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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弥 “主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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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撩人心弦。
风不定,人初静,暖暖的熏风漫过窗棂,细细品来,这风中还弥漫着淡淡幽香,窗前斑驳的烛光不安分的跳跃着,映着石榻上沉睡的红衣男子忽明忽暗,蒙生出静谧的妖魅。
忽的,耳边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响,少年睁开双眸,瞧见朦胧迷雾中,青衣女子缓缓走来,女子俯身摘下他的面具,此时,鼻息间幽香更浓,却并不生厌,男子贪婪的呼吸着这幽香,竟没有阻止她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
望而却步...
男子面容俊美,妖艳的眸子勾魂夺魄,瞳孔却不是普通的漆黑,而是如玉般剔透的深紫,深不可测,薄唇轻抿,似笑而非,若说他生的妖娆之姿,让人一眼沉沦,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
他左半边脸却奇丑无比,望而生厌。
那里爬满横七竖八深褐色的疤痕,左眼因为烧伤严重畸形,原本漂亮的眸子此刻像淌着血滴子的恶鬼,鬓角也因为伤痕再长不出秀发,只留下一块儿雪白的绒毛。
鬼面,名副其实。
他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生出一副姣好的皮囊,在人间苟且偷生,却因骨子里刻着深渊的印记,渐渐藏不住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大人。”女子却并不害怕,眼眸渐渐染上情动,抬手抚上那完好无损的半边面容。
他蓦的翻身将她压向石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副纤纤玉骨,此时他神色朦胧,眼前的人也瞧不真切,女子本就衣着单薄,露出颈下诱人的锁骨,在朱红罗纱映衬下仿似粉妆玉砌般。
“无心。”
他呼吸急促,仿似终于看清眼前人,半分惊喜,旋即迅速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静谧的夜里,几乎要听得清对方的心跳,这声喃呢又怎会听不见,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终是合了眼眸掩去所有情绪,松开牙关回应了他。
他的手冰凉,布满老茧。
她的肌肤灼热,娇媚酥软。
女子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凑近耳边轻声道:“千俞,我心悦你...”
下一秒,江千俞迅速翻身下榻,系好凌乱的衣衫,速度之快唯恐避之不及。
不是她。
不会是她。
她怎么会心悦自己,她只会哭桑着让自己走开才对。
江千俞凝神,迅速调整自己的意识,石榻上这个痴迷的女子,慢慢的与自己印象中那抹楚楚可怜的丫头,终是渐渐清晰起来。
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幽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幻香,竟是幻香,他迅速远离了石榻,难以置信的瞧着榻上的女子问道:“那弥?你做什么?”
那弥似是自嘲的冷笑了声,也未起身,道:“你看不出来么?”
心悦?
意思再明显不过。
也不知是因为幻香神志不清,虚弱乏力,还是刚刚一幕太过露骨,他竟生出一丝慌乱,慌忙捡起地上的面具,也顾不得戴上,便起身准备离开。
“呵,”那弥瞥见他的动作,冷笑道:“你喜欢她?”
江千俞迈出的脚步蓦的停下,周身泛起恐怖的气息,转瞬间行至榻前,一把扯住她的脖子,将人提起来一些,阴森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贱坯子。”那弥因喉咙被遏,吐字困难,却依然毫不客气的瞧着他:“要我提醒你,你这副样子是拜谁所赐么?”
江千俞眸色一瞬间变得凶狠,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强忍住想掐死她的念头,狠狠甩开她,喝止道:“住口。”
那弥卧倒在石榻上,捂着脖颈重重咳嗽起来,她低头瞧见身上斑驳的痕迹,渐渐变成狂笑,也不知是笑自己自荐枕席,对方却并不领情,还是笑他自甘下贱,痴心妄想。
明明上一秒还是那么温柔以待,下一秒却恨不得刀剑相向。
“哈哈哈哈...你居然喜欢她...一个蛊人...”她抬起头瞧着他,依稀间眼里噙着泪,分不清是因为剧烈的咳嗽,还是因为发狂的笑。
江千俞几乎落荒而逃,像是晚一秒便会被轻薄的良家少男,厚实的石板门关上,他才平复一些。
幻香,都是因为幻香。
“鬼手。”
片刻间,鬼手垂首跪地出现在他面前。
“守在这,不准进去。”江千俞吩咐完,已经不见了踪影。
西域美人香,这幻香不仅会作用于男子,也会作用于女子。
室内的那弥伏在榻沿,将原本铺在榻上的兽皮扔到地上,身下便是冰冷的石头,极致的冷热很不舒服,她神情恍惚,半梦半醒,又因难熬的灼热睡不着。
想来三年间自己助他得到圣主的认可,陪他重回江南,甚至自荐枕席,却连亲密的枕边人都算不上。
室内传出一声轻笑,染着娇嗔的嗓音,隔着石板门,让门外的鬼手乱了心神。
他并未起身,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守在门口是何等煎熬,没有人知道,室内那人被他藏在心底许多年,深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即将腐烂的种子,却在今夜破土而出。
步入室内,他朝着石榻缓步走去,他知晓这室内有幻香,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那弥听到声响,瞬间睁开眼睛,待瞧见是鬼手后松了口气,随手抓过手边的衣物遮住自己身体,勉强保持平静道:“小九,你出去。”
鬼手没有答话,也没有停下脚步,行至榻前,忽缓缓屈膝跪下。
