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贪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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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出于狂妄，三妖议论声音不小，全被钟玄朔听入耳中。那壮汉为“贪”，雌雄莫辨的妖为“嗔”。
贪嗔痴慢疑，乃五毒。
堕妖，受魔蛊惑而堕魔之妖。魔，则是由灵族的七情六欲五毒八苦等负念，经幽冥界中特殊的环境催化而成的怪物。
这两个堕妖有这样的名字，倒是合理，也更彰显了其在妖群中特殊的地位。
那只能化作蓝衣少年的鸾鸟，地位显然更在二妖之上，不知是何角色。
钟玄朔立即将他所听到的讯息告知其他人。
蓝衣少年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钟玄朔身上，唇角微勾，轻蔑一笑，头也未转道：“贪，你去。这个对手，很适合你。”
贪道：“哦？看不出来，他竟贪念最重。”
“不。”少年眯起眼睛，“他是五毒俱重。”
闻言，贪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哦？这样的好事竟轮得上我了？”
蓝衣少年哂道，“这人确是五毒俱重，不过极擅武，你可要小心了。别为了吃，白白把命给送了。”
嗔在一旁不满道：“五毒俱重之人，再擅武，在我们面前，还不是纸糊的一样吗？这种美差怎么不给我？”
少年道：“自然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嗔佯怒道：“怕又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吧。”
少年遥指城中高塔，“你去灭掉塔内地火，事成后，这些人，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这活很难吗？”嗔远远看去一眼，不满道，“还需我亲自去？”
“那群人中，有一个五毒皆无之人。”少年忽的凑近了他，低声道，“可别死在他手上。”
嗔的美目中闪过一丝阴毒，嘿然一笑，道：“大人这就是小瞧我了，便等着，看我如何把他吞吃入腹吧。”说罢，率先冲向结界，笑声还留在原地。
少年一跃而起，蓝衣翻动，变成一身蓝色羽毛。一道嘹亮的鸣叫响彻全城。
“轰隆——”紧接着，天崩地裂，黑色的堕妖群朝着结界撞过来。
形色各异的妖一触到结界便贴上去，会飞的贴着向上飞，两条腿的绕着挨着结界往两边跑，会爬的纷纷攀上去。一张张狰狞的脸贴着结界，一层层地叠上去。它们使出浑身解数，冲撞、捶打、挤压。
结界的每一处都在承受攻击，密集的大小涟漪荡漾开来，不过毫无美感，而是伴随着忽大忽小的雷鸣般的撞击声、触手缠绕的黏腻水声、利爪摩擦的刺耳刮擦声。
渐渐的就有爪子伸进来、头伸进来、身体融进来。
城中心的平民无不抱在一起，捂住眼睛，放声尖叫哭嚎，因为若不用自己的声音盖住这些恐怖的非人声响，他们就要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杀死了。
结界无法屏蔽声音，堕妖看到这些瑟缩成一团尖叫的美餐，听到他们的尖叫，反倒更为兴奋，体内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所幸结界尚且□□，拦住了大部分堕妖，只有少数强大者勉力进入。
“嗔兽将去往塔中灭地火。多几个人去拦它！”钟玄朔喊道。
“收到。”各人回应。
伏慕青道：“所有人注意，地火不灭，结界不会消失，但强度会随着外界攻击缓步减弱。不过减弱速度也会越来越慢。我观测妖群，照现在的进攻强度，大约一个时辰，结界强度就会降至半数堕妖皆可闯入的强度。
“但那时结界强度的减弱速度也将变得极慢，只要我们撑下去，就一定能等到仙门来救我们！”
这一消息带给修士们极大的振奋，大家各自攥紧武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封常弈和宁沧飞速赶回外圈的东、西两域，这两面分别闯入了一只堕妖。
