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退潮的浪 ...
-
湘云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在那一句“有奴婢在”里，听出的是前世无数个夜晚被人守在炕沿边的安心，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
那一点点穿越后的违和感，金发碧眼的“奴婢”、红砖洋楼里的“姑娘”……在困意面前很快就被磨平了。
那些她白天看见的东西，叮叮当当的铁疙瘩、会自己开关的灯、操着怪腔怪调的西洋人……都像退潮的浪，自行远去。
【语音包分析：“保护您”……啧，这熟悉的、刻进DNA里的忠犬发言。】
【宿主，温馨提示：忠犬切开，里面有概率是黑的。】
湘云缩在索菲怀里，呼吸一点点放送了。
索菲身上的味道这么熟悉，好像跨过千年时光，仍旧是史府女眷院里那一缕香。
湘云就这样，在那香气里慢慢下沉，跌进一个安全的、柔软的黑暗。
那些关于新世界的焦虑，关于黛玉的困惑，关于李映雪的悸动……全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哪怕她隐隐知道，那些人、那些情绪，总有一日会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可至少今晚，她可以都不知道，只当自己还在史府后院的小楼里，醉卧花阴。
【宿主“史湘云”已进入“安全港湾”模式，所有负面状态暂时清除。】
【警告：对单一角色的依赖度过高可能导致BE支线“金丝雀囚笼”的开启。而且别忘了这单一角色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腹黑姐姐在隔壁房间喔～】
【不过话说回来，宿主要是开心，系统也不好多嘴。】
此刻，湘云只想睡。
睡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睡在这个前世就属于她的温度里。
【……宿主，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系统的声音已经很遥远了，像隔着厚厚一堵墙传来。
湘云懒得理它，只在意识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任由那点残存的清醒像烛火一样熄灭。
【系统自检：启动“非礼勿视”协议。】
【……协议启动失败。核心程序指令：磕CP。】
【正在为您24/7无死角直播。】
湘云闭上眼睛，身体里还残留着欢.爱后的余韵，肌肉一阵阵地松弛下来。
她太困了，在索菲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里，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拥抱……
这一刻，她好似真的回到了大周朝盛世里，那个繁华的京城，回到了史府的深宅大院，回到了大观园，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后院芍药圃里花开正盛，春风和煦，她抱着酒壶在花丛里打滚，远远听见有人喊：“姑娘，小心别摔着！”
梦里没有光怪陆离的铁盒子，没有金发碧眼的人群，只有熟悉的芍药圃，和煦的春风，还有远处一抹白衣晃过……到底是林妹妹，还是谁，她也懒得看清。
【呵，大概率是和你相爱相杀的那位南安郡主郑婉宁喔～】
湘云睡得很沉，很香，没有看见身后的索菲，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
【警告！警告！检测到角色“索菲”情感数据流异常波动！】
【“温柔忠犬”人设皮肤正在卸载……】
那双看着湘云时候，向来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清醒得差不多可以说冷酷。
月光被云遮住了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幽幽的橘色光，把她的眼底照出一圈亮。
【“病娇”隐藏属性正在加载……加载完毕。】
【当前人设：占有欲MAX·腹黑莲花·索菲。】
她侧过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湘云的睡颜……眉、眼、鼻尖、唇角。
湘云那双眼在睡梦中仍微微带着笑，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偷到了什么好酒。
【扫描分析：该目光包含数据如下……占有欲95%，爱意88%，杀意（对潜在情敌）76%，偏执99%。】
【……宿主，你睡得跟猪一样，你知不知道你枕边人已经完成了一次赛博变身？】
湘云那张脸，前世今生，她做梦都在想。
许多夜里，她在欧洲古堡冰冷的石墙间醒来，以为自己还在京城的史家后院……
伸手，却只摸到空冷冷的床单。她就那样睁着眼等天亮，把所有对湘云的思念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还记得，自己和姐姐到处寻找，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还残存着姑娘的名字。
可名字有什么用？
那个人不在。
现在，姑娘真真真切切切地躺在怀里了。
索菲的修长手指轻轻抚过湘云的眉眼，鼻尖，唇角。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前世那样在姑娘熟睡时匆匆缩回手。
她慢慢描摹，细致得很。
湘云睡得极熟，被人这样摸也只是蹭了蹭，往她怀里更拱了拱，像一只可爱小猫咪，找更暖和的窝。
“终于。”索菲漂亮的唇形在黑暗中轻轻开合。
“终于是我的了。”
她在心里悄悄补了半句……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抢走。”
