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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悟出点什么 ...

  •   明光六年正月三日,北疆贪墨案发。首恶程苏益及一众北境官吏伏法。此辈数载以来,克扣粮草,私贩牟利,暗结匪寇,尤以私倒盐铁为甚。其府中私蓄重甲精骑五十余人,更辟黑市交易之链以通赃货。检督司籍没其家,所获钱帛足抵狼戾军八载军费,另有不可估价之珍宝数十件,仅丈余珊瑚即有两株。

      查清这桩贪墨案的首功如果没有搞错,大概就会落在傅璟身上。在这件事上韩朔月不方便出面,她到底是投靠了柳家的人。而柳家和程家关系也只是表面上过的去,实际上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因此也乐得看程家倒霉。傅璟就这样钻了空子,天降好运般的让程家元气折损了一大半。

      这两个月以来北狄倒也没什么大动静,据说是王都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瘟疫,死了几个权贵。本来是他们全力向南方攻打,试图过冬的日子,但是因此却意外的安稳。

      “小叔,”傅璟嘴里含了一嘴巴的烤肉,她含含糊糊的说,“这个天有瘟疫也是少见,天寒地冻的。”

      “王都人多,搞不好是这个原因。”

      傅璟在这桩贪墨案里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叫叶双水把证据送到了京城,当叶双水出现在御前时,程家老爷子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千算万算没算到傅璟的人会过来,也没想到这人根本不为外物或是强权所动——实际是傅璟和叶双水行动太快了,导致根本没什么时间去收买他俩。

      陛下被气的当场吐出来一口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人在眼皮底下干出来这种大案,更气的还在后面,这程家老头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干脆一头撞死在了金殿柱子上,当场血溅三尺,白的红的流了一地。正当后续陛下叫人去找远在北境的程苏益,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父子,一个撞柱一个上吊,还把知情人士杀了个精光。

      这下死无对证了。

      这样一来,程家大部分女眷和孩子就得以保全,只是被抄家,人到底还活着。

      “陛下这样一来身体就更差了,”江忘悲在一边给她片肉,还十分贴心的放到她盘子里去,“怕是……”

      “怕是没多少时日了。”傅璟胆子大,把这话补全了,拿着筷子给江忘悲把肉夹回去,“小叔你吃。”

      “我不吃……你别乱讲话。”江忘悲无奈的叹了口气,眼见着傅璟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执拗着伸着筷子闭着嘴,一副“你今天不吃我就不理你了”的模样,他只好张嘴吃了,对她一挑眉,意思是:满意了?

      傅璟满意了,蜷着腿坐回去。两个人你贴我我贴你。江忘悲没有穿甲的习惯,在这边也是披着厚氅,他穿着好几层衣服,可身形依旧清瘦。傅璟搬了一下他的手臂,摆弄成适合自己的形状,心满意足的窝进了布料堆里。

      江忘悲浑身都僵住了。他低头一看,只见这人还在镇定的和羊肉厮杀:“你,你这……”

      傅璟心跳如鼓,面上还强装镇定,她慢慢坐直了,有些无辜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回去:“小叔?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我不是,”江忘悲想说你大了,别再这么坐着了,以后不准这样。但是真对上傅璟那双眼的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一双委屈懵懂的眼睛啊。

      若是这话叫别人听见了,怕是要吓掉大牙。傅璟哪里懵懂了?她人杀了两个都不眨眼了!

      只不过一步退,步步退。这话江忘悲没有再继续说出口来,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

      傅璟背后骤然一空,她停下切肉的手。两相对视,她的心跳的太快了,快到在对视的时候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而偏偏她有不合时宜的期望,希冀着,亦或是生怕他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

      可惜江忘悲不是一个过分心软的人,好在江忘悲是一个太过对傅璟心软的人。

      傅璟故作失落的撇过头去,江忘悲见着她这样又叹了口气,手伸出去半天不知道放哪里,最后落在了傅璟的肩头,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意思:“小璟,你大了,男女有别。”

      “他们可不知道我是女人。”

      “我知道啊,”江忘悲苦笑一声,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莫名的在警告自己,“我知道啊。”

      傅璟没听懂这话是在说什什么,见江忘悲不再依着她,有些气恼地作势要起来。她一面站起身来,一面又拿余光去看着江忘悲,整个人几乎要把“我讨厌你写在脸上”。好好一个将军做出来一副孩子气的姿态,弄的江忘悲直发笑:“做什么?同我闹上脾气了?”

