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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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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清览全全放松的样子,每日整理完工务就是读书品茶,甚是悠闲。中途,县尉许沃多次宴请,都被褚清览以公务在身给推拒了。
这日,褚清览正从县衙下职回家。刚跨出门,一身高八尺,蜂腰猿背,黑衣劲装武官模样的人径直撞了上来。这一撞,直叫褚清览打个趔趄。吴顺扶着褚清览,没好气地叫住身后的人,“站住,何人如此失礼,冒犯了知县大人还不知赔罪!”
那人停了脚步,转身行了个军礼,“小人巡检余亭,急着向县尉禀报城中巡查要事,不小心冒犯了知县,还请大人见谅。”说完冷冰冰地就走了,丝毫不近人情。
顺气得跺了跺脚,“这匹夫,眼睛竟是长在头顶的。”
一边被撞的褚清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此人倒是有意思。吴顺,你可来活了。”
吴顺一听,转过头来迷惑地看着自家的主君露出一股“邪恶”地笑容来。
这一日,褚清览唤吴顺一同上街去。出了衙门,往西市走去。经过布庄时,眼前一群妇人嬉笑着走了过来。她们正打闹间,一个没注意,一妇人被推着扑倒在褚清览身上。吴顺正惊愕间,那妇人不好意思地马上起身致歉,羞涩的跑回伙伴中,嗔怒地责怪推自己的伙伴。
褚清览也笑了笑,同一旁的吴顺说:“逛了大半日,也有些饿了,我看前面有个汤饼摊子,我们去尝尝看。”说着两人走了过去。
“店家,来两碗笋泼肉汤饼。”
“好嘞,客官后坐稍等片刻。”
两人刚在了摊子后的一张小桌子坐下,年轻妇人就笑脸盈盈地上来倒茶水。身影交错间,褚清览迅速地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刚才在布庄前,那妇人迅速起身,将此物塞给了他。
“恶犬穷追,掷之以石。”
不一会儿,那妇人麻利得送上两碗汤饼,香气扑鼻,褚清览立马将纸条受灾袖中。时新的青笋鲜萃爽快,肉片虽少,风味十足,吴顺吃得不亦乐乎。一旁的褚清览却有些心不在焉。这几日每当他上街,他和吴顺身后就跟了不少人。他们并未打扰他行事,但是每次他们打探时,却发现人人都夸中牟的官好,百姓爱戴。
马马虎虎吃完汤饼,两人稍作休息,又走上街来。褚清览正思索那纸上的话是否可信时,一家名为满堂彩的大金玉铺子乍然映入眼帘。褚清览脑中一闪,带着吴顺就走了进去。
吴顺一进店,看见琳琅满目金玉饰品,他赶忙捂住身上的钱袋,欲哭无泪地低声说:“主君,刚送了东西去汴京,身上的盘缠有些见底了,不能再买了。”
褚清览看着他一脸憋屈样,笑着说了声,“没出息,咱看看也不行?”
果真,刚进门没转悠几,那留着长胡的店家就走上前来,“郎君玉树芝兰,此前不曾见过,怕是刚来中牟吧。”
褚清览打量了他,感觉他话中有话,有些谨慎地回答:“是,从东京城来,路过中牟,一时兴起,就到处逛逛。”
店家一听,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郎君既是东京城来,相必见过不少稀世珍宝。这外面的粗物入不得眼,郎君若有兴趣,可随我去后堂看看真正的奇货。”
“那就麻烦店家了。”褚清览有些疑惑,可一想到外面那群癞皮狗,就立马答应了。
店主向自家的店小哥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两人走向了后院。几人进入一个明亮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不少稀世珍宝。可那店家看都没看,径直走向一个柜门,打开了暗室,回头示意褚清览跟上。褚清览跟在店家的后面,在漆黑的暗道里穿梭,心中一时有些懊悔自己如此鲁莽,还将吴顺也带了进来。褚清览十指紧握,手心都快出了汗。
忽然,那店家答开门一扇门,褚清览不禁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待适应下来,褚清览面前的院子豁然开朗。周边静谧,唯一女子身着孝服伫立在院中。还未等褚清览回过神来,那女子倏地转过身来,噗通一声跪下,泣涕如雨,“请褚知县,为民女做主!”
