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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风七侠·静室生机 清渢涧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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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渢涧_云深阁
深山之外,炎炎六月,流火灼天;深山之中,却是松风绕涧,凉荫覆路,一派静谧清凉。
一黑一红两道人影踏碎林间落松,笑骂着行在青石路上,正是江寒与花渐离。
花渐离准备如何?与我相比,那必然是差得远的,无妨,要我带带吗?”
江寒翻了个白眼,抬手精准一巴掌按塌她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没好气道:“谁要你带,孰赢孰败还不一定。对了,今日宗门大比,你若再敢惹是生非,我绝不轻饶。”
花渐离扬眉钩唇,掌心重重一拍江寒肩膀,语气掷地有声:“行啊,再惹事我是狗。”
江寒被拍得晃了晃,反手揽住她的肩笑骂:“行啊,花狗。”
花渐离当即胳膊肘捅她腰侧:“你才是狗。”
江寒半点不躲,肘击回敬,唇齿间咬笑:“放屁,你才是。”
两人就这么肘来肘去,笑骂着往云深阁演武场走,衣袂扫过路边丛竹,惊起几声蝉鸣,倒把这深山的静,搅出了满身鲜活的烟火气。
行至半途,远远望见藏书阁扶梯立着道青衫影——墨发一丝不苟,腰悬拂尘,正是湘潭大师姐叶青眉。花渐离一眼认出来,抬手捂嘴作喇叭,眼尾发亮高喊:“眉眉师姐!我们来啦!”
叶青眉回眸,寒冰般的眉眼漾开浅笑,清声道:“阿离,阿寒,许久不见。”
红衣黑衫两道身影当即飞奔过去,发丝在风里翻卷。恰时一群少年嬉闹冲过廊下,其中金星卷裆袍少年尤为扎眼——肤白金贵,额间一点朱砂,天生笑相却透着股不靠谱。
花渐离念头刚落,便见旁侧少年猛地一推,那金星袍少年谢昭惊呼着失衡,后背狠狠撞向扶梯立柱!
“不好!”
花渐离江寒同声低喝,瞳孔骤缩。扶梯猛晃,叶青眉手中古籍哗啦啦坠地,半盏凉茶倾洒,墨色瞬间在书页上晕开!二人足尖点地急掠上前,却见叶青眉已扶袖稳身,唯有鬓边发丝微乱,清艳依旧。
两人旋即冲到阶前,江寒冷瞥谢昭一眼,后者浑身一僵,后颈发凉。花渐离忙蹲身:“眉眉师姐,你没事吧?”
叶青眉俯身捡书,指尖擦过晕开的墨痕,眉峰微蹙——墨迹浸了纸页,再擦也难复原,素指沾的墨色,在泛黄书页上格外刺目。
谢昭垂手立在一旁,唇角的笑早垮了,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昭手忙脚乱蹲身同她擦书,指尖攥着纸页不敢用力,显是瞧出古籍珍贵,语无伦次道:“对不起,这些古籍很珍贵吧?我……我会翻倍赔偿的。”
叶青眉斜睨他一眼,声线不卑不亢,半点温度无:“与你无关,请离开。”
那眼神里的疏离,谢昭竟记了许久。他僵在原地,满心做错事却无从弥补的无力,只讷讷道:“我……我……”
旁侧推他的贼眉鼠眼少年抱臂嗤笑:“谢昭,别在这儿添乱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跟着的少年哄笑起来,句句嘲谑。
谢昭手指深深嵌进掌心,喉间发紧:“我没有,分明是你故意推搡陷害!”
江寒当即攥拳要上前,拳头举到半空却顿住,不耐睨他:“什么陷害?少狡辩!”
花渐离扣住她手腕,凑到耳边笑盈盈的,把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狗寒,胡乱出手不对,要冷静,可不能惹事哦。”
江寒懒懒掀眼,眼神带险:“你要怎样?”