他不知道自己进来要做什么,只遵循了积压已久的念想,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跪在了她面前。
“小九,出去。”
那弥本能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儿,只是现在的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这幻香初识只有极淡的幽香,愈演愈烈,现在正是渐浓之时,鬼手的功力根本抵御不了。
这浓浓的警告意味让鬼手心里一沉,抬眸瞧向榻上的女子,倏地眸色一暗,那白皙纤细的脖颈除了吻痕,还多出一条深色的掐痕,触目惊心。
这是下了多狠的手,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深色。
余光处刺眼的红色,鬼面的红衣。
他不配。
这石榻,太过冰冷,鬼手捡起地上的兽皮,小心翼翼的抱起那弥,重新铺上兽皮。
“杳冥九,你给我滚出去。”那弥神经已经紧张到极致,酥软的身子又推不开他,只得大声喝止来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
杳冥九,是有多久没人喊过这个名字了。
他摘下面具,毫不迟疑的扔到地上,鬼手么,他才不屑于做鬼手,若非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么会戴上这面具。
“杳冥九,住手,别逼我杀了你...”那弥怎么会看不明白,她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面具下的这张脸眼含春波,虽是朦胧的情愫,却万分坚定,他俯身靠近那弥,迷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
“主人,是我大逆不道...”
红衣飞出,挟带的微风扑灭窗前跳跃的烛火,四周瞬间漆黑一片。
夜,还很长。
山谷西南小封洞,因得天独厚的地势,生出一处冷泉,虽不是禁地,但是唯一的出入口极其隐蔽,山洞最深处,藏着一间极少人知道的密室。
这里,几乎也是江千俞唯一一处得以喘息之所。
冷泉边放着一具猩红的面具,平静的水面,忽泛起层层涟漪,江千俞从水下冒出,走向岸边,慌乱之余逃出只着了单薄的中衣。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弥对他竟是这种心思,不用看也知晓,自己现在是有多狼狈,这张脸,自己看了都厌恶,他迅速捡起岸边的面具戴上,仿似如此,便遮住了那看不见的丑陋痕迹。
姬无心,自己怎么可能喜欢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留着她的命,也不过是为了共情蛊,她还不能死。
可是,他要共情蛊做什么,却不知晓。
山洞最深处密室的门缓缓开启,密室内并无山洞深处的荒凉,反而布置的异常干净,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闺房模样,靠墙的架子床上,恬静的少女睡得安详。
“起来。”江千俞走到床边,不客气的踢了踢她。
睡梦中的少女发出一声轻微的呓语,抬手拍向被踢的位置,只是扑了个空,她不满的翻过身继续睡着。
“起来。”他伸手揪住少女耳朵,道:“你师姐来救你了。”
“师姐。”
少女猛然起身,一把推开他,向门外跑去,只是刚跑出几步,便被拴在脚踝的铁链绊倒,扑倒在距离门口咫尺的地方,门外便是漆黑的山洞,间或传来细小的水滴声,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江千俞瞧着少女的样子,心情大好,这场游戏,他屡试不爽百玩不厌。
少女得知自己又被骗了,安静的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手肘,只是她抬起的右手,宽松的袖口软软的垂下,竟是一条断手。
她回头哀怨的看了江千俞一眼,倒发现他今日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衣摆发梢还淌着水珠,也不知何意。她并没有多想,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蒙住脑袋,不再理他。
江千俞无视她的眼神,走到书案前坐下,差人送来的古琴被她扯了琴弦,砸坏丢到一角。
“想吃什么?明天差人给你送来。”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回答的时候,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想吃什么都行么?”
“当然。”
少女也明了这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便裹着被坐起来,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肉羹,你的肉,你的血,再炖些骨头。”
江千俞伊然习惯了,笑着摇了摇头,也未放在心上,说道:“这次真的没骗你,她确实来宣城了。”
“哦。”
这场游戏,他乐此不疲,自被囚禁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再期待姬无心来救她,却又在这场游戏里一次次失望,尽管如此,她除了一次次相信,也别无他选。
“你想做什么?”少女疑惑的问道,并非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他要对付姬无心,何必非得等她自己出现。
“共情蛊,如何能得到共情蛊?”
“不知道。”少女不屑的冷哼一声,果然与自己想的一样,是因为共情蛊,可又哪是那么容易掠夺的。
“她还能活多久?”江千俞歪着脑袋杵在书案上,饶有兴致的问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少女幽怨的看着他:“后来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万蛊噬心,一夜白发,再之后她就搬出去了,自己一点一点建立起了浮生居,十六岁时留信出走,然后,就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