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女校的清冷公主[红楼]》雪径寻簪

13、夜色

　　康涅狄格州，百合谷，历史悠久的女校。
　　月色柔柔，洒在橘子湖畔，如百年来的每个夜晚一般，看着这女子学校里发生的爱恨情仇。

　　湖边的那栋红砖小楼，静悄悄的，只偶尔有风从湖面吹来，拂过窗外的常春藤叶子，沙沙一响。
　　厚厚的双层玻璃把一切都隔绝在外头……晚归同学的脚步声，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连远处社团楼传来的音乐，都像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

　　湖光阁宿舍，四楼的一间卧室里。
　　断断续续的低.吟，在夜色里散开，又被收拢。
　　床上的声音，就只剩她们两个人知道。

　　“姑娘喜欢吗？”索菲低低问。

　　她的嗓音差不多要被湘云急急的呼吸淹没，却还是不放心似的，凑近了些，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喜欢吗？”

　　这一问，有一点战战兢兢……
　　她是太久太久，都没敢问。

　　前世做丫鬟的时候，她从不敢这样开口。
　　那时她，在旁人面前，她从不敢主动。
　　最多只能在姑娘醉醺醺的时候，把人抱进暖被里，小心替她暖手暖脚。
　　姑娘若在梦里哼一声“舒服”，她就要在心里偷乐半夜，第二天照旧规规矩矩站在后头，连眼神都不敢多投一分。

　　今生终于换了世界，换了身分……
　　可真又到了这一步，她反而更怕。

　　万一姑娘只是把这当成旧日习惯的“侍寝”。
　　万一她只是顺着从前的脾气，并不是真的……喜欢呢？

　　而湘云已经说不出成句的话了。

　　她本来是想回答的。
　　在索菲溜进门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站在床边时，她脑子其实还算清醒……
　　她看着那一头金发在小夜灯下晕出浅浅的光，又看见那双蓝眼睛里按捺不住的激动，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又亲切。

　　【文化差异小课堂：在宿主认知里……
　　“主仆共寝”＝正常贵族生活
　　“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惨无人道。】

　　索菲爬上床的时候，整个人差不多是屏着一口气的。
　　她在欧洲，念了十几年的淑女学院，什么《常春藤行为守则》《宿舍文明公约》都背得滚瓜烂熟……
　　上床、熄灯、闭嘴。
　　绝对不会有“溜进室友房里侍寝”这一款。

　　可她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乖学生。
　　至少在史湘云这件事上，她宁愿做个彻头彻尾的叛逆者。

　　等湘云反应过来，吻已经落下来了。
　　那之后的事，就像春日里突然闯进来的骤雨，来得又急又密。她明明想推拒两下，至少走个“矜持流程”……
　　可古代贵女接受“侍寝”的本能实在太深，脑子还在纠结“在这等西洋学堂里可还许不许贴身丫头睡”，身子已经诚实地放软了。

　　“索菲……你……”
　　“从前可以，”索菲的修长手指稍稍一抖，“今生……我也想同姑娘站在一处。”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差不多是闭着眼的。
　　她不敢看湘云的表情。
　　如果姑娘说“不行”，她大概也不会退，只会笑着应一声“是”，然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把所有“退路”两个字烧个干净。

　　湘云只是怔怔地望了她一眼。
　　被小夜灯映着的金发、蓝眼、红砖房、白床单，一切都那么陌生。
　　可索菲凑近时，身上那点沐浴露味儿混着熟悉的香气，又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不过是躺在史府里那张雕花拔步床上。

　　“那……”她含糊道，“今儿夜里……好生侍我睡一觉罢。”

　　【系统翻译：宿主潜台词＝“来，老规矩，过来抱着。”
　　索菲翻译器接收内容＝“正式任命你为贴身·终身·无限期合法枕边人”。】

　　然后就是现在。
　　湘云已经说不出成句的话了。
　　她只能抓紧床单，在索菲精心的服侍下，像乘船过急流，一次次被推向浪峰，又被推回软绵绵的波谷。

　　她修长手指抓着的是细腻柔滑的高级棉织物……
　　可在那一阵阵差不多要将人淹没的感觉里，布料的差别早就分不清了。

　　像在那《红楼梦》的盛世大周朝的世界里，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
　　有时候，她偶尔喝多了，被人半拖半抱回房，迷迷糊糊间也曾有过这般似是而非的温存……
　　有人在她耳边细声细气地哄：“姑娘别怕，奴婢在呢。”
　　有人细细地替她擦汗，替她捏着手腕，怕她梦里抓伤自己。

　　可那时她醉得更厉害，醒来往往只记得一团模糊的暖意，记不真切是谁的手、是谁的气息。

　　如今一切，都清醒得厉害。
　　她清楚知道那是索菲的手，是索菲带着一点发颤的呼吸，是索菲压在她唇边那一个又一个、差不多要把人吻哭的安抚。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穿越，什么现代，什么前世今生。
　　什么托福GPA，什么学费七万美元，什么“国际学生报到须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感觉。轻松……好像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被人一点点抚平。

　　她这一天看了太多可怖的新玩意儿……会自己开的门，会自己亮灭的灯，会说话的铁盒子。
　　每一样，她都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能露怯，不能在一群金发碧眼的洋人面前失态。
　　只有现在，她不用端着了。

　　“索菲……”她哑着嗓子说，气音都带着哭腔似的软，“够了……”
　　她自己说完这两个字，都被那股子撒娇意味吓了一跳。
　　在史府时，她再如何放浪形骸，也极少用这种软到骨子里的腔调。
　　可如今，她像是被卷进一团柔软的云里，整个人都被揉成了最原始的模样。

