩子就是坏孩子,从骨子里就是坏的。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都是假的。
有些孩子生来就是张灰纸,家长的教育只是将他彻底涂黑罢了。
蹲地上缓了缓,确定腿上有力气了,陈由这才问:“有没有摔倒脑袋?”
“不疼,应该没有。”
“能站起来吗?”
“能。”
行。
能站起来至少还是健康的,至于后续是否有其他问题还得去医院才知道。
就在她撑地打算站起来时,身旁传来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老师,我站好了。”
陈由这会儿脑袋都懵得发晕,撑着腿起身,刚牵上楚恒的手,那器材室门就被风奋力一刮。
“砰——”地一声,关得严丝合缝。
唯一能指引方向的光亮也消失,陈由再次失去眼睛。
而没多会儿,门口处又传来更加雪上加霜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反拧两下,直接上锁。
……?
“诶!里面还有人呢!别锁门啊!”
“喂!外面是人吗!”
“诶!”
被反锁在器材室的绝望瞬间代替她对黑暗的恐惧,撒开牵住楚恒的手,往印象中门口的地方去。
只是下一秒,她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脚,绊倒在地。
手机因为惯性摔了出去,四肢穿得多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下巴不知道磕在了哪儿。
皮肤被划开的瞬间,痛感遍布全身。
她觉得,她的下巴好像快掉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刻很容易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就像死前的跑马灯。
陈由眼前莫名浮现出靳禾也的身影。
他说今晚要等她一起吃饭,要一起看那部很久没看的电影。
她想念家里的沙发和床,而且今晚她一定还会收获一方浅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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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禾也收到消息时正在校门口的车里,说是让他不要在学校离她太近,但又没说不许在校外等她下班。
阳奉阴违的事,他最擅长做。
今天是周五,陈由明天就休息了,回去晚了也不碍事儿,饿了就在商场解决晚餐。
回去顺路还能再给她买几块蛋糕。
说是嫌榴莲味道大,可他真拿走开吃,她也还是不舍得的。
正好,今晚口味换一换,少买几种就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靳禾也给她回了句好的,转头就给姚阿姨发消息。
【J】:今晚哟哟加班,我等她,林翊瑄到家您就留吴昭一起吃饭吧。
【姚阿姨】:又在外头吃?外头吃不健康,你伤口还没恢复好,记得不要吃太油腻的。
【J】:好,听到了。
【姚阿姨】:车上有没有备吃的?没有就去买点,哟哟一会儿下班饿了,好吃着先垫垫饥。
【J】:您现在可就偏心她吧。
【姚阿姨】:臭小子,知道我偏心她还总把她气跑!再有下次,我和瑄瑄跟着一起跑!
靳禾也哑然失笑。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姚阿姨是为数不多的女性长辈。
安婕出去工作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姚阿姨带着他。
虽说是靳家请来的人,可对他的疼爱不假。
生病发烧陪在身边的除了他老妈,就是姚阿姨。
而且,单凭她不忘主家汇报他们娘俩的近况,单凭回到靳家后,出逃有姚阿姨一份功劳,靳禾也就能笃定姚阿姨是自己人。
不过这才多久,带他二十年的姚阿姨就这么被陈由策反了。
但也好在被陈由策反了,没有婆婆,有个能代替婆婆爱她接受她的人也不错。
想到姚阿姨的叮嘱,靳禾也抬腕看表。
加班没有固定时间,怕陈由中途出来他俩错过,最终给她用来垫肚子的食物还是选择让外卖送来。
只是等外卖到了,等吴昭把林翊瑄送回家简单吃过晚餐了,他还是没等来陈由的消息。
什么班要加到七点半?
聊天记录里多出一堆绿色气泡,他又发去两条消息完全没人回复。
尽管知道国内比国外安全,可不安依旧从心底涌起。
他退出聊天框,拨出一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大抵是因为今天科技节的举办情况得到领导的赞许,林校长的语气都轻松不少。
“林校长,请问我们陈老师还在加班吗?”
“陈老师?今天科技节没有班给老师加呀,办公室我也都检查过,门窗都锁上了。”
靳禾也眼神一凛。
不动声色地跟校长客套几句撇开话题后便挂断电话下车。
保安室值班大爷还是早上那位,这会儿正在吃晚餐,想到上午在他身边闻到的烟味。
靳禾也特地折回去,从手套箱里掏出包还没拆封的烟。
走到近前敲了敲窗户,“师傅,请问302班的陈由陈老师还在学校吗?”
“诶,是你啊,找陈老师有事吗?”
“今天跟陈老师约了一起去同学聚会的,想着等等她,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还没出来。”边说着,靳禾也便把手里的烟推到大爷手边,“您看方便让我进去等她吗?”