这形势将褚清览吓得一怔,眼神死死盯住这位喊冤的妙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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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彩对面的茶馆里,方二几人坐在长凳上百无聊赖地抖着腿,不时张望着对面进进出出的人。方二身旁,一人不时耷拉着脑袋,浑然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喂,快醒醒,”方二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脸,“心真大,小心把人跟丢了,回去受罚。”
那人被拍醒了,有些不快,“方哥,都两盏茶的功夫了,这小子不会逃了吧。”
方二也有些忧虑,喝了口茶水,不过想想就否决了,“不会,这满堂彩虽大,却只有这几扇大门能进出。大人说过,这小子在中牟无根基。想必这店家也不会给他便宜,毕竟大人的命令,这些商户不敢不从。再说,发子在里面看着呢。”
一个马腿赶忙接话,“张麻子,你知道个甚。我看,是这小子贪财,忽悠着店家给他看宝贝呢。他南方来的穷进士,有甚么见识,怕是想马上拿了银钱去广春楼找小娘吧!”
大伙顿时精神起来,有几个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方二嘲笑间,满堂彩门口赫然走出精神焕发的主仆两人,身后还跟着有些愁眉苦脸的店家。
马腿蹭的站起来,神气极了,“我说什么来着,不时为了那些银子,谁做官啊。”
方二顺势拍了他的脑后,“活来了,快些散开去。”几人散开,方二心中仍有些疑惑,这发子怎么还没出来。
褚清览神气十足地从满堂彩走出,没四处乱逛,径直回了租住的宅子。
夜深人静时分,几个乡下农夫样的人悄悄地抬了两个大箱子敲响了院门。“吱呀——”门开了,却是一个年轻的小童。他低声问了声:“来的可是李掌柜的人。”
当中一人走出,讨好的说了声,“是,劳烦小哥行个方便。”
葛平乐走出门看了看周边,确定没人后,把后门打开,让几人将箱子抬了进去。
不远处的巷角,张麻子的困意全然消散,脸上洋溢着异常的惊喜,“老天果不负我,方二,等着吧,往后谁是头儿还不一定呢。”
葛平安将一个箱子搬进了褚清览的书房,当着褚清览和另一黑衣人的面打开来。褚清览指箱子中的那些东西,“子定,今日叫你来,着实有些事。”
余亭看了看箱中的东西,眼神飘忽,装傻充愣愣地说:“下官不明白,这些字据画押,又同我一个小小的巡检有何关系。”
褚清览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委婉起来,“今日,我在满堂彩院后见了个女子,名叫杜若娘。她身着孝服,泣涕如雨,求着我帮她申冤。可我竟然不识得她,也从未在县衙中看到她的冤情。后来细问才知,这杜家本是中牟富户,却一朝全家被屠尽,留下孤女。我问她为何不报官,她说凶手就是官,我问她那又为何信于我,她说赌命一试罢了。”
余亭咽了咽口水,笑道:“大人讲的一口好评书。”
“这杜家良善,常接济鳏寡孤独者。令堂辛苦,也曾在杜家做过工吧,”褚清览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余亭。余亭一怔,右手悄悄地握住了身上的刀。
褚清览又笑着叹了口气,“不必紧张,我又如何是你的对手。我只想告诉你,那杜姑娘的案子,我会帮她。只是这些证据空口白牙,还不能扳倒他。你试探过我,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如今我能相信你吗?”
余亭沉默了片刻,立马跪下行礼,“大人刚来中牟几日,便打探的如此清楚,下官佩服。那人在中牟只手遮天,无法无天。还望大人为我中牟百姓做主,余亭定当尽心竭力。”
褚清览会心一笑,上前将他扶起,“有了子定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余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双透亮,满是笑意的秋波,愣住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