嗔几乎毫无阻碍地进入护城结界，直奔城中白塔，钟玄朔立即去拦，半路被贪拦住去路。
贪径直一拳击来，它浑身筋肉如岩石一般硬，钟玄朔以剑相迎，根本无法穿透毫厘，反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向地面。
他强自稳住身形，传音提醒其他人嗔的去向。
*
暗夜中，嗔的身影是唯一的一抹明艳亮彩，如一只剧毒的蝴蝶，扑向白塔。
伏慕青早就等着它。待它一出现在视野中，立即飞身上前向它攻去。灵力如绸带一般从她周身飞出，意图缠住它。
嗔兽却连眼睛都没晃一下，挥手一击，将她震飞。
从房顶飞奔赶来的青焰见此情形，立即加快脚步，飞冲上前。
此时，方扶苍和闻焕也已经从不同方向赶来，纷纷跃上白塔，去追那个亮彩色的身影，但速度远远不及。
青焰眼见嗔即将登上白塔，而伏慕青却行将坠地，立时提起一口气，朝她坠落方向跃出，又果断向空中掷出灵剑。只见一缕银光如鱼线入水破空而去，直刺向那彩色蝶影，而她同时在半空中接住伏慕青，抱她落至一旁的低矮屋舍顶上。
青焰放下伏慕青，见她气喘不停，面白如纸，道：“这里有我们，你身体弱，先保存力量为好。”
高处传来一声巨响。无名剑刺中嗔的一只手臂，令他扑撞至白塔上，将一面塔墙撞得四分五裂。
无名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叮铃——”一声脆响，飞回青焰手中。
伏慕青道：“他的攻击带毒。”说着掏出一个小瓶塞给青焰，“若被击中，服下即可缓解。”
青焰攥住小瓶子，点头道：“照顾好自己。”转身向白塔而去。
嗔攀住白塔外墙，瞥了眼银剑飞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身后劲风袭来，方扶苍的攻势已至。他的琴早已收起，一根玉笛横在唇边，凌厉笛音化作根根钢针刺向它。
嗔的眼里尽是轻蔑，轻轻挥手，笛音攻击全数被化解。拂袖间，他衣料上的五彩亮片闪出刺目的光，紧接着这光竟径直飞出，刺向方扶苍。
因被它一晃，他的躲避到底慢了一瞬，手臂被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钻心之痛蔓延全身。
嗔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往另一侧挥手，亮光与空中一黄色之物相撞，“嗤——”的一声，爆出一团明黄的火光，原是一张灵符。
火光之后，几张灵符接连不断地飞来，嗔没了耐心，抬手一推，灵符连同那团还未熄灭的火便一齐原路飞回。闻焕急急躲开，收回全部灵符。
嗔不再理会这二人，跳上塔檐。刚站稳，一道凌厉剑风便从身下刺来，直指心口。他歪过身子躲开这一剑，在剑刺来之时伸手去抓，欲将她连人带剑钳制住。
他不曾想到，对方一击不中，早已将剑尖调转方向，手臂带动剑身下移几寸，横扫而去。“嗤啦——”华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嗔面上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全力使出这一刺后，青焰跃起时借的力已经用尽，身无所依，眼看要往下坠落。但她毫不惊慌，落下之时手撑塔檐，趁着嗔向后闪退的机会，借力一荡一转，整个人便从塔檐之下翻上去，又给了嗔猝不及防的一踹。
嗔正在理他那件破了的华美衣衫，本就被刺伤的手臂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黑色的泥灰把这件闪着五彩亮光的衣服印出个深色鞋印。
它一双美目立时闪过刻毒，但身子也彻底站不稳，从塔檐上跌下去。不过，毕竟堕妖之首，不能以人看待，只见它往塔壁上一贴，竟能如壁虎一般稳稳停在上面。宽大衣袍下不知如何动作，竟以极快速度向上滑去，远看真如一只巨大的蝴蝶。
“他要去灭地火。你们赶紧服药解毒。”青焰将手里药瓶掷给身后赶来的二人，提剑追上去。
护城结界之阵眼——地火，就在塔顶。
嗔能沿着塔壁攀行，青焰却不能，若走塔中木梯一层层地上去定是来不及，她当机立断，微屈双腿，将体内灵力运满，自塔檐上飞跃而起。
穿越鸟妖群时出现的滞空能力再次出现。她这一跃竟有两层之高，无需蓄力就能凌空不落。速度变缓时足尖只需轻轻一点，浑身便能如腾云驾雾一般轻松更上一层楼。很快超越嗔，率先来到塔顶。
