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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十五年戾气暗涌,一缕暖意化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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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刃簌簌从耳边刮过,衣袍猎猎作响,仿若战前喧嚣的锣鼓。四周风景虚幻成流动的色块,花渐离却一刻也顾不得赏看,指尖因死死攥住小福星的缰绳而隐隐泛红。
坐下的小福星似也察觉出主人的焦躁,喉头紧涩地嗷嗷大叫,撒开四蹄横冲直撞。这番加速倒歪打正着,不过片刻便冲进了柳家大院。
她现如今无暇顾及其他,满眼满心都是那道鬼魅之影——那是仙门百家为围剿她制成的大杀器,理应早已被挫骨扬灰。
她本不愿相信,但那股阴煞的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
一人一狍飞驰而下,刚到柳府正院,此起彼伏的唏嘘惊呼声便络绎不绝。花渐离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陡然涌出。她拨开纷扰的人群,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赫然暴露在眼前,心瞬间沉到谷底。
心脏漏了一拍,那东西果然还是出手了!
她猛一扯开白布,当那张干瘪的面容撞进眼中时,花渐离浑身一震。她见过的尸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只一眼便认出,这具血液被吸食殆尽、形同枯纸贴骨的尸体,正是柳二房之女,柳明珠。
“阴阳金瞳,开”
心中暗念,茶眸中金芒一闪而过,一缕鬼气自尸体钻入瞳孔,她餍足眯了眯眼,鬼丝讯息霎时在脑中铺张开来。
“阴阳金瞳鉴定:
死者:柳明珠
死因:噬魂吸血而死
凶手:未知,高阶鬼物。”
花渐离了然一笑,低阶鬼物只吃肉,凶煞高阶恶鬼才噬魂,能够将血吸光魂吞噬者,除了鬼魅那个老东西,她还真想不出有哪个鬼如此饥不择食。
“某种意义上,这种毫不浪费的光盘行动,的确是那人的风格。”
正看得出神,耳边陡然炸开一声女人的尖锐咆哮。下意识蹙眉捂耳,衣领就被一把攥住,正是苏媚儿。
此刻的苏媚儿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贤惠,眼神充血,面部狰狞,五指死死攥着花渐离的脖颈,掐出几道深深血痕,歇斯底里地嘶吼:“花渐离!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是你杀了我的明珠!你这个恶鬼,我要掐死你,去给明珠偿命啊!”
苏媚儿的食指狠狠嵌入皮肉,力道愈收愈紧。可炼气四层与凡人的差距本就如天上人间,这点力气于她而言毫无杀伤力。花渐离轻嗤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漠然的弧度,眼底一片冰冷,不染半点温度。
她反手扣住苏媚儿的肩部向前一拽,二人距离瞬间拉近,随即俯下身,歪头凑到苏媚儿耳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好啊。苏姨娘这样想念你的女儿,真是母女情深呢。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母女团聚吧。”
“你……”苏媚儿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与惶恐,忽觉浑身发冷、头皮发麻。颈后一凉,一缕极细的鬼丝已悄然缠上她的后颈,寒芒隐现,随时可取她性命。
“喂!你们两个干嘛啊?快把手松开,别怪我不客气!”
两道白影倏然闪过,快得几乎只留残影。当先那人身量略矮,一身素白长衫,脸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像两颗黑葡萄,正是傅无恙。
她一把将二人扯开,板着张稚嫩的脸,故作老成地叉腰呵斥,活脱脱一副小大人模样。
花渐离眸光微转,悄无声息地撤回了鬼丝,眼底的杀意瞬间敛去,转而漫上一层淡淡的倦意。她身形微晃,恰到好处地躲到了随后赶来的傅羌笛身后。
茶色发丝被风拂得飞飞扬扬,浅粉绣莲水袖微微垂下,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还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单薄的肩头轻轻颤动,瞧着竟是我见犹怜。那份病弱的脆弱,与方才那股狠戾的煞气判若两人,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傅无恙本是一腔正气要评理,可瞧见她这副模样,瞬间就忘了她方才的厉害,圆眼睛里满是同情。她梗着脖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本正经道:“你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傅羌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景明与柳老爷匆匆赶到。
柳老爷一眼便瞧见了地上的女儿,却半点悲戚之色也无,反而皱着眉,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那具单薄的尸体,眼底尽是漠然——于他而言,柳明珠不过是用来攀附陈景明的工具,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苏媚儿却是彻底疯魔了。没了柳明珠这个依仗,她在柳家便再无立足之地。她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明珠啊!我的明珠,你被这个贱人害死了!”
其余几个世家小姐也来帮腔:“就是!这个花渐离真是恶毒!丧心病狂,这种邪魔外道,怎么不去死啊!”
“邪魔外道!血债血偿!”
死人系统提示:苏媚儿负面情绪值加1000
陈景明负面情绪值加500。
陈景明面色一白,见爱人死状心脏隐隐作痛,更生出几分恶心,指着花渐离的鼻子指责不休,“丧心病狂”“邪门外道”之类的词,像冰雹似的砸过来。
花渐离垂着眸,指尖缓缓收紧。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丧心病狂这词过往与她挂钩,现如今再次听到,心中还是有所触动。
心底有晦暗的戾气翻涌而上,几乎要破体而出。可转瞬,她又微微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
就在这时,围观的百姓里忽然有人小声道:“话不能这么说吧……前几日不是还摆着证据,是柳家自己理亏在先?”
“就是!这位姑娘之前还给过我们吃食,看着不像是恶人啊!”
“柳明珠的死法那么蹊跷,怎么能随便赖在别人头上!”
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漫过花渐离的心头。
她微微一怔,抬眼望去,那些百姓的脸上满是真诚。
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发丝。眼眶竟有些莫名的发烫,蒙蒙的,像是起了一层雾。
太久了。
太久太久,她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暖意了。
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你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再说一句,我可就动手了!”傅无恙圆眼一瞪,梗着脖子护在花渐离身前,小大人的模样透着股憨气,还不消停地对着苏媚儿一阵呛声,“自己没看清真相就乱咬人,跟疯狗有什么两样!”
傅羌笛连忙拉住她,免得她再说出更出格的话,随即转向面色难看的陈景明,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稳:“陈公子,苏姨娘情绪激动,胡言乱语有碍查案,还请你先将她带至偏房歇息,莫要在此地添乱。”
陈景明本就被苏媚儿的疯癫搅得心烦意乱,闻言立刻点头,吩咐下人架起瘫在地上哭闹的苏媚儿,匆匆往后院走去。柳老爷见状,也沉着脸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不久,一道凄厉的尖叫忽然划破柳府上空,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花渐离心头一紧,猛地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与傅家二人对视一眼,三人身形同时掠出,朝着那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