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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装绛(叁) 。 ...

  •   百汇镇中的商户上百家,人员流动性极大,几乎十几年便换一次面貌,算民风也是特色。而这其中唯有两家是例外。
      镇东黄家和镇西杨家是唯一在这百汇镇落了宅子的存在。据传两家都已在此几百年,最早的百汇镇就是围绕这两家铺展而开。能在这种商镇中屹立不倒,经营手段必然不俗。几百年间两家相辅相成也斗得如火如荼,终于在近些年将关系闹得势如水火,一东一西的把百汇镇给对半分了。
      “所以呢,跟这次事件有什么关系?”
      谢耀祖斜倚在正厅的圈椅上打了个哈欠,眼睛看不出是睁是闭,修长的手指点在木质扶手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只蜈蚣还盘在他手臂上,随着敲击的节奏颤动着两条长长的触须。
      裴青和裴言坐在他身后,三人从别院离开到现在已过了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中,三人就看着黄云轩站在正厅中央眉飞色舞的讲了半天百汇镇的历史。
      “几、几位别心急啊,马上就说到重点了。”
      “你当自己说书呢,直接说重点,那个邪祟跟你家是什么关系?跟你使计害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黄云轩现在一看到谢耀祖就发怵,赶忙跳过前言。
      “她……那邪祟原是我家一小妹,可跟我们没有关系啊!都是杨府那群黑心肝的将她给害死了,最先出人命的也是他家。”
      “怎么说?”
      “唉……”
      黄云轩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露出一副愁苦相。
      “说来也有我们的不对,她与我平辈,取名云婉。婉儿是我三姨娘的孩子,我自小看着她长大,三姨娘走得早,家中众人对她都格外关心些。去年春天,那杨家的小公子突然带着厚礼上门提亲。二人年龄相仿,我父想着或许是个好归宿便同意了。哪想到……”
      黄云轩说着垂下头,像是要捂面哭泣。许久见三人皆未理自己,才又自顾自讲下去。
      “那杨家小公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却敢欺瞒我家。求亲时早已病入膏肓,那杨家人昏庸腐朽不是一两日,竟然疯到想给他配冥婚!这偌大的百汇镇哪还有比我家更显赫的了,他们就将主意打到了我小妹身上。成亲当晚就……就给活活勒死了……”
      黄云轩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扯着袖口不停的擦拭双眼。
      “等到我们得知赶去时,尸首早便不知所踪了……自那之后,杨府就一直生变故,杨老爷和大太太都死了。”
      “要真如你所说,她杀杨府的人是为寻仇,跑回来找你们做什么?”
      “可能是在怨吧,怨我们将她送进了深渊……之前来的道长也都说她怨不在此化不了,一个个都跑了。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啊,我家中的弟弟妹妹都去世了,父亲也重病躺在床上……我也是一片孝心才……”
      “唉,婉儿啊,是作哥哥的没护好你……”
      谢耀祖被他哭得头疼,不想再听他装腔作势。转头却见身后二人正悄声不知在谈论些什么,随后裴青看向黄云轩。
      “黄少爷,我还有一事想问。”
      “您说。”
      “你成婚了吗,膝下有几个孩子?可有一个女儿?”
      黄云轩擦眼的手顿在空中,低着头像是在思索。
      “我成婚有十五年了,膝下……膝下只有一子。犬子目前不在百汇镇中,未曾有过女儿。”
      “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啊。”
      裴青看向裴言,见他摇了摇头。
      “无事,随便问问。”
      黄云轩眼眸乱转还欲追问,被谢耀祖打断。
      “行了,该问的问完了。咱走吧。”
      “几位!”
      眼见三人就要离开,黄云轩立即上前拦下。
      “这么晚了,不在这里住下吗?”
      “呵,出了这种事儿谁还敢住你家?”
