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屎壳郎城堡

28、条件

　　艾米回去拿了点个人物品就上卡西这边来住了，卡西本来说要陪她去，艾米不愿意。
　　在黄昏的喉舌舔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时候，艾米提着包裹回来了，卡西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点东西？你不会是哪个桥底下拉过来的吧？”
　　艾米没好气地看了卡西一眼，“我他妈睡垃圾桶里面，行了吧？”
　　卡西清出地板的一角，她接过艾米的包裹堆在她的家具旁边，卡西转头看艾米，细细的两个腿从宽大的裤管里伸了出来，“说真的，你之前到底睡哪里？”
　　“你有完没完，”艾米合衣躺下，卡西戳了她一下，“喂，你去洗澡。”
　　艾米转过身不理会，“又不办事洗什么澡？”
　　“有病，我跟你办什么事？你快去洗澡。”
　　艾米磨磨蹭蹭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发现卡西已经躺下了，艾米没有擦干的东西，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站在风口处等着让风吹干，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正泼洒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水流声轰鸣不止，这附近似乎有一道断崖，工厂铿锵铿锵的声音还在不断响着，空气中有股难闻的煤渣的味道，艾米看向远方，天空像墨染开一样黑。
　　她望着远处一个更黑的轮廓，那是大扉山，卡西说她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她和丽莎轮流把她背下山。
　　艾米知道进了那座山，找到那个石洞，就可以去圣埃兰国，找到查尔斯。
　　艾米张开双手，她感受着风从它的袖口处呼呼灌进去，她感觉风正将她托起来，送到云层深处，她想透过云层往下看，她离她的父母到底有多远，离查尔斯到底有多远。
　　第二天，艾米发烧了。
　　卡西先发现了艾米的异样，可是她得去上班，没办法照料艾米，她给艾米倒了一碗水，放在床边，又拧了毛巾放在艾米额头上，好在艾米烧的不是很严重，她还有力气起身换毛巾，等到卡西回来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瞪着天花板。
　　卡西扔了两包药片过去，“我以为你死了呢。”
　　艾米接过药片，“这是什么？”
　　“吃了，病能好，”卡西已经对艾米的无知处变不惊，卡西起身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又去厨房烧水。
　　艾米掰下一粒药，扔到嘴里干嚼起来，她叫道，“你这什么东西这么苦？”
　　卡西回头看了艾米一眼，“我去，你直接吃啊？这个是要吞的。”
　　“硬巴巴的，怎么吞啊？”
　　“就着水吞啊。”
　　艾米哦了一声，她又掰下第二粒药准备扔到嘴里，卡西止住她道，“你在干嘛？一次只要吃一颗就好，这个药很贵的，你别一下子给我造完了。”
　　艾米充耳不闻，又扔了一粒进嘴里，她就着床边水杯里的水吞了进去，“小气，等我有钱还你不就好了。”
　　“你能有钱？”
　　艾米挑了挑眉，“瞧你说的，我要是认回我的父母，我就有钱了呀，他们的电话号码，你打听来没有？”
　　卡西摇了摇头，“我让他们帮我顶班，我冲诊所拿药去了，哪有空帮你打听？”
　　卡西说着将烧开的水倒进水壶里，“我今天会比较晚回来，你早点睡吧。”
　　“嗯？你还要出去？”
　　“当然，我今天调了晚班，”卡西说着从柜台下面拿了两颗鸡蛋，“你没事自个烧饭呗。”
　　“我不太会用。”
　　“那你过来看一下。”
　　“你这地方这么小，我坐床上也能看得见。”
　　卡西开始点起了煤气灶，“那你要好好看，你不要把我房子烧掉了。”
　　艾米在卡西家修养了一个星期，渐渐地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帮着把卡西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把她乱丢的衣物都叠整齐，她的细心程度，简直是不放过这个房间的任何边角和被子枕头的任何一个褶皱，她还在找玉石的下落。
　　卡西回来之后发现艾米收拾的整洁程度，简直大吃一惊，“我草，我家这么大的？”
　　“我草什么意思？”
