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岁岁同 自有同心安 ...
-
永宁八年，春。
沈熹宁入阁的第三个年头，朝中诸事渐入正轨。户部的账清明如水，漕运的船往来如织，北境的烽火也熄了两年。
这日大朝会，议的是北疆互市之事。周甫安主议，条陈清晰，分寸拿捏得极好。沈晊听罢，龙颜大悦，当场准奏。
散朝时，百官次第而出。几位老臣走在沈熹宁身后，议论声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耳中。
“沈相与永宁侯，一文一武，珠联璧合。”
“有他二人在朝，天下何愁不太平？”
沈熹宁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唇角微微一扬，又复敛去。
出了宫门，周甫安已在马车旁候着。见她出来，他迎上前来，眼底带着笑意。
“可听见了？”她问。
他颔首。
“是赞你。”她道。
他眼底笑意未减，温声道：“彼所赞者，你我同心耳。”
她没有说话，只提裙上了车。他跟上来，在她对面坐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她倚着车壁，闭目养神。他也不扰她，只从袖中取出一卷书，慢慢翻阅。
车外市井声隐隐约约，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卖脂粉的，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若虚。”
他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成婚这些年，她鲜少这般唤他。
他抬起眼。
她仍合着眼，未曾看他。
“今日朝上，那条陈甚好。”
他看着她，眼底笑意渐深。
“得沈相一赞，臣之幸也？”
她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扬起。
他便不再问，只含笑，继续看他的书。
车内静下来，唯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回到府中，沈熹宁换了家常衣裳，往书房核账。周甫安跟进来，在窗下榻上坐了，手里仍捧着那卷书。
日光自窗外透进来，暖融融的，照得满室生辉。
她翻过一页账册，忽而搁下笔，起身行至窗前。
院中海棠，移栽五载，今已亭亭。粉白缀枝，雀鸟啁啾，喧闹满庭。
他亦起身，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看什么？”他问。
她道：“海棠。”
他便不言。
两人就这般立着，共看一树繁花。
过了许久，她忽然又唤：“若虚。”
他转眸看她。
她仍望着窗外那株海棠，并未回头。
“日间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
他颔首。
她低声道：“‘有他二人在朝，天下何愁不太平’。”
他默然。
她转过身来，抬眼望他。
“若虚，”她道，“你说，这天下，真能太平长久么？”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而后，他笑了。
那笑意自眼底漫开，浸染眉梢眼角。
“能。”他道。
她微微挑眉。
他握住她的手。
“因你在。”他道。
她垂下眼帘，不曾言语。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轻落。几片拂在窗台，粉粉的，薄薄的，似谁遗落的胭脂笺。
他忽然轻声唤道：“昭昭。”
她抬眸。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润：“同心自可安社稷。”
她微微一怔。
他未再多言。
只这般看着她，眼底盛着融融笑意。
她亦望着他，望了许久。
而后，她浅浅笑了。那笑意极淡，却比往日任何一刻，都更为真切。
后半句，她未说出口。
然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已胜过千言万语——
天下，自当太平。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抹夕晖没入西山。
那株海棠静静立于庭中，花瓣于微风里，轻轻摇曳。
年年春日，花开如旧。岁岁同，年年好。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岁岁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