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33、白骨 十五年以上

　　师若淮和陆淮赶到水潭边的时候，衙差乘着小船拿着工具吃力地在泥沙里打捞，岸上仵作和他的助手正在拼凑白骨。

　　柏松和易天神情麻木地站在一旁，也不看白骨，就是眼神空洞。

　　可能是铁溪梁的死对他们两个打击太大，他们两个感觉神魂都出窍了。

　　景游鸿问：“能看出什么？”

　　仵作拍拍手，站起来，说：“女子，看牙齿磨损程度，年纪二十到二十五之间，盆骨有撕裂，生过孩子。手腕骨、脚踝粉碎，肋骨断裂，尾椎断裂，推断生前遭受虐待，被人凌虐致死，抛尸水底；从尸骨腐蚀程度来看，沉入水底，保守估计，十五年以上了。”

　　“没有打捞到其他物品？”景游鸿问。

　　身边的手下回答：“没有。”

　　“柏院长，你能给我点什么线索吗？”景游鸿问。

　　柏松扫了一眼地上残缺的白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白水书院要完了，他脑子里这么想着。

　　他也要完了。

　　书院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景游鸿能理解柏松作为院长，此刻心理负担有多重，因此也没计较柏松的冷漠和失魂。

　　师若淮和陆淮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小声讨论起来。

　　“这也太巧了吧？”师若淮嘀咕，“前有女鬼出现在书院，后有女鬼挖心，接着女鬼临水，然后就有人淹死，潭底还发现了白骨，一系列事件，都指向一个结果，就是女鬼索命。”

　　“那你觉得，凶手做这么多，是冲着哪一个目标去的？文道徐和溪老师之间，除了师生，并没有其他关系，发现的那具白骨，更是来历不明。我实在猜不透，凶手的行为动机。”陆淮分析道。

　　“为什么要杀文道徐，因为文道徐看见了女鬼的样子？”师若淮推测起来。

　　“为什么看到样子就会被杀？因为他可能看到了除了女鬼之外的东西，凶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陆淮接着师若淮的思路往下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有点像当初师若淮和叶子秋在文武全才大赛上的推论比试。

　　“那溪老师的死呢？为什么总觉得前后没有任何关联呢？”师若淮皱起眉头，想不通。

　　陆淮刚想开口说什么，景游鸿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看着师若淮，说：“少主有什么高见说出来让我听听啊，别只和陆先生一个人说。”

　　“景捕头，我能不能参与案件的调查？”师若淮反问。

　　景游鸿顿了一下，勾起嘴角，“为什么？你立志要当捕头？别说，你要这么想，以你的身手，还真可以。”

　　“我现在可是重大嫌疑人，我还不能为了自己，努力洗刷冤屈吗？”师若淮目光灼灼地说。

　　景游鸿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说：“我没把你关进大牢，而是放了你，知州大人知道了，我是要吃板子的，你现在还要参与调查，那我绝对是吃定板子了。”

　　师若淮当然明白，目前的证据都指向她，按照流程，景游鸿就算关她进大牢，那也是合情合理。

　　他人已经够明事理了。

　　师若淮沉默了下去，景游鸿却解下了自己的腰牌，放在了师若淮手里，冲着她挑眉，爽朗地说：“没办法了，谁叫我一身反骨。”

　　师若淮捏紧了腰牌，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能看验尸的卷宗吗？”

　　景游鸿歪头瞥了她一眼，“看什么卷宗，我不是都和你说过验尸结果了吗？嫌疑人不能看卷宗。”

　　说完景游鸿走到了水潭边，冲着打捞的人说：“找仔细点！任何东西都别放过。”

　　傍晚的时候，师若淮回到小院，就看见一堆人马守在院子外边，进了院子，宋无愿和白夭又被罚跪了，她一脸懊恼地站在师斐眼前，当即就想跪下。

　　“起来！”师斐扬声，“我让你跪了吗？”

　　师若淮只能把弯下去的腰直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师斐。

　　没一会儿，知州吴大人来了，身后跟着景游鸿，看见师斐，两人上前作揖。

　　师斐抬住吴大人的手，说：“吴大人，我只给三天时间，尽快把凶手找出来。还师若淮一个清白。”

　　吴大人其实是有点怕师斐的，在灵州，连府尹都要让他三分，他这个知州那是更不敢和他对着干的。

　　要不是白水书院的命案按照辖区划分由他来负责，他才不想和师斐扯上关系。

　　“自然，自然，下官必定会给大当家一个交代。”吴大人沉稳地开口。

　　不过这沉稳是他装出来的，因为景游鸿看见吴大人的腿在发抖。

　　“若淮，送吴大人回去。”师斐说道。

　　师若淮赶紧送两人出去，吴大人上轿子之前，和师若淮客套了一下，师若淮赔笑，没多说什么。

　　轿夫抬起轿子离开，景游鸿倒是很放松，含笑看着师若淮，低声说：“少主，吓死人了，还好我没收押你，还让你参与调查了，不然我是不是也要跪在那里？”

