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眼前一黑（8） 你才是忘了 ...
-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板上，消散去。
霍小葵缓缓抬头望向沙发上的男人，大抵是乐声助她理清了思绪，她未免太信任这些人了。
只不过是因为从小看到大的动漫，就让她下意识在这些人面前放下防备，即便是她了解剧情知道未来事件如何发展......可对面的是个武力值很强的成年男性！她着急忙慌地把他带来......虽然是为了跟他解释吧，但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将自己和他困在公寓里了。
【你才反应过来？】047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那团光飞速闪了一下，好像在为她延时的脑回路感到无语。
【嗯。】
【哈。】
眼熟的‘哈’字浮现在霍小葵脑内，她又被AI嘲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起来的火气压下去，她轻咳一声，语气带着试探，“你……真的是顺路？”
绿川光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闪躲，他的眉眼本就生的清隽柔和，此时的神色没有了刚才的警惕，轮廓线条更显温润。
“当然。”
可霍小葵心里和明镜儿似的，他怎么可能是顺路，明明是专门从她这里打探消息的，正好她又表现出非要留他不可的样子，顺理成章待着，一点点试探她，试探她的立场，试探她记得多少，又藏着多少秘密。
而她呢，也一样，不拆穿他，也任由他一步步踏进她的心房。
可没办法，这间公寓外界的时间线及不稳定，她还要想借口留他一整天才行。
正当小葵要开口时，绿川光先一步把话挑明，“你想让我留下。”
不是疑问，是笃定。
霍小葵瞬间紧张起来，她喉咙发紧，无意识吞了吞口水，视线撞上一双蓝色猫眼，“你愿意吗？”
“告诉我理由。”
“我……”所有预先编制的谎言都在他平静的注视下碎成粉末，她张了张嘴，只吐出最原始最苍白的一句，“就是想要你留下，没有别的理由。”
小葵顿了顿，怕他误解，又飞快地补充。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想要你留下，你留下就好。”
绿川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很轻地、近乎叹息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向后靠进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这个姿态，表现出她意料之外的松懈。
接着，绿川光闭上了眼。
霍小葵屏住呼吸。
几秒，十几秒......他的呼吸逐渐放缓、绵长，胸口规律地起伏。竟像是……真的睡着了？
这就……睡了？
是任务太累？还是……是某种对她卸下防备、敞开心扉的方式？
但无论如何，他留下了。
她的目标，意外达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是一股更汹涌、荒谬、庆幸，以及......隐秘的躁动的复杂情绪。
为保万全，也是为了平息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与好奇，她轻手轻脚地拿来一只靠枕，放在绿川光对面，充当坐垫，面对着他坐了下来。
然后，盯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层柔纱，笼罩在沙发上安睡的男人。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柔顺的黑发，刘海听话地搭在额前。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面具，眼下的乌青藏着疲惫，只是嘴唇依旧微抿着，没有真正放松。
意外的乖呢。
【宿主，你盯了有十几分钟了。】047顿了顿，【根据人类社交礼仪规范，这种程度通常被称为凝视，请适度。】
【没办法，你这个智能体搭建的系统不稳定，才导致了公寓夹在两个时间线中间，我不能冒险，赌上诸伏景光的性命。】霍小葵回答道，目光没移开一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那为什么你分泌多巴胺了，宿主，这是人类对特定事物的刺激做出的反应，如奖励、愉悦等。】
047戳穿她，它的宿主真是，有时候思维跳跃地连它这个高级AI也有点跟不上。刚才还脑补那个男人潜在的危险性，没一会儿又换了副样子。
【嗯……有帅哥呗。】
霍小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划过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究竟是组织的经费充足还是犭且击手这个职业带来的‘职业病’？
面颊升起一抹热，她移开视线，又偷偷移回来。她就是确认一下犭且击手的身体素质。
冷静一下后，霍小葵想起今晚刚完成的任务，【047，那个新的奖励呢？给我看看。】
一副小巧精致的眼睛落在她手上，镜框是很元气的透粉色，形状是利落的三角形，造型蛮酷的，有点娇，又带着点不好惹的刻薄感，很是精致。
上方有一行小字：情绪色眼镜。
霍小葵心头一动，立刻把眼镜带上，看向沙发。
一层淡淡的、莹润的粉色光晕柔和地包裹着绿川光的周身，那粉色很浅，像是春日里樱花花瓣的颜色。
嗯？这要怎么做阅读理解？粉色的情绪……一般是很柔和、童趣、浪漫等等，可他睡着了，粉色是放松的颜色？还是某个甜美的梦境？也分辨不出来啊。
她起身，踮着脚往卫生间方向走，想看看眼镜下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关上门的瞬间，沙发上沉睡的绿川光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即睁开一条缝，确认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都留下他了，还不放心非要守着么……
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及更深层的疑虑，女人在玄关处的那句‘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还说他忘了，小葵，你才是……忘了……
他侧过头瞥一眼松了弦的贝斯，思绪却飘向车里贝尔摩德口中的词——波特。还有霍小葵的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波特酒的解释，这证明她对这个代号异常陌生，甚至不知道是酒的名字。
太不符合逻辑。
如果她真的是组织成员，甚至是贝尔摩德和波特亲自带过的人......
