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太监 臣对殿下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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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金枝玉叶盛怒目光的灼烧中心，江敛翘起的唇角弧度却一丝未变，他走近萧含贞，微微垂头，长睫压下，遮住眼底晦暗的潮涌。
他竟然无视旁人，与她站得极近，几乎到了面贴面、腰贴腰的程度。
耳语时，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口中潮湿热切的吐息。
“臣和萧蛮可不一样，比起做太监，臣还是保持如今这样对殿下更有用，对不对？”
萧含贞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就在江敛腰间，被绣银线蟒纹绸料包裹的地方，那绣春刀柄似的已经、竟然、直接抵在了她的后背。
如此狎昵、下流、卑猥……
他把她当什么？！
先前怀疑她与韦廷恪有染，现下又大庭广众之下拿她当配菜发情！
萧含贞简直怒极反笑，同样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江指挥使，有时候本宫真真佩服你的厚颜无耻和无自尊。”
江敛黑黝黝的瞳孔倒映出她小小的面容，眼珠上下移动，描绘着活色生香的模样，最后黏着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片刻，这才离开。
“殿下又要去陛下面前告臣的状吗？那臣的确拦不了您。反正臣这条命都是殿下的，臣就是陛下和您用顺手的一条狗，您要打要骂要杀要剐，臣都得受着，不是吗。”
萧含贞咬牙切齿：“那本宫叫你现在去死！”
江敛似乎听到了什么趣话，哑然失笑：“殿下又在说气话。”
萧含贞一双眼睛几乎化为淬毒的利剑，将他瞪穿。
江敛叹了口气，伸手整理她并不凌乱的衣襟。
无视了周遭或惊诧或若有所思的目光，江敛仔仔细细捋平每一道褶皱，这才后退两步，再次用众人能听见的声音，恭敬道：“自从上次一别，臣一直牵挂殿下贵体，今日一见，殿下依旧容光焕发，未因落水感染风寒，臣也就放心了。”
他竟然还敢主动提之前的事？！
根本一直在挑衅她！
萧含贞很想破口大骂，可当着满厅十几双眼睛，有些话又不能说出口。
那个充斥着腐败莲花香气的月夜，一番莫名其妙厮打后又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吻，江敛的一举一动简直匪夷所思，萧含贞实在想不通。
事后听说对此江敛的官方解释是自己喝醉昏了头，又怕公主呛水，所以情急之下为她渡气。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她决定信了。
何况，不信又能怎样？她也不想与江敛牵扯到一处去。
不得不承认，江敛的说法给了他们各自一个下台的梯子。
然而，要她萧含贞暂退一步可以，一退就是一辈子这种事她却做不到。
“那江大人未免放心得太早了。”
丢下这句话，萧含贞不再多解释，喊了句“回宫”。
公主仪仗浩浩荡荡地来，又如龙卷风过境一般离开，带走了昏迷的萧蛮，留下北镇抚司一地狼藉。
江敛拍了拍手，笑眯眯冲众人道：“好戏也看完了，无关人该散了罢？对了，这半月我不在衙门，不知道你们的公务做得如何，这样，明日之前，百户以上每人交一份三千字的报告上来。”
哀嚎遍地中，众人如鸟兽散。
江敛伸了个懒腰，放松紧绷的后背，又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走向院中。
萧蛮躺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色的血污。
锦衣卫皮靴踩上那摊暗血，重重碾过。
浅浅的戾气浮现在男子温润的眉眼之中。
关于自己对萧蛮行刑的理由，他告诉萧含贞的说法半真半假。萧蛮的确口口声声要一辈子服侍他的小姐，也咒骂过他。江敛行走北镇抚司，形形色色的犯人见得多了，要杀他全家的都得排队，唯独这一回，萧蛮的话切切实实叫他生了一丝怒气。
萧蛮说，这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萧含贞那张甜蜜柔软的唇舌里，没有提过关于他的一个字。
这么多年，她根本没有提过他，没有想起过他。
江敛明白，萧蛮这是故意挑衅激怒自己，说实话，他还有些高兴。
这说明在萧蛮眼中，他是个值得挑衅激怒的对象，或者说，潜在情敌。
虽然江敛十分厌恶这个狗皮膏药似的低劣竞品，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俗话说旁观者清，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为了报答萧蛮对他的“看得起”，江敛勉为其难，让自己的绣春刀受累，阉了萧蛮。
这番曲折缘由，他不想告诉萧含贞，免得她知道他还被她轻易牵动情绪，又要得意。
他已经悟出了一个道理：太顺着萧含贞，就会被她踩在脚下。
郭全匆匆跑来，见他阴沉脸色，吓了一跳：“大人您没事罢？”
他刚从外勤回来，就听说昭华公主来了，还和自家长官当众大吵一架——郭全人都麻了，按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频率，他要何时才能当上驸马陪嫁？！
江敛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转而道：“咱们审问萧蛮的时候，他说他和殿下是共犯，这话叫我有点在意。”
这么一说，郭全也想起来了，可他却不以为然：“那小子就是故意刺激您，巴不得看您发疯呢！估计就是被打昏头了，胡乱打比方罢了！”
江敛道：“不，我了解他，萧蛮没那个学识能说出这种比方。”
郭全一点就透：“您是怀疑萧蛮身上真有案子？得嘞，那小的这就派人去查。”
“此事可能牵扯到殿下，旁人我不放心，你自己亲自去一趟吴江府。”
郭全颔首，实在忍不住嘀咕：“大人对殿下如此上心，倒是在她本人面前好生表现哇，怎么事后诸葛亮……”