      一语双关。
      “我那不也是一时心急,迷了心窍……我以家中荣誉担保,绝不会再让几位遇到危险。家中已备好上好的厢房,几位今日就……”
      “不必了,我们有住处。”
      话毕,谢耀祖直接撞开黄云轩带着两人径直离去。

      谢耀祖口中的住处是百汇镇的一间客栈,位于整个镇子的中心位置。同样被硕大的白布遮挡。正门被彻底封死,谢耀祖带着他们左转右转穿过一条小巷后来到了后门。
      也不知他最开始是怎么找来的这里。
      几人的房间在顶层三层的天字号第二间,外屋的桌上放着几个花纹精致的黑色瓷盅。裴青注意到一束格外亮的光线,照在那几个瓷盅上。他走向窗边,发现窗外用于遮挡的白布被人戳了个窟窿出来,月光突破束缚照进来。
      而从孔洞向外望,刚好能俯瞰整个黄府。其中就包括那个被大开‘天窗’的别院。
      “副队长,你在这住多久了?”
      “两三天吧。”
      谢耀祖坐在桌旁,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盅置于桌上同其他几个放在一起。
      “打进镇我就觉得他们不对劲,这白布阵法怎么看也不像是对魇使的。干脆就寻了个好地段想先盯他们几天,然后就看到你俩闯进去了。”
      ‘我在小院的瘴气中看到她的状态了,确实不是魇,应该是只鸳。’
      裴言回应到。
      “鸳啊……这就麻烦了。”
      他们所在的这层世界有着两种人化的精怪,民间给它们各自取了名号。死而不腐仍可行动称为魇,魂留世间不愿离开则为鸳。谢家是有名的驱魇世家,却对鸳的信息知之甚少。
      谢耀祖一时间也想不到太好的对策。
      “你俩也是一年前那次紧急任务之后掉这来的吗?”
      裴言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年前的那场任务后,他做了个一片黑暗的梦。他只记得梦中有个声音一直询问他有何乞求,他说的想见哥哥。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已被荒废的道观中,旁边是还在沉睡的裴青。
      “那咱们的时间线就是一样的。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么看怕是全员都被卷进来了。”
      裴言闻言正想问他还见过谁,一旁久久未出声的裴青开口了。
      “那罐子里装的什么啊?”
      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谢耀祖转头就见裴青站在窗边眼神痴迷的盯着桌上的几个瓷盅,刚才二人说的话显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对于不听讲的小朋友要给予教训。谢耀祖突然计上心来,一手拄在桌上笑得不怀好意。
      “想看看吗?”
      裴青三步并两步跑来伏在桌前,随后谢耀祖手一抬将其中一个打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由瓷盅里荡开飘遍满屋,瓷盅内部也是一片黑暗,同样漆黑的虫子其实并不明显。但裴青离得实在太近,爬行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偶尔几只爬到上层时裴青仿佛感觉到那长长触须扫过他脸颊的触感。
      只几秒谢耀祖就将瓷盅盖上了,抬眸等着他的观赏心得。
      “……”
      裴青其实不怕虫子,否则大概直接就晕过去了。不过这么密密麻麻一片的冲击力还是过于巨大了。
      “我以后不好奇了。”
      ‘副队长现在是巫蛊师吗?’
      裴言提问转移话题,算是替裴青解了围。
      谢耀祖点点头,这几个瓷盅便是他随身携带用来储存的蛊盅。
      这个答案一出,裴言便懂他的难处了。蛊虫对魇甚至对人的伤害都是极大的,可偏偏对无实体的鸳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这件事我们还要管吗?’
      谢耀祖略一思索。
      “先查下去看看吧,我如今寄人篱下挂着谢家的名号,临阵脱逃可不好。”
      “去哪查,杨府吗?”
      裴青此时已缓过神,认命的坐在桌旁加入讨论。
      “你之前为何问黄云轩有没有女儿?”
      裴青才想起双方还没互换过信息,他长话短说将这两日的经历快速讲了一遍。
      “那黄云轩自己找人来清祟,又各种隐瞒。”
      “是有这种人存在,他们惯常撒谎,不捏造些莫须有的东西出来就不会说话一样。甚至未必是为隐瞒什么,习惯使然罢了,他说的任何话都不可信。”
      “那咱们明天先去杨府确认信息?”
      谢耀祖摇摇头。
      “既知道他在说谎,何必急着顺他的意去查杨府。”
      “可他们现在已经有警觉了,继续盯着黄府也问不出什么了。”
      “确实,但情报来源从来就不局限于当事人不是吗?”