　　卡西挠挠头，“没什么意思。”
　　艾米笑了笑，“我知道什么意思，我逗你的。”
　　卡西翻了个白眼，“有病。”
　　艾米往餐桌端上三明治和牛奶，“这么久了，你到底打听到电话没有？”
　　卡西有些不好意思，“哪那么容易要到，这种事情要慢慢找机会的。”
　　艾米右手戴着一只白色蕾丝手套，优雅地用三根手指拿起三明治，“卡西，你给我找个工作吧，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什么都不做。”
　　艾米一进这个铁器厂就觉得头昏脑胀，一架样子吓人的机器发出吧啦砰隆声，二十个装在大转轮上的铁锤在匆急的水流冲得轮子转动时，不是高高举起，就是重重落下，每个铁锤不知道一天要打出几千枚铁钉来，而艾米就负责将这些碎铁送到锤子下敲打。
　　艾米在这里做了一个月，她每天都被轰鸣声不断击扰着，人也有些怏怏不乐，卡西提议带艾米去看电影，艾米回绝了这个提议，“你没心情享乐，我每天都想着离开。”
　　卡西抽了一口烟，“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时候需要适当放松一下。”
　　“我放松什么？我的父母已经十年没见过他们的女儿了，查尔斯也等了我两年了，我不能继续耗下去了。”
　　卡西出了门，到傍晚的时候她带回来一个年轻人，他前额宽广，鹰嘴鼻子，总的来说，脸孔不算端正，但他有一双狡黠而明亮的眼睛，时刻上扬着的嘴唇，你能看出这个人有些机灵和幽默。
　　卡西介绍道，“这是佩奇先生，一家小报的记者，他可以报道你的事情，你的父母也会看到。”
　　佩奇用着艾米他们的语言，问候了艾米一句，艾米有些意外，她补充了一些谢谢之类的话。
　　佩奇又转回他自己的语言，“我相信你，艾米小姐，你一定他们的公主，你把他们的话说的如此顺畅。”
　　“太谢谢你了，佩奇先生，我们的报道要怎么开始呢，我需要回答哪些内容呢？”
　　“您先坐下，我的公主，我为您拍几张照片。”
　　佩奇问了艾米是怎么来的，这些人又是生活在哪里，艾米看了卡西一眼含含糊糊地带过了，佩奇与艾米礼貌地道别，他信心满满的表示，这次报道一定会有希望，一定会引起国王和王后的关注。
　　艾米买到了佩奇为她写的专栏，又过了一个月还是没人来联系她，艾米去报社找了佩奇，佩奇将一根笔夹在耳朵上，他正孜孜不倦地冲着打字机猛力敲击着，佩奇抬眼看了一眼艾米，他站了起来，“哦，最最最敬爱的公主阁下，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要不是佩奇绽放着的笑容和神采奕奕的眼睛，艾米简直要怀疑佩奇在故意羞辱她，艾米有些生气地说道，“佩奇先生，那篇报道没用，没人来联系我。”
　　“这样吗？”佩奇思索了一会儿说，“可能是版面太小了，如果更大一点，说不定会引起人的注意。”
　　“佩奇先生，那你为什么不弄得更大一点？”
　　“这需要钱，更大的版面需要更多的钱，”佩奇往里面看了看，似乎在意指一个更大的人物，“我没有决定权，我的公主。”
　　“需要多少钱？”
　　“一百法郎。”
　　艾米决定去别的工厂打工了，在铁器厂她的工资太低微了，卡西的职级比艾米高，卡西可以负担得起她的小公寓和日常的生活，但是艾米不行，艾米她需要更多的钱，意料之中的，艾米最后一个月的工钱，铁器厂的老板不准备给艾米。
　　艾米非常生气，她想要找老板理论，卡西制止了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艾米。”
　　艾米没想到一向桀骜不驯的卡西也有这种认命的时候，她愤愤不平道，“难道就由他这么欺负我们吗？”
　　卡西笑了笑，“你要想的不是他怎么欺负你，而是要努力爬到他的位置上，等你到了他的位置，你也会想着怎么剥削下面的工人的。”
　　“我不会。”
　　“艾米，你没想过你从前过的那些富贵日子不也是在剥削别人吗？只不过你们的父母把他人的劳动成果抢来放到你们面前让你享用而已，你没主动去做，可是你已经享受了，更糟糕的是，你们用你们的血缘继承，一代代的独占着这样的霸权，这个世界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说有钱人的孩子能占据很多优势，但同样不择手段的人也可以出人头地。”
　　艾米听着卡西的论述沉默了半晌说，“如果一个人仅靠着谋害他人、窃取他人应有之物获取发展，那么我相信无论他如何的出身尊贵，行事如何的不择手段，他终究不会走得长久，他迟早会自取灭亡，”
　　“天真、莽撞、无知，你这种人迟早要被吃抹干净。”
　　艾米眼中闪着熊熊的火焰，“那我就先让他灭亡。”