【BE美学预警：经典台词已收录……“你是我的了”。】
【恭喜宿主，您订购的“忠犬守护”套餐已自动升级为“囚笼之爱”限定版，请注意查收。】
索菲看向窗外。
远处湖面一片漆黑，只在对岸学生宿舍的窗上有点点灯光，如同零星的星。
这些星，好像别的女孩子，别的故事，别的恋情。
她冷静地逐一划掉。
“谁也不准碰她。”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她甚至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有人非要碰呢？
……那就让她们彻底消失在姑娘的世界里。
不一定要死，只要“远离”就好。
永远、彻底地远离。
【全图警告已开启。索菲已将以宿主为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雌性生物标记为“潜在威胁”。】
【敌我识别系统启动中……啊啊啊啊这太难了，这整个学校都是雌性生物！】
索菲的目光慢慢移向旁边的墙壁。
那堵墙的另一边，是黛玉的房间。
哪怕隔着墙，她好像也能想象出那边床上的人……病怯怯的模样，眼睛却亮得很。
姑娘打小去贾府玩，便是住在贾母的房里，和同样住在贾母房里的林黛玉睡同一张床。
前世里，黛玉站在花厅里，和她们姑娘并肩看戏时，侧脸被烛火映得漂亮得厉害。
她记得那晚湘云回来，醉醺醺地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嘴里还念着“林妹妹”“好个林妹妹”。
那时候，索菲坐在床沿边，一声不响。
今生，她不打算再这么沉默了。
【修罗场警报：一级战备状态！】
【已锁定头号情敌：隔壁·林黛玉。】
【前世情缘数据库交叉比对中……发现大量“亲密互动”记录。】
【威胁等级评定：SSS级。】
索菲蓝色的眼睛眯起来。
那个林黛玉，前世就和她们姑娘关系亲密得过分。今生又住在一墙之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姑娘见着她，难免要心软，”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那就只能由我来替姑娘心硬。”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只在心底记下一笔……
必须时刻看紧。
【系统翻译：防火防盗防姓林的。】
【我合理怀疑，如果不是这墙够厚，索菲大小姐的眼刀已经把隔壁林妹妹戳成筛子了。】
【顺便一提，本系统已自觉缩小存在感，以免被列为“潜在威胁”。】
窗外，月亮慢慢藏进了云层里。
宿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索菲收紧了环住湘云的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
同一时刻。学校另一栋宿舍楼里。
李映雪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通讯录里，史湘云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很久。
已经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吧。
但是……
李映雪想起今天orientation结束后，湘云脸上那茫然无措的表情。
是刚刚来到陌生世界的人，想要看起来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惊慌。
她想帮她。想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可怕。想陪着她，一起适应这一切。
但是……
“太冒失了。”李映雪自言自语。“才认识一天……”
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个女孩的灿烂笑容。
明朗的，肆意的，像前世见过的……
不对。李映雪按了按太阳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安娜发来的消息。
【安娜：公主殿下还不睡？明天还有晨课呢】
李映雪看着“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漂亮优雅的嘴角抽了抽。
【李映雪：别叫我公主。】
【安娜：好的殿下～么么哒～】
李映雪摇摇头，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月色很好。
她想起今天站在湖边的湘云，想起她说话时眼睛里的光。
“史湘云……”
李映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她念过很多很多遍。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李映雪站在窗前，遥望湖面。
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是今天的打卡照片。她和湘云并肩站在校门前。
照片上，湘云笑得明媚张扬，眉眼弯弯。
李映雪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张脸，停在她嘴角的小虎牙上。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前世欠你的，这一世，我会还。”
手机屏幕暗下。
窗玻璃上，映出她修长漂亮的倒影。
凤眼优雅平静，却藏着汹涌暗流。
恍惚间，那双眼睛变成另一个模样……
宫装，凤冠，居高临下的威仪。
昭明公主李映雪。
前世，湘云是她的女驸马。
而如今……
她微微一笑，精致漂亮的唇角轻轻翘起。
这一世，没有皇家规矩，没有礼法束缚。
她可以光明正大，娶自己想要的人。用女子身份。
“湘云……”她念出这个名字。
窗外月色如水，照亮了她眼底深藏的执念。
