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51、过往 宁为玉碎，

　　陆淮回头，看着师若淮虚虚把头发绑了一下，走了过来。

　　她就穿了件单薄的外套，脸有些发红。

　　陆淮急忙回房，拿了披风出来给她裹上。

　　“你还在发热。”陆淮有些责怪地说。

　　师若淮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病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你病了？”景游鸿看着师若淮，问。

　　师若淮笑笑，“不碍事，昨天受了寒而已。”

　　“师姐……”叶子秋一把抓住师若淮的手，说，“你告诉我实话吧，求你了。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小小年纪，什么一辈子。”师若淮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说。

　　叶子秋苦着脸，可怜万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们都一起查证分享，我知道的，你们也知道，唯一我知道内情的，就是素言和我坦白的，关于白家的事情。我可以说，毕竟我们是患难伙伴，但是，你们要答应我，这个真相，听完就过了吧，不要辜负了素言的一番苦心。”师若淮低声开口。

　　时间倒回叶子秋被黑衣人袭击的那个晚上，他喝了麻沸散昏睡过去，师若淮和陆淮听到素言开口，说她可以去自首，但是她要先去杀了柏松。

　　她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打算玉石俱焚。

　　师若淮听完，已然决定赴汤蹈火帮助素言。

　　但是帮她的前提，是她要把一切真相说出来。

　　那晚，素言终于肯放下心防，诉说起那一桩桩陈年冤案。

　　**

　　二十年前。建初八年。

　　白笙语带着姑爷林茂，还有两个孩子从京城回到了灵州白家府邸。

　　下半年，白家对外招工，于是，四个恶魔伪装一番，进入了白家。

　　白老爷在当时县丞的举荐下，雇佣了管家白舜，护院铁牛，账房先生易一和老师思臣。

　　然后，四个恶魔慢慢蚕食了白家，将姑爷林茂和许老夫人溺亡，白老爷在悲痛中病倒，结果药被替换，白老爷最终气绝。白老爷死后，白笙语才明白过来谁是幕后推手。

　　可是为时已晚，四人武功高强，已经完全控制了白家。

　　白笙语被霸占，被囚禁起来。

　　她想过一死了之，可是心里记挂自己的两个孩子。

　　小的弟弟白昭才十岁，大的姐姐白映已然十七岁。

　　恶魔想把黑手伸向姐姐，白笙语和白昭拼死保护下了白映，让她逃出了白家。

　　白笙语和白昭就在当晚被四个恶魔折磨致死，而后尸体被埋到了后院银杏树下。

　　此后四个人经常出现幻觉，梦见白笙语和白昭变成厉鬼索命，他们请灵初宫的人来超度，后来又改了白家的格局。

　　在当时灵初宫掌门东方静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在后院花圃里的紫雾花，原来是紫雾花有致幻作用，四人做贼心虚，自然觉得恶鬼索命。

　　法事之后，他们开始着手洗白，第一步就是伪造契约，将白家府邸捐赠出去，然后他们再反手购买回来，白家改成了书院，四人摇身一变，成为了老师。

　　这些和师若淮他们猜测的，基本没有多大的出入，唯一他们不知道的，就是白家人的具体身份，在素言的诉说下，师若淮便明白了，后院银杏树下的两具白骨，就是白笙语和白昭。

　　“白笙语和白昭，是你的什么人？”师若淮问。

　　素言眼睛通红，泪水弥漫在眼底，说：“白笙语，是我的外婆，白昭，是我舅舅。”

　　师若淮恍然大悟，“你和素文，是白映的孩子？”

　　素言点了点头。

　　师若淮疑惑起来，问：“你母亲呢？”

　　素言喃喃：“她已经死了。”

　　本来师若淮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如果白映活着，那会是最有力的人证。

　　可惜，天不遂人愿。

　　素言和素文在老家虹桥镇出生，两人相差两岁。

　　父亲卫道把他俩拉扯大，从小素言就有好多想不通的事情，比如，她和哥哥为什么只有父亲，没有娘亲？

　　为什么她的全名叫白素言，而哥哥叫卫素文。

　　慢慢地长大之后，素言知道了，她的娘亲应该是死了。

　　可是父亲却说，娘亲会回来的，会的。

　　其实卫道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在骗孩子，还是骗自己。

　　时间就这么倏忽而过，素言和素文都转眼成长成了少年。

　　那时素言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哥哥刚十八岁。

　　他们得到了娘亲的消息。可是却如同揭开一场噩梦。

　　原来白映是白家的人，亲人被残杀，仇人霸占了白映的家产，她决定回灵州报仇。

　　可是回到白家，白映才发现，她已经没能力手刃仇人了。

　　三年时间过去，四个恶魔已经成了受人景仰的大儒，他们借花献佛，用掠夺来的一切，踩着白家人的尸骨，在装好人。

　　以白映的能力，自然无法报仇，她最后当然以失败告终，被恶魔残杀。尸体被扔到了后山水潭里。

　　但是白映也不是完全没有战绩，因为她拼死杀掉了其中一个，也就是思臣。

　　于是四个恶魔，活下来了三个。

　　白水书院逐渐成为灵州，乃至整个聊州府最富盛名的学府。

　　柏松他们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会随着白家人的死去彻底被尘封，殊不知，两个少年，已经通过了学院的考试，进入书院，而他们的父亲卫道，也通过书院的招工，顺利进入了膳堂。伺机报仇。

