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恼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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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时，灵剑又自行回到青焰手中。若说第一次只是偶然的爆发，那么这一次，她已经能确信，自己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在空中飞行。于是一路挥剑斩杀妖鸟数十只，落地之时，身上全是粘稠的黑血。
结界不挡凡人，身后妖鸟追杀，她以灵力借势加速下坠，穿过结界之时，又将灵剑向后掷出。几个鸟头应声而落，被结界挡住，咕噜噜滚落。寒光一闪，无名回到她手中。她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形，最终平稳落于城墙之上。
她一眼就在混乱的人流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为醒目之便，陆云迦套上了一件银色甲胄，高举灵剑，指挥手下兵士。
然而他周围情形却比先前更混乱、更严峻。蘩国兵、异族兵、出城的、进城的百姓推搡、打斗，早已到了以命相搏的程度。
异族兵在高喊：“妖兽入城，无一存活！”他们边喊边往城外冲，意图阻止城门的关闭。
将领□□猝然被杀，其手下二将这时已反应过来，迅速号令手中军队与蘩国军对抗，他们人多势众，渐有反压之势。
被结界外的妖兽吓得退回城中的百姓听到异族兵所喊，随即想到：这城外已全是妖兽，可继续待在城中不还是个死？还不如趁乱闯出去，说不定能拼出一条活路！
于是一部分人又折返往城外涌去，全然不想异族兵为何要好心提醒他们。
蘩国兵一面需阻止百姓外逃，一面需对抗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异族兵，应对逐渐吃力。
陆云迦指挥士兵，在距城门不远处与异族兵厮杀。城门下，蘩国士兵以肉身铸起铜墙铁壁，拦截疯狂的人流，同时关闭城门。
但异族兵和百姓都是以命相搏，蘩国兵却只是听令行事。
很快，蘩国兵倒的倒，散的散，这道人肉铁墙便行将崩溃。
就在这时，头顶一道劲风袭来，将这团人轰散开。蜂拥向前的人被击飞出去，倒地不起。
这道劲风没有消失，而是生生不息地流转起来，圆融而不凝滞，绵柔却内蕴刚强劲力，在城门之前铸起一道坚实屏障，一时间，两侧之人都无法通过。
只见一少女如神兵天降，手持灵剑，寒光飒飒，威风凛凛，稳稳落在那风之屏障之内。
“请你们不要再打了！”青焰喊道，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非善意的目光，她还无法习惯，话语尾音有微微的颤抖。
“我是修行者，方才我的同伴已经向附近仙门发了讯息，支援就在路上！现在城外都是妖兽，但护城结界之内是安全的！请你们都听从指挥，退至城中避难！”
显然是异族兵口音的人在高喊：“她在骗人！这群修仙的自己都已经跑光了！”
闻言，城内百姓更为激愤，言辞激烈大喊：“骗子”“滚开”“让路”“凭什么听你的”之类。
“躲在城里还有活路吗！不让我们出城就是要害死我们！”
“仙门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他们要是怕了不来怎么办？”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都想要我们的命！”
“就是你们杀了城里的大仙师！这妖就是你们引来的！”
…………
异族兵挥动佩刀，百姓举起木棒、菜刀等趁手物件，向青焰招呼上来，但统统被剑风给挡下了。
青焰强自镇定，继续高声道：“不要相信异族兵！他们出卖了梵音城！你们在城外难道没看到吗？城外的妖兽根本不碰他们！”
这句提醒令激动的百姓略微安分了些，异族兵见势不对，更大声地高嚷起来，妄图盖过她的声音，不过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听上去已是十分可疑。
“妖兽围城，目前城中心是最安全之处，所有人集中到那里，我们和军队会保证大家的安全！仙门的救援一定会到，在此之前，大家千万不要跑出去白白送了性命！”青焰见喊话有所成效，便继续喊。
一部分人被说动，欲往后退去。转身却发现，异族兵军旗自城中各处飘来，异族二将领高坐马上，挥枪横扫，举刀砍刺，压着势单力薄的蘩国兵往城门而来。当下两股战战，进退两难。
另一部分人则不为所动。
“放屁！我刚才就看到他们这群人自己先跑了！要是城里安全，他们怎么会跑！”
“就是！说了半天就看到她一个，其他人呢！”愤怒的质问沸腾起来。异族兵见有机可乘，趁机搅乱局势，顶着剑风冲向她。
剑风支撑这么许久，已是强弩之末，青焰咬牙坚持，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毕竟涉世不深，不曾有什么和人对峙争论的经验，只隐约知道不该被他们带着走，但要论掌控局面，还远远不及，最终只能静默不言。
“她无话可说了！果然在骗人！冲出去！冲啊！”
青焰心知这次挡无可挡，只能先收剑气，再想办法阻止。
*
正待收剑，一道洪亮男声自天上响起，“她的同伴在这里！”
只见一青年从天而降，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如惊雷降世。
他落至那少女身边站定，面色冰寒如铁，满目怒色，扫向众人。
几个冲向前来的异族兵被震飞，人群之中的叫嚷之人与他对视一眼，顿觉遍体生寒，骇从心起，转过视线。
“还有我！”几道高亢喊声从远方头顶传来。
转头看去，一红衣女修从众人头顶掠过，一柄黑金长枪破空而去，直刺入那二将之一的胸膛。那异族将领被击下马，飞出去老远，一路撞飞一群士兵。她做了个收手的动作，黑影带着火苗呼啸而过，重回她手中。
伏慕青、宁沧、闻焕、方扶苍和阙郁紧随其后。
又一暴喝声起，陆云迦从马上腾空而起，转瞬间飞掠过数人，灵剑寒光一闪，直取另一将首级。
至此，异族兵首领全部被杀，军旗飘摇而落，溃不成军，被蘩国兵一冲即散。
封常弈等人一齐落至青焰身边。
封常弈将手中长枪重重往地上一砸，金属铿锵，仿佛砸进众人心里。她对人群喝道：“我们都是修行之人！在此向你们保证，仙门支援到来之前，我们不会离开！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请你们退至城中心！”