塔顶空间十分狭小，一张细高的圆形木桌上有一盏石制的古灯座，其上一灯如豆，小小的黄色火苗在微微晃动。
这就是从地下引上来的地火。就是它维系着整个结界。
*
钟玄朔心急如焚。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这可是堕妖，前世，他就是死于这妖群之中。他仍然记得当时被一击穿心之时的冰冷与绝望。这样的力量，绝非修士可以匹敌。
当时，修仙界人人自危。在得知堕妖的厉害后，各仙门纷纷封锁自家结界，对遭遇堕妖的仙门的求助视而不见。
堕妖在下界流窜，所过之处无不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很快，堕妖之祸蔓延至他当时所在的圣莲教。
邪修奋力抵抗，但也只是徒劳，正道仙门不会来相救，其他邪道更不可能。
他死于堕妖屠戮之中，同他一起葬身的，是整整三个邪修门派的数千人。
前世，数千人尚且抵挡不了这妖群，今日他们一行九人，真的能活下来吗？
嗔恐怕已经和他们交上手……青焰……
他咬牙又抗下贪的一击。贪没有武器，只是赤手空拳地肉搏。他的身形极为壮硕，速度和力量也十分可怕。
与之交手，钟玄朔一点上风都不占。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里越来越焦急，频频望向城中白塔的方向，因怕把这难对付的敌人也给引过去，恨自己不能不管不顾地奔过去。
“贪欲甚重。”贪在一回合的间隙嘲道，“你吃起来，定是大补。”
钟玄朔不理会他的挑衅，又向城中瞥去一眼。
“竟还敢走神！”贪一掌击在钟玄朔左肩，“咔嚓——”骨头碎裂之声响起，他的整条手臂近乎脱落。
钟玄朔闷哼一声，闪身避开，抱着受伤的那条手臂，不住喘气。
贪无不得意，愈加兴奋，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想去那里？好啊，只要你跪地、求我，再——唱歌一样地向所有人唱，高唱你的罪、你的孽、你的贪！我就放你去，哦对，我还会让嗔也先停手，来欣赏你的表演，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钟玄朔怒极，奈何贪实在太过强大，他一时根本无可奈何。
这一世，他对力量的追求已经是前世的十倍、百倍、千倍，遇到堕妖，怎么还是会如此无力？！
他从没有如此刻一样渴望力量，低吼一声，提剑上前，再度刺去。
他浑身血迹斑斑，都是他自己的血，眼里尽是血丝，如一头绝望的困兽。
贪摇了摇头，轻松接下他的全力一击，在他耳边道：“知道为什么你毫无还手之力吗？”
钟玄朔脱身后退，瞬间又是一击上前！
贪再次接住，高喝：
“这，就是魔道！
“魔道之下，凡人皆是蝼蚁！
“这世间万物，生而为魔的养料！你越是挣扎、越是恐惧、越是绝望，就越是弱小、越是美味……哈哈哈哈……
“……更何况，你身上五毒深重……这五毒，每重一分，我对你的压制就会增加十分，坦白说，你能扛这么久，已是十分的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意外之喜啊，刚一出来，就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这话令钟玄朔更为恼怒，恨不能立时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他吐出喉咙涌上来的一股腥甜，扑上前去。
贪再度接住，这回却是抓住了他的剑，不让他逃脱。一声暴喝，兽吼般的啸叫响彻夜空。与此同时，他抓着剑的那只手突然筋肉暴长，顷刻间撑破衣物。他整个人身也骤然涨大数倍，“嗤啦——”衣料散作无数碎片，一头壮如小山一般的猛虎跳出来。
比它的体型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头虎，有三个头。
三头个个硕大，怒目圆睁，张着血盆大口。
巨爪朝钟玄朔拍来，他拼尽全力侧身躲开，头脑飞速运转，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城中白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贪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