如果你没忘的话，如果你还是他认识的霍小葵，但愿你能暂时按下立场不同，和他们合力端掉组织，但愿......我们之间不只是谎言和试探。
卫生间内的霍小葵正带着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面清楚地映出她的身形，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倦意，没有在绿川光身上看到的粉色光晕，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奇怪了，她的情绪怎么检测不出来？故障了？还是无法自测？
算了，趁着他睡着，赶紧把身上的礼服换下来，妆也卸了。
再回到客厅时，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而猫眼男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霍小葵重新戴上眼镜，那层粉色的光晕还在，甚至比刚才更莹润了些。
可能，他真的做梦了吧，梦里的情绪符合粉色。小葵勉强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确认闪光灯关闭，对准绿川光的睡颜，按下快门按键。
屏幕定格，男人被框在了照片里，她是想拍张照片做留念的，删掉了刚刚镜头里的画面。
“呼……还是删掉把。”她喃喃道，好像这么做就能抹去心中那点越界的悸动。
这样安静美好的一幕，她更愿意用眼睛记下来。好吧，她才不会承认是嫌弃他的连帽卫衣呢。
霍小葵凑近了一点，她想看大特写。手掌撑着沙发扶手，身体前倾，只怪暖黄色的灯光太暗，她又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楚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的气味，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一滑，顺着鼻尖往下坠，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指尖钩住镜腿，才堪堪稳住，虚惊一场。
她轻拍胸口，松了口气。
沙发上，绿川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
【宿主。】047呼唤她。
【怎么啦？】小葵还在为刚才的突发状况狼狈地心跳加速。
几乎同时，她注意到绿川光的呼吸节奏变了。气息依然很平稳，可吸气的时间缩短了，呼出的气流变得更轻，更缓慢，像是刻意的，也像是从深度睡眠往浅度睡眠过度的生理反应。
【他要醒了！】
霍小葵的声音在脑内惊呼，她瞬间坐直身体，摆出端正的姿态，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衣服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耳边是胸腔下怦怦不停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霍小葵的腿都要麻了，沙发上的人没有睁眼。呼吸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冗长。
【还好，没醒。】
她松了口气，一点点活动双腿，将眼睛摘下放置在边几上。
047保持沉默，通过和霍小葵共享的视线扫描猫眼男人，它的感知模块内清楚地显示，绿川光没有睡着，他的脑波活动和肌电信号皆不符合成年人陷入睡眠的表现，他是在闭目养神。通过精准地控制呼吸和身体状态，模拟睡眠，从而对宿主小葵进行一场反向观察。
它想过要告诉宿主，但如果不知道的话，它的宿主能暂时休息一下。
没关系，它会履行职责，帮助宿主监视这位客人，直到宿主的目的达成，或者他的伪装破裂。
视线变的虚无，它的宿主轻轻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047悄然打开了它留在公寓内的环境传感器，将绿川光的实时生理数据纳入后台监控列表。
月亮升到最高处后又逐渐落下，公寓里两个闭着眼睛休憩的人都在留意着对方，轻缓的呼吸交错着。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眼前一黑（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