　　“不够。”索菲吻着她的眼角。
　　那一小滴眼泪似的水痕，让索菲心里一抽，本能地想后退半寸，却被更强烈的占有欲一寸寸拖了回去……

　　不能退。
　　这一世，她已经与前世不同了，不再是只能在屋檐下偷看一眼的丫鬟。
　　她是欧洲千年贵族的千金大小姐。
　　她有资格把人抱进怀里，
　　有资格问一句“喜欢吗”，
　　也有资格在姑娘说“够了”时，再贪心一点点。
　　就一点点。

　　“姑娘今天太累了，得好好放松才行。”

　　“放松”两个字，她说得轻，语气宛如平日替她揉肩捶背时的认真，只是力道与方式都换成了另一本秘不外传的“姑娘放松法门”。

　　湘云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居然还摇了摇头，含糊道：“你也累了一日了，还折腾什么……”

　　索菲笑了一声，“侍候姑娘，从来不累。”

　　“前世是这样，今生也是。”
　　她悄悄把后半句吞进心里，没有说出来。

　　【情感监测：角色“索菲”当前状态……愉悦52%，心疼81%，心虚30%，憋疯99%。】
　　【系统友情提示：再憋下去要出事。】

　　第二波，比第一波更猛烈。
　　湘云的身体颤抖着，修长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脂批：此处原有两心相印、两袖生风之语，奈何忽被“口口”掩去，倒叫读者自去补一段潇湘夜雨，妙在不说。】
　　【畸笏叟批：此段若写全，恐又添一桩“锁”案；不如留白，叫春风替她们把话说尽。】

　　她像被大海的浪头一次次掀翻，又一次次托起，直到全身力气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身软绵绵的空壳。
　　【系统肃然：从数据角度看，确实属于“高强度有氧+无氧交替训练”。消耗热量：超标。】
　　【难怪碳基生物人类乐此不疲，本硅基生物记下了。】

　　等湘云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只隐约觉察到，索菲已经躺在她身侧，用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把外头的空调风全都挡在被窝之外。

　　湘云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一拱，含着笑气喘道。
　　“这被子……倒像咱们史府那厚云锦被。”

　　索菲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姑娘喜欢就好。”

　　云消雨歇。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同一节奏。

　　【百合双人副本“21世纪的第一夜”已完成。】
　　【羁绊深化：角色“索菲”与宿主“史湘云”关系已更新为“身体契约”。】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由“焦虑”转为“深度松弛”，核心体温上升，心率平稳。】
　　【结论：硅基生物无法理解的碳基生物修复机制……人类靠睡前运动续命。】
　　【附加结论：对象“索菲”已被记为宿主首选“非药物镇静剂”。】

　　“姑娘累了吧？睡吧。”索菲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小心盖住湘云的肩，将她散开的长发拢到枕上，免得压着脖子。
　　她的手指在那一缕缕黑发上缓慢滑过，抚摸着发丝时，心里空落落的焦灼感才稍稍平了一点。

　　从前在史府，她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姑娘喝多了酒，披头散发地趴在案上睡着。
　　她就蹲在旁边，一根一根替她理顺头发，编成规整的辫子，再小心地放到枕边。

　　那时她以为，自己能替姑娘梳一辈子头就够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够了”这两个字，永远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安慰自己。
　　真实的人心，永远都填不满。

　　“索菲。”湘云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叫了她一声，轻飘飘的，“你也睡……”

　　“嗯。”索菲低低应了一声，“奴……我陪着姑娘睡。”

　　那个差不多要脱口而出的“奴婢”硬生生被她咬断，舌尖撞在门牙上，隐隐有些疼。
　　她偏又觉得，这样的疼，很适合提醒自己……

　　今生不同了。
　　她不能再用“奴婢”的名义，把所有欲.望爱恋，藏在阴影里。

　　她自己往床外侧躺下，整个人略略向里弯，将湘云护在里面。
　　这个姿势，她们在前世保持了无数个夜晚。

　　每当湘云醉得不省人事，或是病得浑身发烫，她就这么把人圈在怀里，背后是冰冷的墙，怀里却是一团滚烫的火。

　　只是那时，她们中间总隔着一条清清楚楚的界线……
　　主与仆，天与地。
　　她可以用整个身子去挡风，却不能用半分力气去抱紧。

　　现在不同了。
　　她慢慢收紧手臂，将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空隙也抹平。

　　【玩家行为分析：角色“索菲”启动“守护女骑士”默认姿态。】
　　【该姿态在前世数据库中重复出现1598次，触发条件为宿主进入睡眠模式。】
　　【效果：防侧翻、防踢被、防夜半惊醒。】
　　【附加隐藏效果：防被旁人趁机挨近。】

　　“姑娘。”她在湘云耳边轻声说，语气轻轻，融进黑暗里。
　　“我会一直保护您的。有奴婢在，谁也伤不了您。”

　　“奴婢”两个字，到底是依着习惯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稍微停了停。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熟，又太陌生。
　　熟到一闭眼，就能想起千年以前的盛世大周朝。
　　当年跟着湘云的叔叔，保龄侯史鼐，从西域回京路上，她和爱丽丝姐妹俩，在驼铃声里一遍遍练习“奴婢”该如何称呼主子，音调要多低、姿态要多谦卑。
　　陌生到今生今世，在Volberg家的百年古堡里，她被礼仪老师纠正：“你是小姐，不是女仆。”

　　今生，她是名门千金，是这低调豪门的Volberg家族继承人之一。
　　可在湘云面前，所有“小姐”“千金”的教养都像浮灰，一吹就散。
　　她真正的身分，好像只剩下一个……姑娘的。

　　只要是“姑娘的”，她是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可以在千年之后，依旧从后面，拥着姑娘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