她这话气势十足，百姓将信将疑，但看这群修士均手持武器，又个个能飞天遁地，定是闯也闯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向后退。
异族兵眼见计策失败，竟一齐拔出武器，口中嗬嗬地不知吼着什么，乱砍乱舞，疯了一般地把人往城外推赶，这下彻底令百姓明白他们的不怀好意。
修士们手持武器冲入人群中，蘩国士兵也围上来，解决了异族兵，将百姓往城中心带去。
*
人群渐散，修士们汇集到一处，把青焰围起来。
“青道友，跳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封常弈拉起她的手问。
青焰刚想说没有，却觉鼻头一酸，眼眶胀痛，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人，陪她一块跳了下来。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时，她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
封常弈是个理智的领导者，她已为整个小队分析了利弊，定下了最终的选择。所以青焰确定，若当时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会引发一些无谓的争论，所以她不说，而是直接做。
可还有一个人……他不会让她回去的。
但她不能不去。
——她不可能抛下陆云迦。
——更不可能，在明知还有一线希望之时，眼睁睁看着妖兽吞食这一城之人。
所以她只能这么做。
那时，只有一念划过心间：若她径自跳下去，或许，他就能独自、认真地权衡利弊，或许，他会觉得，不值得。
那么他就不会跟过来。
可他还是跳了下来。
若是这城终究守不住……那就是她害了他，害了他们。
她一贯自信，在这时却没有了必胜的信念。因为她真的不知道，选择留在城中，最终能否活下去。
想到这里，心中的酸楚就止不住地涌出。
伏慕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宽慰道：“青道友，你不必有负担，其实我们大家也都觉得不该就这么离开，梵音城还没有到绝境的地步。”
封常弈把一颗圆圆的传音石塞到她手中，拍拍她的肩，“道友大义，我自愧不如，惟愿一同守护此城。不过，下回要做这样危险的事，一定要先和大家商量啊。”
青焰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胡乱点点头，欲擦去已涌到眼眶边的泪珠，手还未触及眼睛，整个人就被两只手臂箍住了。
起初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拥抱——是出于安慰。但很快力道加重，几乎变成禁锢。
她的整个头都被按在他颈窝里，下巴磕到他的锁骨，硬硬的硌着生疼。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按进血肉里，永远禁锢在他身体里。
……他生气了。
青焰的心里划过愧疚、感动、恼怒。
她想：终究，是她小看了他的情意。
可是，这终究只是错位的情意。
他是太疯、太傻，才会为她跳下来，为一个根本就不是他心中那人的人跳下来。
——现在她知道，他能为了他口中的这份爱，做到什么地步了。
她突然无法遏制地恼怒起来：
可他从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承受。
他凭什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这份感情送到她面前，压在她身上？
别说她根本不是他心中之人，就算她是，她也不会愿意承受他这样献祭般的爱。
不。既然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人，那么她可以确信，他的妻子也绝不容许他这样做。
她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禁锢，几番挣脱无果，终于出言呵斥：“钟玄朔，放开我！”
这声怒喝令他清醒过来，手臂松开。
她顺势挣脱出来，本想一巴掌打过去，却见他双目泛红，眼里似有泪光闪烁，神情更是一时恨、一时怨，竟可谓凄怨哀婉，便想起他终究是为自己才跳下来，终是心有不忍，收了手。只狠狠心，怒道：“你怎可为了旁人，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
钟玄朔闻言，满心不可遏制的暴怒立时消解，仿佛化作万千利箭刺入血肉，唯留一片心痛难当。
她生气了，原因竟是这样。
这算什么？担心他？
……旁人？谁是旁人？
本要厉声质问，到嘴边却成了凄婉的怨怼。
“那你呢？你就可以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回来？！”
其他几人看到听到，均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又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闻焕还想看，被宁沧硬掰过脑袋。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怎么不明白！”青焰没想到他竟反过来质问，顿时又气又急，想到现在情况如此危急，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索性不说了。转身就要走。
钟玄朔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四周一片昏沉。
什么不是一回事？
是了，在她的心里，她是他的“旁人”，而陆云迦却不是她的“旁人”，所以这当然不是一回事！
那陆云迦是她的什么人？他不敢想。
而且现在她……生气了。
他能留下，全是因为她的怜悯，若她彻底恼了他……他该怎样继续留在她身边？
眼见她转身欲走，他一把拉住她，语音艰涩，近乎哽咽，“……别生我的气，阿焰……
“是我不对，我都听你的……阿焰。只要你别独自涉险，别一声不吭就离开，别……丢下我。”
“……我做不到。”青焰狠狠心，别过视线。
鼻喉酸痛，眼眶滚烫。她极力遏制自己即将滚落的泪。
“对不起。”极轻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恼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