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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华家人 簪子很普 ...


  •   簪子很普通。

      至少看起来是。半截玉,淡青色,像是年头久了,沁着些棉絮状的白。断口不齐,像是硬掰断的。款式也简单,没有任何花纹雕饰,扔在路边摊上,三文钱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谢逆流怀里的焦木和玉佩烫得快要烧起来。萧窨的剑更是颤得几乎要脱手,剑刃上那线暗金光芒明灭不定,照得他脸色也阴晴变幻。萧遥勉强撑着净灵之光,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半截簪子,嘴唇微微发抖:“这东西……上面的‘念’……好悲伤……又好重……”

      重。谢逆流也有这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仿佛那半截不起眼的簪子上,压着一整个崩塌时代的哀恸和未解的执念。他全系灵根的感知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限,无数细微的、破碎的情绪和信息碎片,正从簪子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缠绕着他,试图钻进他的识海。他不得不强行收敛心神,才没被再次拖入那些混乱的画面里。

      墓室很小,除了中央的石台和簪子,别无他物。四壁同样是那种不反光的深黑色材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古字。这里像是整个废墟的核心,又像是一个最简陋的囚笼。

      “永镇……”谢逆流想起石碑上的判词,“难道镇的不是那位‘帝’的尸骨或神魂,而是……这枚簪子?”这想法有些荒诞,一枚簪子,何至于用上“九天玄煞神雷”,何至于牵连整个神宫化为废墟,何至于让无数部属陪葬、残念化为守墟灵千年不散?

      萧窨忽然蹲下身,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挑起石台边缘的一些黑色粉末。那粉末极细,在剑刃的微光下,隐隐泛着一点暗红。“血。”他声音很沉,“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血。已经干涸成灰了,但里面……有天罚的气息。”他抬头看向那簪子,“这血,可能是簪子主人的,也可能是……镇压时留下的。”

      簪子主人?那位“帝”?谢逆流想起浮雕上那个头戴冠冕的伟岸身影。会是他的随身之物吗?可一枚如此朴素的簪子……

      “先离开这里。”谢逆流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这地方太邪性,待久了让人心里发毛,而且上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守墟灵。“簪子带走,出去再研究。”

      他伸手去拿石台上的簪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墓室,不,是整个地下空间,那些刻满金色古字的黑色墙壁,突然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沉郁的、流淌的暗金色流光,顺着那些古老文字的笔画急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所有墙面!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禁锢之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枷锁,猛地套在三人身上!

      谢逆流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萧窨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嗡鸣大作,剑意勃发,试图斩断那无形的束缚,但暗金流光只是微微荡漾,禁锢之力纹丝不动。萧遥的净灵之光更是被彻底压回体内,她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是禁制……触动簪子,激发了最后的守护禁制!”谢逆流心中大骇。这禁制的层次太高了,远超他们的理解,仿佛与这片废墟的“场”完全融为一体。

      更糟的是,头顶倾斜的甬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那些守墟灵,似乎感应到禁制触发,正在疯狂地涌下来!

      前有绝世禁制,后有怨灵追兵,三人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墓室另一侧——他们刚才没注意到的、一片看似实心的黑色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手从缝隙里闪电般伸了出来,不是抓向簪子,而是准确地按在了石台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巴掌大小的凹陷处!

      那凹陷处原本与石台浑然一体,毫无异状。但那只手按上去的瞬间,掌心似乎有微光一闪。紧接着,石台连同上面的半截玉簪,微微一震,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遍布墙壁的暗金流光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失。施加在三人身上的恐怖禁锢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禁制触发到被解除,不过两三息时间。

      谢逆流三人惊魂未定,看向那面滑开的墙壁。缝隙扩大,三个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外面罩着件挡灰尘的灰色斗篷,斗篷帽子掀在脑后。他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眼神沉稳锐利,像经历过不少风浪。刚才按在石台上的,就是他的手。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看着二十出头,短发,浓眉大眼,眼神好奇中带着警惕,背上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用油布裹着的物件,看形状像尺子又像短棍。女的年纪更小些,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腰间挂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小布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这三人都风尘仆仆,身上带着外界的新鲜空气和淡淡的尘土味,与这古墓里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高瘦中年人目光扫过谢逆流三人,在萧窨手中那柄奇特的黑色长剑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到石台的玉簪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悲悯,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华家人?”萧遥忽然轻声问道,目光落在那短发青年劲装袖口一个不起眼的绣纹上——那是一个简化的、像许多线条汇聚一处的图案。

      高瘦中年人微微颔首,抱拳,声音平稳:“华汉。这两位是华□□哈尼。”他报名字的方式很奇特,像是姓氏后面直接加了称谓。背长方包裹的短发青年是华苗,麻花辫少女是华哈尼。

      谢逆流心头震动。华家!他听说过这个家族,极其神秘低调,据说源远流长,族人遍布九州,支系繁多,行事诡秘,很少与外界宗门深入交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而且对方似乎对这里颇为了解,甚至能解除那恐怖的禁制!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谢逆流压下惊疑,拱手道谢,“不知前辈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知晓这禁制解法?”