江敛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反驳：“是我先前犯蠢，把人吓到了。”
他刚能下地，就私下分别找过韦廷恪和榆儿，问了清楚，得知萧含贞那一晚的确是为了与韦廷恪退婚才见面。
是他自己闹了一场乌龙，还险些赔进去自己的性命。
痛定思痛，如今江敛已经完全冷静了，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他自认不该因为区区一个韦廷恪，就想着和萧含贞殉情。
毕竟，这门婚事显而易见成不了。
他也不会叫它成。
郭全支支吾吾：“……那是吓到吗？人家姑娘这会子是真讨厌您了！小的实话实说您别生气，小的觉得您这驸马当不成了！”
“啊……”江敛发出一声委屈的哀鸣，“真的假的？我好伤心啊。”
郭全：“……大人能不要一边笑着一边说这种话吗，小的后背毛毛的。”
有时候，郭全怀疑江长官是否有一颗钢铁一样的心脏，刀枪不入，不流泪也不流血。
这世界上真的有谁能叫他心碎疯狂吗？
*
长公主萧含贞的及笄盛宠还未在朝野散去，十日后，朝堂上便爆发了一场堪称刺眼的正面对撞。
十月一日，在毫无预兆下，昭华公主下旨申斥北镇抚司滥用侦缉之权，纵容下属不辨真伪、罗织罪名、烂施酷刑，堪称目无王法、败坏朝纲！
公主亲笔旨意下达，大理寺少卿韦廷恪奉旨清理北镇抚司冤狱。一开始众锦衣卫还以为不过又是这位娇蛮公主雷声大雨点小的呵斥，却没想到这位年轻俊美的大理寺少卿第一夜就抓走了五名百户。
韦廷恪带着人出门时，正好碰上江敛回衙门。
“人带走了，还给我放回来吗？”江敛翻身下马，笑吟吟道。
韦廷恪摆手：“快别问了，老弟这段时间看案卷头都快秃了。”
左右无人，他压低了声音抱怨：“你和昭华公主到底怎么回事？你锦衣卫是陛下的人，她也是陛下的人，结果她下旨要查你们，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要打自家人嘛！”
江敛道：“我先前审犯人出了点小意外，把公主的一个家仆给‘咔嚓’了，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呢。”
韦廷恪不悦道：“区区一个贱民，值得殿下犯这么大火气？不过锋之兄你也是，既然要做，手法不干净利落一点，怎么能让殿下抓到把柄？”
江敛朝他拱手，谦虚道：“受教、受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满当当的银袋，递给韦廷恪，又朝他背后低着脑袋、手带镣铐的几个锦衣卫百户努嘴：“都是跟着我做事的，到了大理寺劳你多看着些。”
“这是自然。”韦廷恪连数都没数那厚实的钱袋，直接塞进袖口。
“嗐，实在不是我要和锋之兄你作对，实在是我那姐姐和老头子还想着叫我尚公主，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其实半点也不想来！”
江敛亦是赞同：“要你尚公主，真是为难你了。”
“哎，可不是！”韦廷恪自觉终于遇到知音，恨不得拉着江敛吐槽上三天三夜，只可惜身边同僚干咳两声。
“算了先不说了，我还急着回衙门，过几日，过几日我给你下帖子，不许再推脱了哈！”
“一定去。”
两人狐朋狗友、狼狈为奸地依依惜别，背过身，各自朝着各自的衙门走去。
几乎是一转身，江敛的笑就淡了下来。
“公主殿下身边那个叫萧蛮的现在如何了？”
郭全谢九都不在，新上任的小百户有些战战兢兢：“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咱们安插在内务府的太监向公主回了话，说按照宫中规制，进宫服侍的太监都得是正经地方净身的，萧蛮是野太监，不够干净，没法进还珠阁。”
江敛一听就笑了：“殿下气得不行罢？”
“是。据说公主在宫中大发雷霆，要把咱们的人拖出去打板子，还惊动了周太后。”
江敛挑眉：“周太后？她的病好了？”
“似乎是听说公主为难，周太后主动出面，将萧蛮带走了，现在人被送进了法华寺休养。”
这发展倒是出乎江敛的意料。
周太后酷爱礼佛，与法华寺住持玄空大师一向交好，这他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周太后会主动卖萧含贞人情。
人人都知道萧含贞是景元帝的心头宝祥瑞，周太后和景元帝一贯不对付，为何偏偏对景元帝的女儿情有独钟？
江敛用指尖叩着腰间刀柄，略作沉吟，道：“叫宫里的人继续盯着，法华寺那边也派两个探子，有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是。”
江敛这才进了门，看见院子里一地狼藉，甚至有性子急的百户和前来查抄的大理寺官员起了争执，脑袋被笏板打破了，正坐在墙角让人包扎，见到他来，全都有些惴惴。
此起彼伏的“大人”声中，江敛按了下手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罢，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没人再多嘴，但人人都如释重负。
老实说，自打中秋夜后，他们北镇抚司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谁也不知道江敛这回惹的事有多大，万一真被砍了头、或是从此以后失去圣心，都指挥使的位子是不是得换人来坐？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能扛事、不乱指挥、情绪稳定还体恤下属的直系领导，江大人不要走啊他到哪他们都会追过去的……
众人一腔肺腑的壮志豪情，江敛不知道，他在想，自己该如何回应萧含贞。
他原先还以为她不过是一时上头说点气话，没想到居然真为了那个阉人，朝北镇抚司动手……
虽然她那点不入流的伎俩，在他看来就像奶猫挠爪子，别有一番风味，可他若是一味逆来顺受，殿下会不会觉得无趣呢？
次日，早朝肃穆之际，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御史出列，悍然弹劾昭华公主欺君罔上等五项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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