花渐离微微一笑,右手指向那少年,歪头道:“背后阴人推人,想惹师姐注意反倒像跳梁小丑,该打的,是他。”
那少年瞳孔骤缩,转瞬恼羞成怒,攥拳破口大骂:“操!你个娘们儿血口喷人!别逼我揍你!不就撒了几本书,哪来这么多事儿!”
这话一出,江寒与花渐离眼神瞬间冷透。谢昭也缓缓掀眼,紧张愧疚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冰寒警告,一字一顿:“你们,再说一遍,谁事儿多?”
几个少年还跃跃欲试,花渐离已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就砸。那少年虽有防备,却没料到她速度这般快,骂声未落,半边脸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闷哼着反手还击。
缠斗间,花渐离猛地将江寒推到一旁,朝谢昭递了个眼色。谢昭心领神会,左眼皮轻眨,待那些少年被打得晕头转向时,装作无意抬脚一扫,直把人踹得人仰马翻,还故作无辜摊手:“我不知道啊,怎么就倒了?”
这一架闹得惊天动地,直惊动清渢涧主事。尤其花渐离首当其冲,一人把那十余个少年,打的人仰马翻,哀嚎遍地,连带谢朝被厉声呵斥一顿,罚去静室抄家规,半分辩解余地都没有。
静室里檀香袅袅,映着满墙家规竹简,本该肃静的氛围,却被一阵“刷刷刷”的笔尖疾响搅得热闹。
花渐离盘腿坐在蒲团上,十根手指各夹一支狼毫笔,指尖灵力流转如银线,将笔杆缠得稳稳当当。她手腕翻飞,笔尖在宣纸上划过残影,墨痕如雨落般铺展,不过半炷香,身前已叠起厚厚一摞抄好的家规。
“搞定!”她甩了甩手腕,灵力一收,十支笔“啪”地插进笔洗,溅起几点墨花。她扭头看向对面的谢昭,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得意:“谢小公子,怎么样?本姑娘这手‘十笔齐飞’,够你学个三年五载吧?”
话音刚落,却见谢昭压根没看她,正趴在案上捣鼓着一堆青铜零件、银丝和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他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的专注,指尖灵巧地将银丝缠在青铜齿轮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灵力传导得再顺一点……”
花渐离顿时没了炫耀的兴致,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捣鼓什么呢?抄不完家规,待会儿主事师兄来查,有你好受的!”
谢昭头也不抬,抬手挥开她的手:“急什么,抄家规多费功夫,不如造个玩意儿代劳。”
“玩意儿?”花渐离眼睛一亮,索性蹲在他身边,下巴搁在案上,盯着那些零件好奇地眨眼睛,“能比我十笔齐飞还快?”
“那是自然。”谢昭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尖灵力注入晶石,青铜齿轮“咔哒咔哒”转了起来。他将十支笔逐一嵌进一个镂空的青铜圆盘里,笔杆对准铺好的宣纸,又调整了几下银丝的松紧,“看好了,这叫‘甲等作业仪’,无垢者的灵力虽不似天权者磅礴,但操控这些精细活儿,可比你们利索多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点晶石,圆盘突然飞速转动起来,十支笔同时落下,竟如有人操控般,工整地在宣纸上抄写起家规!墨痕均匀,字迹娟秀,比花渐离手写的还要整齐,而且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刻,一页纸便写满了。
“我靠!”花渐离惊得跳起来,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青铜圆盘,“这玩意儿也太神了!谢昭,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谢昭被她夸得耳根微红,却故作淡定地调整着齿轮:“简单,就是用灵力驱动齿轮传动,再通过银丝控制笔杆的起落和力度。无垢者天生对这些机械构造敏感,以后还能做得更精巧,不光能抄作业,炼丹、画符、甚至辅助修炼都能用。”
花渐离听得眼睛发亮,伸手想去碰那些转动的齿轮,却被谢昭一把按住:“别碰,灵力没稳住,小心伤着你。”他说着,指尖又动了动,圆盘转速更快,“再过五分钟,这一摞就能写完,比你手忙脚乱快多了。”
花渐离咂咂嘴,看着那些自动飞舞的笔尖,突然笑了:“行啊谢昭,以后清风七侠的‘摸鱼神器’,就靠你了!”