      谢耀祖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两人瞬间了然。他们在队时就因学生身份的便利专门负责情报。
      二人相视一笑,终于到擅长的领域了。

      三人一觉补到日上三竿,吃过晌午饭裴青和裴言才出发去探情报。左右百汇镇现在也无法经营,家家闭门躲灾,何时去都没差。
      两个小孩前脚离开,谢耀祖才出门。
      明明已经中午,浓重的积云却久久不散,宛若灰白丝绸将天空缠裹。
      谢耀祖借着昏暗的日光顺着百汇镇错综复杂的小巷,兜兜转转来到了另一间府邸前。
      今时不同往日,老爷和大夫人双双去世,杨府已然不如黄府那般游刃有余。同样是整间宅子蒙着白布,却透着一层浓重的死气,黑色颗粒聚成的烟雾将其包裹得密不透风。
      谢耀祖没敲门,敲了也未必有人回应。就直接掀了白布推门而入。
      果然如他所料,前院中摆着还未收起的纸扎立于遍地纸钱中,正厅与院中悬挂着层层白布条,与上方蒙宅的白布相呼应竟也不算违和。谢耀祖揣着手往前走,他没来得及事先踩点,只能靠着袖中蛊盅的跳动来判断活人的方位。好在有白布阵法的帮助,宅邸内的瘴气没有门口那么离谱,不至于呛得人喘不上气来。
      谢耀祖大步流星地在宅院里乱转,如入无人之境般。他刻意加重脚步声,身上的几串佛珠都跟着发出声响,却未能引出一个人来。
      “呵,怪不得他谎编的有恃无恐。”
      杨府中人怕是早就跑光,黄云轩早便认准他说什么都能死无对证。
      就在谢耀祖以为这次怕是要扑空时,袖中的蛊盅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直指前方门窗紧闭的书房。
      “……这个也带上。你那个手脚能不能麻利点!真不知道带你来干什么。”
      “账本你拿来做什么?还想给那个死老鬼填账啊你。”
      谢耀祖倚在门口听了一阵,屋中应该只有两人。女人一直絮絮叨叨讲个不停,听着像是主家人,另一人全程未说话不知其身份。
      谢耀祖伸手将蛊盅打开一条缝隙,算准时机直接推门迈入。
      屋内的二人吓了一大跳,怀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半。
      “你你、你谁啊你!”
      屋中所有东西都被无差别扫在地上,已经看不出是间书房了。中心站着一男一女,女的一身艳红色刺金绣的修身旗袍,画有红符的白布直接被她当成了披肩。一旁的男子着装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同样将白布改做外衫只是头上多套了一层。此时正佝偻着身子想去捡地上掉的一堆字画珠宝。
      “两位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抓贼的。只是路过有些事想问问,这位应该是杨府的夫人吧。”
      扫视完屋内,谢耀祖看向先前发问的女子。
      “是,这是杨府的二夫人墨兰。”
      回话的是一旁的男子。
      “就你话多!”
      见身份已被曝出墨兰索性也不装了,端起架子上下打量谢耀祖。
      “你就是黄荣昌从谢家请来的那个驱魇师?”
      “黄荣昌?是黄府的老爷子?”
      “看来你也没来得及见到他本人啊,连这都不知道。”
      墨兰认定面前的人一无所知,没心情再与其口舌,转头吩咐男人快些整理财宝。
      “这么说你知道的挺多了,不如给我讲讲。”
      “我凭什么告诉你?想知道找黄府那帮畜生打听去!”
      谢耀祖干脆后撤一步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形将正门堵的严严实实。墨兰还欲赶人,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她本便烦心转身就要开骂。
      “啊啊啊这什么?哪来的这么大只蝎子!”
      “现在愿意讲了吗?”
      墨兰看着那只比成人手掌还大黑得发亮的蝎子举着尾针向他们靠近时,突然想起自己最得宠的那些年里,老爷曾有一次去北方跑商。回来后同她说,北方世家千千万唯有一家如今独占鳌头便是谢家,世代都是用蛊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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