　　师若淮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打趣我，大当家就是这么可怕，我也怕他没办法。还有，谢谢你的通融了。”

　　景游鸿哈哈笑了起来，说：“明天来找我，我们得赶紧努力，为你好，也为我好。”

　　师若淮点头。景游鸿挥挥手转身走了。

　　师若淮沉沉呼出一口气，这才回了小院，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师斐。

　　“你的手没事吧？”师斐问。

　　师若淮摇摇头，回答：“没事。”

　　“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为了书院学生的安全，我会派人守着书院，我住在行馆，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师斐说道。

　　师若淮赶紧点头，“谢谢爹。”

　　师斐“啧”了一声，眼里有担忧，但是又有些无奈，突然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

　　“你不要再惩罚他们了，这件事情他们都没有纰漏，我们也不知道，会撞上凶案现场。”师若淮小声说。

　　她不说还好，说完师斐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刚想骂人，洪谈跑了进来，说：“大当家，陆……陆先生来了。”

　　师若淮浑身一震，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师斐本来就生气，陆淮的到来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冷哼一声，“让他进来。”

　　洪谈也知道师斐生气了，一脸担心地退了出去，很快陆淮就进来了。

　　他看到师斐，脸上显然也是有紧张，不过很快平复了下来，冲着师斐行礼：“大当家。”

　　“有事？”师斐声音平淡地问。

　　陆淮看向了师若淮，师若淮抢过了话头，说：“我们想讨论一下案情。”

　　陆淮点了点头。

　　师斐看了跪在一旁的宋无愿和白夭，道：“好了，你们两个，起来。出去外面守着。”

　　宋无愿和白夭起身，出了院门。

　　“你们两个……”师斐看向陆淮和师若淮，慢慢起身，朝着书房走去，“跟我过来。”

　　——“跪下！”

　　刚踏进书房，师斐站在书桌前，看向了两人，呵斥道。

　　师若淮和陆淮乖乖跪下，不敢有异议。

　　师斐的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最终停在师若淮身上，问：“你打算明天就和他成亲了？”

　　师若淮和陆淮同时一惊，抬头看着师斐。

　　“不是啊。”师若淮惊疑不定地摇头，回答。

　　“那你天天让他睡你房间？！”师斐把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怒吼起来。

　　跪在地上的两人瞬间脸颊爆红，极速低下头，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气死我了，真的是气死我了！”师斐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来回焦躁的踱步。

　　然后师若淮就听到“叮”一声轻响，她抬头，就看见师斐回手把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明晃晃地冲着陆淮而去。

　　“爹！”师若淮一下子扑倒了陆淮，用身体护着他，张开手臂冲着师斐大喊：“不要！求求你……”

　　“你让开，我一剑劈死他算了！早就该这样，斩草除根！”师斐说着，手里聚集了力道，那软剑薄如蝉翼，却划出清亮无比的剑气，把陆淮劈成几块不成问题。

　　师若淮往后倒在陆淮身上，誓死不让。

　　师斐还记得一开始发现她和陆淮有感情的时候，也是这个情形，他要砍了陆淮，结果师若淮冲上来阻挡，师斐因此还伤了她。

　　不曾想今天，历史再次重演。

　　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为什么师若淮要死要活，兜兜转转，还是和陆淮纠缠？

　　孽缘啊！孽缘！

　　师斐看着师若淮那决绝的样子，咬着牙把软剑扔在了地上，眼神不善地看着陆淮。

　　陆淮搀扶着师若淮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他很心虚，他不敢抬头看师斐。

　　“算了，你开心就好。”师斐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默默地揉着眉心，看向师若淮，“既然没有成亲的打算，你就该斟酌一些，万一有了身孕，你要怎么办？”

　　师若淮脸上羞愧得热辣辣一片，低声说：“我知道的，我会注意，不会有意外的。”

　　师斐斜着眼睛，目光带着寒冰，看向陆淮。

　　陆淮对上师斐的视线，惊惧地吞咽了一下，说：“我……我也会注意的。”

　　“你要是敢抱着‘先斩后奏’的心思，愚弄若淮，我第一个把你大卸八块！”师若淮一下子站起来，冲着陆淮迈过去，狠狠地说。

　　陆淮这下子脊梁骨一点都不弯，脸上都是郑重和诚恳，回答师斐：“我会疼惜她，爱护她。不会有愚弄，不会有欺骗。”

　　如果陆淮是个烂人就好了，师斐就有足够的理由，一刀了结他。

　　可偏偏，他缺点不少，可是更多方面也的确光芒万丈，世间难寻。

　　师斐真的要被这两个人气得心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