谢昭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是,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花渐离身前的抄本,“你刚才写的,好像有好几处错字吧?主事师兄查出来,照样得重抄。”
花渐离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伸手抢过自己的抄本翻了翻,果然见几处家规字句写错了,顿时哀嚎一声:“不是吧!早知道等你的机器了!”
谢昭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急,等我的甲等作业仪完工,帮你重抄一遍就是。不过……”他故意顿了顿,“以后后山的青杏,得多分我一半。”
花渐离眼珠一转,伸手勾住他的肩膀,笑得狡黠:“成交!不过下次再发明新玩意儿,得先让我试试!”
谢朝挠着后脑勺,天生的笑眼弯成两道软弧,傻乎乎地凑过来:“小夭想不到啊,心甘情愿小白鼠第一人。”
话音刚落,花渐离头顶呆毛“唰”地一翘,红袖子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力道轻飘却带着少年气的张扬。谢朝忙缩脖子蔫巴巴垂头,捂着后脑勺嘟囔:“哎呀别打。”
花渐离挑眉,眉梢眼角都浸着笑,指尖还点着他的额头:“不敢了吧,再说让师姐揍你。”
“师姐”二字刚落,谢朝耳朵瞬间竖得笔直,随即又耷拉下来,垂着眼睛满是内疚,指尖绞着衣摆:“今天的事,你师姐会伤心吗?”
花渐离指尖一顿,想起叶青眉方才蹙眉的模样,回身坐到蒲团上,手搭在下巴上咬着笔杆,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嗯个……十分有九分的可能。”
谢朝脸一下子垮了,眼巴巴地凑过来拽她的袖口,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小夭,怎么办啊,那一看就是贵重的东西,我要负荆请罪吗?”
花渐离忽然坐直身子,脸绷得一本正经,语气沉了沉:“是啊,我师姐可凶了,发起火来要打人的。”
这话吓得谢朝眼睛瞪得溜圆,肩膀都微微发颤,忙拽着她的袖子哀求:“行,那你一定帮我求求情啊!”
他没看见,身后的花渐离背对着他,肩膀已经开始不住哆嗦,嘴角憋得老高,那点少年人的偷笑藏都藏不住,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艳色里裹着满溢的娇俏,连肩头的红发带都跟着轻轻颤,憋得快喘不过气。
谢朝回头瞥见她的模样,愣了愣,随即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伸手戳她的背:“你又逗我!再这样绝交!”
花渐离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蒲团上摔下去,半晌才扶着案边直起身,眼角笑出点湿意:“哎呀,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你也信!不逗你了,我有办法,像这样……”
她凑到谢朝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黑色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耳垂,痒得谢朝缩了缩脖子。细碎的话语落进耳里,谢朝眼里的慌乱慢慢散了,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直勾勾盯着花渐离,连连点头:“感觉可能行唉!”
花渐离拍了拍他的肩,侧头冲他笑,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得意:“孺子可教也。走,咱们现在去参加宗门入选的典礼。”
两人并肩起身,甲等作业仪被谢朝揣进袖袋,抄好的家规往怀里一抱,抬脚就往门外走,步子迈得二五八万,带着股目空一切的嚣张,抬手“哐当”一声推开静室大门,两道身影一红一青,迎着廊下的风大步走出去,衣袂翻飞,少年气张扬得遮不住。
花渐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红发带随动作扬出漂亮的弧度,头顶呆毛还翘着,朗声笑着喊出那句心里话:“人生得意须尽欢,不浪一番心不甘,人间万般事,作业不算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