大爷盯着那包烟,是个没见过的牌子。
看眼前这男人穿着打扮也非富即贵,想来这包烟应该是个高档货。
按理说他不该放行,但偏偏早上又是陈老师亲自领人进去。
看关系,应该是挺好的。
至少比跟沈老师要好。
“我知道她办公室,主要她不回消息,我们都很担心。”
男人继续开口:“这样,我跟校长说一声,问个时间就出来,不耽误您工作。”
话都说到这份上,把校长都搬出来了,大爷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挥了挥筷子,收下那包烟。
“陈老师是去找学生的,刚放学那会儿往器材室去了,现在我就不知道她在哪儿了。”
器材室?
眼前防盗门开了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靳禾也到了声谢便顺着大爷手指方向,往操场走。
操场周围没有路灯,比想象中糟糕。
陈由一直怕黑,也有夜盲症,这几年不知道有没有加重。
这种路叫他走都容易踩空,更别提她了。
不知道又是哪个学生整出的幺蛾子,但追责不是目的,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陈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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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对不起。”
陈由捂着自己的下巴,掌心的黏腻和空气里灰尘混血的气味,她大概猜得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手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下巴稍稍一动,撕心裂肺的痛感立马传回大脑,扯着她的神经。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才终于放弃安慰楚恒的念头。
好在现在是冬天,伤口还不至于这么快感染。
她小幅度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没事。”
没当老师前,在家被到划开都得小题大做地包两圈创可贴,再拍照发到家族群里。
爷爷奶奶一口一个“心肝疼不疼”,老爸老妈哪怕在工作,关心也会立马送到。
后来恋爱,靳禾也带入身份迅速,也很快习惯。
甚至因为她总是毛手毛脚,包里总会备着创可贴和碘伏棉棒。
每次见到伤口都不用她开演,靳禾也就先轻车熟路地给她处理好,买完哄她的奶茶蛋糕了。
因为知道有人会接住她的情绪,她才敢这么矫情。
不过工作之后,她就在没机会这样做了。
身上有伤口是常有的事,要是次次都这么矫情,一来怕爸妈也不接招,二来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成为这样一个脆弱的大人。
接触孩子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是孩子认识社会和三观形成初期的榜样。
她不能也不应该再这么矫情。
可有这思想觉悟也不妨碍她今晚想哭。
四周乌漆嘛黑的就算了,偏偏她还摔了一跤,还破了相。
下巴上的口子她都不知道摔得有多大,万一要缝针难免会留疤。
虽然说不靠长相吃饭,可要让她接受自己这张算得上好看的脸上出现一条无法消除的伤疤,陈由也是不愿意的。
世界上哪个女孩子愿意自己的脸上留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机没电,她也没法大声呼救,只能被迫等待救援。
希望保安大爷可以发现她有来无回,责任心大爆发来找找她。
除此之外,她只能想着靳禾也来找她了。
就在她眼皮子越来越重,不知道是血流干了还是被饿晕了的时候,门外恍惚间又传来脚步声。
陈由猛地清醒过来,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楚恒,却挥了个空。
“老师,我在这儿。”
“……”
老师是瞎子,真是抱歉了。
陈由“嗯嗯”两声,抬手指了指大门 ,“喊人!”
“好。”
下一秒,陈由便听到从楚恒入学以来最大的音量,还没林翊瑄的笑声大。
“救命啊!”
“外面有人吗!救救我老师吧!她快不行了!”
……
他才不行了呢!
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陈由想瞪他一眼,可没找着人在哪儿,又发不出声音反驳,只得由着他去。
然而叫唤都没超过三句,楚恒就开始剧烈咳嗽,咳的声音比他说话声儿都大。
算了。
再怎么说也搞出来点动静,外头真有人的话,总不会见死不救。
但等楚恒气喘匀之后,器材室再次陷入寂静,门外的动静也消失了。
眼前一晃而过的曙光像海市蜃楼,瞬间让她再次跌回黑暗。
陈由垂着头,靠到一个不知名物体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状态得跟人说说话才不至于晕死过去。
恍惚间想到楚恒奶奶一口咬定学校有人欺负楚恒,陈由便开口问道:“你不想来学校,是因为杨毅童。”
“……”
“他欺负你了,是吗?”
“没有。”
要是他没那么快否定,或许陈由就信了、
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被四班的人欺负,她这老师当得还真不称职。
陈由皱眉缓了口气,“楚恒,我觉得,作为你的老师,我们应该一起面对那些伤害,你说是——”
器材室陡然爆发一声巨响,陈由吓得噤了声,抬头望去才发现紧闭的大门已经完全敞开。
穿过雾蒙蒙的灰尘,逆光里站着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看不清脸她也知道那是谁。
陈由顾不上身旁还等着她安慰的楚恒,铆足劲起身,跑向光亮处。
压在心底的酸楚终于释放,伤口好不容易缓解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男人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喘息声粗重,口中吐出的雾气在空中飘散。
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安抚着她:“我来了,我来了……哟哟不怕。”
疼痛与恐惧再难压制,陈由额头紧贴他心口,手紧攥着他的外衣,抽抽搭搭地开口。
“靳禾也,我疼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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