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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是,我是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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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权衡。跟丢,线索可能就断了。冒险进入,风险未知。
就在我迟疑的刹那,前方那扇半开的院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瞳孔一缩。
“有情况!院内可能发生冲突!” 我压低声音急道。
“别进去!” 何秋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等我!”
“来不及了!” 我已经从纸箱后闪出,身体紧贴着墙壁,无声而迅速地朝着院门摸去。如果小辛在里面出事,我们可能失去唯一的线索入口。
“汀淮!” 耳塞里传来她几乎是低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气恼,“这是命令!原地待命!”
我没有理会。命令?我们现在可没有上下级。
我屏息凝神,在院门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衣物摩擦和拖拽的声音。
我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匕首,反手握紧,用脚尖极其缓慢地顶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侧身向内望去。
院子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只见那个西装男背对着门口,正弯腰从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身上摸索着什么。地上的人,看衣着,正是小辛!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西装男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直起身,对着月光看了看,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视线即将扫到门口方向的瞬间
“砰!”
一声石子落地的声音在院墙东南角响起。
西装男瞬间警觉,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同时手迅速伸向腰间。
我从门后窜出,在他刚刚拔出枪,枪口还未完全调转的刹那,我已经贴近他身侧,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向上猛抬,右手握着的匕首柄狠狠砸向他颈侧!
“呃!” 西装男痛哼一声,但反应极快,左手肘猛地向后撞击我的肋部!我早有防备,侧身卸力,同时扣住他手腕的左手发力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手枪脱手飞出,落在杂物堆里。西装男吃痛,另一只手屈指成爪,狠狠掏向我的眼睛!招式狠辣,完全是杀人的路数!
我矮身避开,匕首在手中一翻,刀尖向上,直刺他腋下空门!他匆忙回防,用手臂格挡,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小臂,带出一溜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我趁机拧身,一记凶猛的膝撞顶在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后面的杂物堆上,哗啦作响。
我没有追击,因为耳塞里传来何秋果急促的声音:“有其他人接近!东南巷口,两个,速度很快!立刻撤离!”
我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倒在地上的小辛,一把将他扛上肩头。他比看上去沉,但我此刻肾上腺素飙升,也顾不得了。眼角余光瞥见那西装男挣扎着想要爬起,眼神怨毒地看过来。
“走!” 何秋果的声音在耳塞里喝道。
我扛着小辛,冲向院子的另一侧矮墙,那里堆着几个破筐,正好可以借力。就在我脚蹬上破筐,准备发力翻越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矮墙边缘,砖石碎屑飞溅!
何秋果说的那两个人到了,而且直接开枪了!
我心头一凛,动作更快,奋力一跃,单手扒住墙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肩上的小辛,腰部发力,硬生生翻过了近两米高的矮墙!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但肩膀还是传来一阵钝痛。顾不上查看,我扛起小辛,朝着与枪声来源相反的一条狭窄巷道发足狂奔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还有零星枪响,但都路上的杂物挡住,没有击中。
耳塞里,何秋果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但声音依旧稳定,快速报着方位:“左转,直行三十米右转,有个岔路选左边,通向大路,我接应你!”
我依言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肩上的小辛死沉,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果然出现了相对宽阔的街道,而街边,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何秋果紧绷的侧脸
“上车!” 她厉喝一声,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将昏迷的小辛粗暴地塞进后座,自己也扑进副驾驶,还没坐稳,何秋果已经一脚油门到底,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两个持枪的男人冲出巷口,对着车尾连开数枪,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但距离已远,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何秋果脸色冷得吓人,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子在她的操控下,在夜晚的车流中急速穿梭,几个惊险的变道和甩尾,将追兵彻底甩掉。
直到确认安全,她才稍稍减速,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并未放松。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勒得脖子生疼的衣领,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侧头看了一眼后座,小辛歪在那里,依旧昏迷,除了脸上的伤以外,额头有块新鲜的瘀青,但胸口还有起伏。
“他怎么样?” 何秋果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哑,但很冷。
“活着,昏了。院子里那个西装男干的,可能是灭口。” 我喘着气说。
“为什么不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转头瞪向我,“我说了原地待命!你没听见吗?!擅自行动,暴露自己,还差点被堵在里面!如果对方人多一点,如果枪法准一点,你想过后果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甚至有青筋隐隐跳动。
我迎着她的目光:“等?等你从几百米外挪过来,小辛早嘎了个屁的了线索就断了!”
“线索断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你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是你觉得,你的命比这条线索贱?!”
“这是我的事!” 我也火了,声音提高,“我说过,我的方式你可以不认同,但关键时刻得听!那是关键时刻!我判断可以行动,就必须行动!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不是让你来指挥我每一步该怎么走!”
“信任不是让你去送死!”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我猝不及防,身体狠狠撞在车门上,受伤的肩膀一阵剧痛,闷哼出声。
她似乎顿了一下,但车速丝毫未减,语气依旧冰冷如铁:“你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无视潜在风险,贸然深入敌境!如果院子里不止一个人呢?如果对方有埋伏呢?你的判断能让你刀枪不入吗?!我们是在查案,不是在玩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你死了,谁来查你养父的下落?谁来挖傅隆生的根?!”
“那你呢?!” 我忍着肩痛,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何警官,你现在是在停职调查!你跟我合作,本身就是在玩火!你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没冒过险?没做过在你们规矩之外的选择?你从制高点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吗?能听到那声闷哼吗?!你能在十秒钟内从你的狙击位赶到那个院子吗?!你不能!”
车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由红转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里面翻涌着怒火,还有后怕。
我喘着粗气,肩膀的疼痛和刚才剧烈奔跑的疲惫一起涌上来,让我一阵阵发晕。我知道我的话重了,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的原则,她的身份,她现在的处境,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和煎熬。
但我并不后悔。合作不是谁服从谁,尤其是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情上。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规矩,必须破。
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后座小辛偶尔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区。何秋果将车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集装箱后面,熄了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映亮我们两人僵硬冰冷的侧脸。
她没动,我也没动。沉重的火药味的寂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很轻很轻地说:
“是,我不能。” 她承认了,“我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也有很多次……做了规矩之外的选择。有些成了,有些……代价很大。”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冰冷的皮革。
“但这次不一样,汀淮。”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黑暗中,她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光,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这次,我输不起。”
“不是输不起这身皮,”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此刻不复存在的警徽,声音低哑,“是输不起你这条命。”
我愣住了,所有冲到嘴边的反驳,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哽在喉咙里,火辣辣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