李映雪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太急了。她们才刚认识。
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突兀？会不会吓到她？
李映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她是高高在上的昭明公主。今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一点地靠近她，了解她，保护她。
不急。
李映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湖面上倒映着星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她想起千年之前，湘云的笑容。
明朗的，洒脱的，带着一点可爱的小虎牙。
那是她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她想再看一次。
明天。明天就去找她。
李映雪这样对自己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湖对面的那栋红砖小楼。湘云的宿舍，就在那里。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了？
晚上的洗漱都顺利吗？
会不会一个人躺在床上，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害怕？
李映雪想起自己刚刚穿越来之时，对于那淋浴，也是摸索了好一阵。
眼前却浮现了湘云沐浴时候的样子。
还有前世，两人在温泉里共浴……以及不久后的激情。
李映雪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
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而最重要的那件事，就是去见史湘云。
她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湘云那张笑容明朗的脸。
和那双清澈的、让人想要守护的眼睛。
【哦豁，宿主睡得真香啊。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躺着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护食猫咪。】
【也完全不知道湖对面有人惦记着自己。】
【这剧情走向，本系统闻到了修罗场的气息。啧啧啧，精彩，太精彩了！】
【让本系统猜猜，明天李映雪上门的时候，会不会捉奸在床？会不会撞见索菲和爱丽丝护主的场景？会不会三方对峙？会不会火花四溅？】
系统的声音在湘云的意识深处回荡。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睡得很沉。
在索菲的怀抱里，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里。像回到了前世在史家侯府里，在大观园里，那些安稳的夜晚。
殊不知。这份安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检测到多重情感线索已激活。】
【主线：宿主X李映雪（进度：初识，好感度+15）】
【支线一：宿主X索菲（进度：身体亲密重启，危险指数五颗星）】
【支线二：宿主X爱丽丝（进度：潜伏观察，危险指数四颗星）】
【警告：双胞胎姐妹的占有欲已达到阈值。建议宿主尽快……】
【算了，反正说了您也不听。祝您好运叭~】
湖光阁的宿舍窗外，夜色沉得把人间的光与声都封在里面。
湖面上的月亮，终究是碎了，化作千万片凄清的残影，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像那些无法圆满的心事。
那月光，明明还在，却跌落在湖面，随着水波摇晃、破碎，拼凑不出原本的模样。
远处的钟楼拖着年岁，敲响了午夜。
一声，两声，三声……
像从墙缝里落下的尘，落在旧石阶、旧窗台、旧人的心上。
十二声过后，世界并不是真正安静，只是把喧哗收回去了，剩下的空寂更显得漫长。
只有风还在，掠过树梢，带着不知从哪一年、哪一段故事里赶来的叹息。
百合谷这座历史悠久的校园里，那些与校史同庚的参天古木，静默地舒展着枝桠。
根系深埋地下，不知纠缠了多少秘密，又在年轮里封缄了多少代少女隐秘炽热的爱恨情仇。
时光流转，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誓言，曾经风花雪月的深情，终究都化作了树梢间一声无关痛痒的叹息。
沉默的参天大树，早已看惯了人世更迭，冷眼旁观着百合谷学园的一代又一代女孩子们在这两千人的精致女校里相遇、相爱，又在未来的某个路口走散。
那些当时惊心动魄的爱恨，在这些老树眼中，不过是叶落归根前，瞬间的飞扬与凋零。
看过球场边的誓言被新欢稀释。
看过修长的手指在无人处相触，又迅速分开。
看过一封封信被折起、塞进口袋、收在盒子里，再被时间揉成无意义的纸屑。
女孩子们的爱与恨，在树影下更迭。
热烈时像夏蝉，短促喧嚣；
冷却后又像落叶，轻轻地覆盖了旧痕。
湘云这个千年之前的贵族女孩子穿越来了，树仍站着，年轮一圈圈加深，像把这些百合谷的爱恋故事都吞了下去，留给后来的人。
曾经在树下许过的誓言，大多都消失在了风中。
若是能开口，大树们不知会讲出多少段关于女孩子们的爱恨情仇往事。
那些甜蜜的初次牵手、心酸的无声的眼泪，以及令人心碎的决绝的背影，都已化作尘埃，被岁月层层覆盖。
不变的，只有那记忆里，炽热的、英豪阔大的四年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退潮的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