　　其实素文和素言毕竟也只是孩子，不可能瞬间就能冷静地布置一切，做到毫无痕迹地杀掉仇人。

　　可能老天也暗暗助攻，兄妹两潜伏了很久不知道该从何入手的时候，铁溪梁自己露出了马脚。

　　他囚禁的女子跑出来，被文道徐看见了。

　　虽然文道徐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女鬼，但是铁溪梁这种人，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于是铁溪梁在九月十三傍晚以查寝室的名义，把文道徐带出校舍，并伪装出文道徐一直在寝室里睡觉的假象。

　　然后当晚子时他在密室里杀掉了文道徐，挖出了他的心，打算去荒坟抛尸。

　　他掘了坟墓，下山的时候，师若淮和叶子秋刚好到了坟塚，然后叶子秋被鬼火吓昏过去，师若淮只能背着叶子秋离开了坟塚。

　　铁溪梁就是在这个时间里把文道徐的尸体扔在了荒坟上，企图营造出他是被女鬼挖心致死。

　　铁溪梁万万没想到，他螳螂捕蝉，卫道和素言黄雀在后。

　　他回到书院的时候，在小厨房门口碰上了给柏松送宵夜的卫道。

　　铁溪梁忙活一晚上，早就饿了，截下了宵夜，就地开吃。

　　宵夜里被卫道放了迷药，铁溪梁并没有吃出来。

　　宵夜入肚，铁溪梁没一会儿便倒在了小厨房里。

　　卫道把铁溪梁按在水缸里，溺死了他。

　　确定他死了之后，卫道去后山的水潭里抛尸。只是卫道和素言没想到会碰到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师若淮和叶子秋。

　　为了安全起见，素言扮成女鬼出去，想要把师若淮吓走。谁曾想师若淮艺高人胆大，她根本不怵，追着素言杀。

　　素言不是师若淮的对手，只能对她用了毒。

　　师若淮中毒昏过去之后，素言想了想，虽然觉得不道德，可是还是扯下师若淮的腰牌，扔进了水里。

　　现在想想，素言一来牵扯了无辜的师若淮，二来因为师若淮牵扯案件之中，她卯足了劲要查案，于素言来说，也说不清，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素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敛目倾听的师若淮，诚恳地道歉：“师姐，对不起，腰牌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承认，当时存了嫁祸给你的心思。”

　　师若淮没怎么计较，说：“没事，你看景游鸿也没胡乱冤枉人。”

　　“可是女寝那边，景游鸿去问过口供，你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啊，你出去的时候，你的舍友不知道？”师若淮问。

　　素言道：“之前的故事里，我说过，白家以前的花圃里，种植着一种致幻的花，你记得吗？”

　　师若淮回想了一下，说：“就是让柏松他们出现幻觉，以为是冤魂回来索命的，紫雾花。”

　　素言点点头，说：“对，我用的迷药，就来自紫雾花。”

　　“这花这么霸道？现在书院还有吗？”师若淮问。

　　素言摇头，说：“花株肯定没有了，但是我猜，柏松应该收集了不少花粉和干花，然后，他把药用到景捕头身上了。”

　　师若淮眉心一跳，说：“我知道了，那天晚上，进去女寝的黑衣人，就是柏松，之所以景游鸿说柏松一直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柏松对景游鸿用了药，他出现了幻觉。”

　　“对，就是这样。”素言回答。

　　“那易天是死于紫雾花吗？”陆淮问。

　　素言笑了笑，说：“没有，我只是扮成我外婆的样子，易天就吓疯了，交待了外婆和舅舅的尸骨埋在哪里。”

　　“你们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尸骨，才把铁溪梁的尸体埋到银杏树下？”陆淮道。

　　素言点头，“其实我这么做，心里还是期待着，你们能查出来二十年前的真相。不过现在看来，能查出来，并不代表能让柏松伏法。所以，我打算亲手杀了他！”

　　“你不是他的对手。”师若淮直白地说，“在书阁里，我和小白两个人都抓不住他，以你的武功，不管你是偷袭还是正面挑战，你都赢不了他。”

　　“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有把握能杀了他。”素言低声说。

　　“玉石俱焚吗？”陆淮接话，“确实，大不了同归于尽。”

　　师若淮眼神凛冽起来，看着素言，说：“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豁出这条命，那不妨，听听我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