      华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台边,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将那半截玉簪捧起。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半截碎玉,而是易碎的梦幻泡影。簪子入手,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悲痛。

      良久,他才睁开眼,看向谢逆流三人,尤其是谢逆流手中尚未收起的焦木和玉佩。“你们能触动‘门’,引来‘墟念’,找到‘归处’,身上必有‘信物’。”他的用词很古怪,“是机缘,也是劫数。此物,”他看了一眼玉簪,“名‘同心’,非饰物,乃……契约之凭,亦是封印之钥。”

      契约?封印?谢逆流听得云里雾里。

      “此处非谈话之所。”华汉将玉簪仔细收进一个贴身的玉盒中,“守墟灵虽暂被禁制惊退,不久必再至。先离开。”

      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三人走向那面滑开的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通道,蜿蜒向上,墙壁上有新近的照明符文痕迹,显然是华家人进来时布置的。

      通道不算长,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倒塌的殿柱根部裂缝里,外面已是废墟边缘,天色(如果那铅灰色的算天的话)依旧昏暗,但守墟灵的幽绿光芒暂时看不到。

      来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华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逆流三人。“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有些,我可以回答。有些,涉及禁忌,不便多言。你们只需知道,华家世代看守某些‘不该被遗忘的真相’,并阻止‘错误’再次发生。”他的目光扫过谢逆流和萧窨,“你们卷入此事,是因缘际会,也是命中注定。魔修搜集与‘那位’相关的物品,是为了解开更危险的封印,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九霄之上的注视……呵,”他冷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与无奈,“不过是有些人,害怕旧事重提,害怕被追责罢了。”

      “那位……到底是谁?为何受如此重罚?这玉簪又为何是封印之钥?”谢逆流忍不住问。

      华汉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名讳已削,不可言。他之所为,触及了某些存在立世的根基,故遭天妒。至于‘同心簪’……”他摩挲着怀中的玉盒,声音低沉下去,“本是誓约信物,却成了分离见证,更被用来锁住他最珍视也最痛苦的记忆与力量……其中详情,你们不必知晓,也承受不起。”

      他看向萧遥:“小姑娘净灵体不易,此地衰亡之气对你损伤很大,速离为妙。”又看向萧窨:“你的剑,很好。剑心初成,便能有此灵性,难得。但记住,剑是利器,也是心镜,莫要被某些残留的‘念’影响了本心。”

      最后,他对谢逆流道:“全系灵根,造化所钟,也责任重大。今日之事,勿要对旁人提起,尤其是宗门高层。有些事情,你们宗门未必干净。”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危险。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谢逆流问。

      “离开幽墟。这里很快会彻底封闭,禁制被触发又解除,维持此处存在的力量正在加速消散。”华汉道,“我们会带走‘同心簪’,继续履行看守之责。你们……”他顿了顿,“若有心,可留意魔修动向,尤其是与‘雷劫’、‘古神血’、‘契约文书’相关的线索。但切记,保全自身为先。真正的风暴,还未开始。”

      说完,他对华苗和华哈尼示意。华苗从背上解下那油布包裹,展开,里面是两截暗沉沉的金属短棍,他熟练地拼接起来,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某个方向。华哈尼则从腰间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淡金色的粉末,轻轻一吹,粉末飘散,在前方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临时的小型传送阵轮廓。

      “此阵可送你们回宗门附近。”华汉道,“后会有期。”

      谢逆流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无益,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助,后会有期。”

      踏入那淡金色粉末勾勒的光阵前,谢逆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废墟。暗沉的天光下,残垣断壁如同巨兽的骨骸。那位连名讳都被抹去的“帝”,究竟是谁?那枚看似普通的“同心簪”,又锁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华家扮演着什么角色?魔修和九霄之上的存在,又在图谋什么?

      光阵亮起,景物扭曲。

      离开前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华哈尼那小姑娘用极轻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嘀咕了一句:“阿爹说,五十六支系,像石榴籽抱团团,才能守住老根根……这些人,能信么?”

      华苗低沉的回答隐约传来:“汉伯说了,信物选的人,总得给个机会……”

      声音淹没在传送的光芒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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