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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的难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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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看着沈思诺走向书桌的背影,但我没有动。
“好。我去洗澡。”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背影,“洗完澡,你陪我出去走走,散散步。”
空气凝固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也许是为了赌气,直觉告诉我,她对我绝对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这种情感和我是不是一样呢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我们之间
说爱太甜了
说恨太涩了
说喜欢又太浅了
所以我想试探,试探她的底线,也试探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感。
沈思诺缓缓转过身,手里端着水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就在我以为她会用一句冰冷的“没必要”或者更伤人的话来碾碎我这点可怜的企图时
她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可以。”她吐出两个字。
我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转向书桌,“二十分钟。”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不安了。
她答应得太轻易,反而让我觉得脚下不是实地。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我站在水幕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洗到一半,我才猛地想起,换洗的贴身衣物还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没有拿进来。刚才心神不宁,完全忘了这回事。
怎么办?湿着身子出去拿?还是……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既然她答应了刚才的散步,那帮忙递一下东西,也很正常吧?
毕竟这在室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她的反应。在刚刚撕开所有伪装后,她会如何应对这种接触?
心跳莫名加速,我关掉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裹上浴巾,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出头。
沈思诺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她似乎在看书。
“沈思诺。”我小声唤她。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转向我。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我滴着水的头发上,然后缓缓下移,扫到我裸露的脖颈时,自然地视线移开了。
“我……内衣忘在阳台了,能帮我拿一下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浴巾边缘。
沈思诺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合上书,站起身,径直走向阳台。
我缩回门后,心脏跳得厉害。
她去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脚步声返回,停在浴室门外。磨砂玻璃门外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开门。”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一道更宽的缝隙,足够她将衣服递进来,但我的大半个身体依然藏在门后。
沈思诺的手伸了进来,指尖勾着那件浅色的内衣。
然而,她的脸却侧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墙壁上,完全没有看向门内的我。
她……在回避视线?
是…害羞还是不自在?
她这种人身上真的会存在这种情绪吗?
好像……抓住了她一丝不同于往常的轨迹。
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愉悦:“你为什么不看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
沈思诺的动作顿住了。悬在空中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才完全松开。衣物落入我手中,带着阳台夜风的微凉。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和我预想中的嘲讽不一样,她淡淡的笑了,不知是不是我错觉的原因,我竟觉得她带了点纵容。
这种情绪我好久没在她身上看到了。
她的目光依旧没有刻意向下扫视我的身体,而是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看你什么?”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近乎慵懒的沙哑。
我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我恨不得立刻缩回门后,关上这扇该死的门!
这让我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看我的身体吧?
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微微向前倾身,距离拉近,气息拂过我的脸颊,薄荷的冷香若隐若现:“你想让我看?”
她的声音很轻,和以往的危险不同,这次……是我不愿承认的调戏
我是不是疯了,她这种人还会调戏人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我浴巾的边缘,给人一种要将浴巾扯下的错觉,惊得我愣在原地。
她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眼神里那抹纵容的笑意加深了,却更让人心慌意乱
我屏住呼吸,正当我以为她要做什么的时候
“快去洗吧,会感冒。”
说完,她松开了捏着浴巾边缘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锁骨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砰!”
无心控制力道,浴室门被我关的一声巨响。
我手里攥着那件微凉的内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脸颊滚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
匆匆穿好衣服,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沈思诺已经站在门口了。她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挺拔清瘦。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走吧。”
她淡淡开口,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校园里很安静。
我们并肩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我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安静,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因为今晚的坦白吗?
我们穿过林荫道,绕过图书馆,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园深处那个著名的人工湖,听说叫月亮湖。
夜晚的湖面像一块沉静的墨玉,倒映着稀疏的星子。
她在湖边一棵垂柳下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湖面,目光有些放空。
我也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学着她的样子看向湖面。晚风吹拂着柳条,轻轻扫过她的肩头,也拂过我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沈思诺几乎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眼神深处,那层惯常的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
我看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低落。
她微微抿着唇,下颌线收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看着湖面的眼神,不再是放空,而是一种沉重的滞涩感。
是……想起什么了吗?
我心里微微一动。关于她的过去,我知道的太少。她就像一座深海冰山,我窥见的,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而此刻,水面之下那庞大而黑暗的部分,似乎正随着这湖水的涟漪,隐隐浮现。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我想做点什么。
只是……让她知道,我在这里。
我犹豫了一下,心脏因为自己的大胆而加速跳动。我极轻地向她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我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然后,我抬起头,向前倾身,用自己的额头极其轻柔地抵住了她微低的冰凉的额头。
不同于我们之前的每次亲近都是为了争个输赢,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
在我额头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沈思诺的全身猛地僵住了!
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做。
呼吸有瞬间的凝滞,连周身那种低沉的气场都仿佛被冻结了。
我清晰地捕捉到,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就这样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了底下我从未见过的疼痛的内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世界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额间相抵的那一小片微凉的触感,以及她眼中无所遁形的……喜欢。
是的,喜欢。
我为什么这么确定,这种情绪在我和她高中做同桌的时候,我一直都有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疯疯癫癫的地步。
但就刚才虽然那个喜欢只有一刹那,虽然她立刻就想起了掩饰,但我确确实实地看到了。
那不同于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更简单也更复杂的在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我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我原本只是想安慰她……
沈思诺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我们额头相抵的距离,迅速别开脸,重新望向湖面,只留给我一个紧绷的侧影。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明显的愠怒。
但这一次,我听出了那愤怒底下,一丝极力想要掩盖的颤抖。
我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看着她刻意避开的侧脸,轻声开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小时候还没有弟弟的时候……我哭的时候,我妈妈……就会这样抵着我的额头。”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她说,这样……难过就会分走一半。”
沈思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们又陷入了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刚才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
过了许久,我听到她极低极低的声音,几乎融进了风里。
“湖水里……很冷。”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依旧没有看我,目光失焦地望着黑暗的湖心,仿佛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失足掉进去过,冬天,湖面结着薄冰。”
“扑腾了很久……没人听见。”她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水灌进肺里……意识模糊的时候……看到岸上有人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浑身冰凉,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场景。
所以,她刚才看着湖面,是在回忆这个?
我看着她的侧影,那个总是骄傲,掌控一切的身影,此刻在月光下,竟显出一种易碎般的孤独。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我的鼻腔。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向前一步,轻轻地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的手很凉,以前我总觉得因为她是鬼,没有人性,所以才这么凉。
现在我只觉得,是因为她的世界,曾经在某个冬天,彻底冻结了。
在我握住她的瞬间,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但我稍稍用力,握紧了。
她没有再挣扎,但身体依旧僵硬。
我们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望着沉静的湖面。她没有挣脱,我也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她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我的。
力度很轻,轻得几乎像是我的错觉。
但我的心,却因为这个微小的回应,猛地一颤。
沈思诺……
原来你的心里,也藏着一片冻僵的湖。
而我,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一点,湖面下的温度。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回去的路上,我们依旧沉默。但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