      “岂敢岂敢,”傅璟捏着袖口,把那点布料递回去,分明是要江忘悲扯住她的袖子。江忘悲又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一边无奈的叹气,一边又把自己几秒钟之前说的事情忘了个精光,就这么伸手捏住了她的袖子。

      这种安稳的、不用思考任何是非对错的时刻实在太少。江忘悲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傅璟的袖口,上面补丁撂着补丁,摸起来粗糙的很。

      今天算是庆功宴,周围人都在热热闹闹的社交。傅璟低头一看这人配合程度还不错,给明家两兄妹使了个眼色,悄悄拉着江忘悲出去了。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明喻礼有些怜悯的看着自己的傻哥哥,不过都说情之一事,只有自己能渡。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来了一句:“欸呀呀,情之一二,自己悟去吧——”

      “欸?妹儿啊,你把话说清楚啊,这么故弄玄虚的倒是像出家人。”

      “自己想,别什么事情都找别人。”

      傅璟的力气不大,但是用得十分理直气壮,江忘悲被她拽着胳膊往外走,半推半就,走到辕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明家兄妹还站在原地,明喻礼朝他遥遥一拱手,嘴型分明是“自求多福”。

      “她什么意思?”江忘悲问。

      “没什么意思。”傅璟头也不回,“她悟性高。”

      “……”

      江忘悲决定不再追问下去。追问下去他觉得自己也快要悟出点什么不该悟的东西。

      傅璟领着他上了望楼。北边的冬夜,望楼上一般是没什么人的,冷,高,风硬,但胜在看得远。今晚有几个轮班的哨兵,看见她上来,礼都没行完就被傅璟一挥手赶下去烤火了。

      “王爷好大的官威。”江忘悲在她旁边站定。

      “小叔,”傅璟扒着垛口往下看,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北境上下除了韩朔月以外最大的人。”

      “韩将军要是听见了,能当场跟你比划比划。”

      “她听见了也是点头。”

      江忘悲笑了一声,没接话。楼下庆功宴的火把连成一串,从辕门口一直蜿蜒到粮车那边去,像谁在雪原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红。有歌声飘上来,跑得五音不全,倒是热热闹闹的,听着听着就叫人心口发热。

      傅璟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极其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臂。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方才在帐子里她窝进去的那个形状,她还没来得及用够本。

      江忘悲这次是有备而来,面上不动声色,手臂却依旧僵了僵。他扶着她肩膀把人安置好,动作规整得像在码军粮,码完了才干巴巴道:“傅璟。”

      “嗯?”

      “望楼上就我们两个人。”

      “对啊。”傅璟把脸埋在膝上,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所以我才把你拉上来。”

      江忘悲准备好的那一肚子“男女有别”忽然一个都用不上了。男女有别这话,得在有人的地方说。没人的地方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他只好沉默地看着楼下那串火把,耳朵在风里也悄悄红了。

      过了很久,傅璟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小叔,程家父子都死了,你说,这事儿算是了了吗?”

      “算是了了。”江忘悲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便补了句,“证据确凿,主犯伏法,协从的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北境军费八载的窟窿,这一把就填上了。还有什么不了?”

      “也是。”傅璟说,“死了倒干净。”

      “死人是干净。”江忘悲顺着她的话说,“活人才麻烦。”

      傅璟接下来就完美践行了这句“活人才麻烦”,她突如其来问了一句:“你耳朵红什么?”

      这一下打的江忘悲猝不及防,只好含含糊糊的说:“……风大。”

      傅璟在他腿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仰起头来看他,眼睛在火把余光里亮得吓人。江忘悲与她对视了一瞬,先败下阵来:“笑什么。”

      “没什么。”傅璟收了笑,望着他的目光慢慢地沉下来,不像个十九岁的人,“小叔,我有一件事情。”

      “什么?”

      “最近几个月查案子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不太对啊。粮草线上贪出如此巨额,想来怕是有些部分不是程家的吧?程家要不是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他们呢?”傅璟从他怀里站起来,她目光灼灼,“这样一来,我也想要顺手查一查当年的粮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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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女主和路人甲跑路了(GB)》 预警较多,激情之下的脑洞(目移) 求收藏求点点预收呜呜呜,十月或者是十一月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