　　艾米转到了一个食物加工厂上班，她照例省吃俭用，拼命存钱只为挣到那一百法郎，终于在第三个月她靠着不断的工作，存到了一百法郎的钱，她拿着钱去了报社，佩奇的笑意更加明显了，然而艾米这次却能明显感觉到佩奇笑容中的讥讽之意了，他把一张报纸扔到艾米面前，“我的公主，你的钱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报纸上赫然是丽莎和艾米的父母合照的场景，照片上三人都绽放着快乐的笑容，报纸的标题是《贺公主新归》。
　　艾米怒火中烧，她大喊大叫着，“她就个冒牌货，他妈的她就是个贱人！”
　　报社将艾米赶了出去，艾米气冲冲地拿着报纸冲进了卡西家，卡西看到了报纸内容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还笑，你看这个贱人干了什么！”
　　“这的确是她的行事风格，她想要什么，她就能得到什么，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因为那是我的，他妈的那是我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揭穿她的真面目，”艾米攥紧了报纸，“我会让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卡西耸耸肩，“艾米，这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有有着双面的影响，你不能只盯着对你不好的一面。”
　　艾米盯着卡西，“难怪我叫你去帮我联系我的父母，你磨磨蹭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卡西摊开手，“我承认这个事情的确是我吹牛了，我没办法要到他们的电话，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也不是的人，我够不上那样的人物的。”
　　艾米紧盯着卡西，“那你现在要站在哪边，我还是丽莎？”
　　“我哪边都不想站。”
　　“你他妈的就是还喜欢那个贱人。”
　　卡西举手投降，“你到底想怎么样？”
　　“借钱给我，卡西，我要亲自去一趟。”
　　“我没办法借钱给你，我病了，”卡西咳嗽了两声，“我的肺坏了。”
　　“你不要在这给我装。”
　　卡西眉头皱在一起，“我已经没在上班了艾米，我现在靠着卖掉从工厂里偷回来的铁块来维持生活，你没发现我房间的东西少了吗？”
　　艾米转头看了看，“我以为你变干净了。”
　　卡西呵呵笑了两声，“我把冬天的衣服都卖了，医生说我活不到那时候了。”
　　艾米神情肃穆起来，“不能治好吗？”
　　“这需要一大笔钱，比你所需要的钱多很多。”
　　艾米有些着急，“我跟你说不要抽烟，你为什么要抽？”
　　卡西干笑了两声，“那些老工人也得了肺病，这该死的工厂在不仅在污染城市，还在不断的杀人，工厂不断有人因为身体原因被辞退，他们当然没有拿到工钱，资本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对他们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反正他们有可以替换的新鲜血液，不断有年轻人被送进去，他们重蹈着上一批人的命运，他们成了运作这个城市的养料，他们被吸收完所有养分之后烂得千疮百孔，他们被敌对，被排挤，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消失。”
　　“我把钱都给你，你去治病，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卡西摇摇头，“我不会接受你的钱。”
　　艾米有些激动，“你不能这样，我只有你了，我求你了，你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查尔斯。”
　　卡西扯了扯嘴角，“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杀丽莎，让她活下去。”
　　“什么？我...卡西，我当然不会杀她，我只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卡西笑了笑，“那我们就谈成了合作。”
　　几个月后，当艾米骑在丽莎身上，拼命掐着丽莎的脖子，她又想起了卡西这时候的笑容，她松开了手，她终于明白卡西那时的用意，卡西比任何人都更早发现潜藏在艾米身体里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