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暗刺 ...
-
寒刃破风的锐响刺破雪夜,沈玉微只觉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眼前光影交错,玄色斗篷如展开的夜鹰羽翼,萧彻已与那黑影缠斗在一处。刺客的刀法狠戾刁钻,招招往要害处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萧彻赤手空拳,却丝毫不落下风,掌风扫过雪地,卷起的冰碴子竟也带着凌厉的杀气。
“秦武!”萧彻一声低喝。
藏在暗处的秦武应声而出,腰间佩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加入战局。那刺客以一敌二,渐渐不支,虚晃一招想翻墙逃走,却被萧彻精准地踹中后心,闷哼一声摔在雪地里,短刀脱手飞出,正扎在沈玉微脚边。
刀刃上的寒气几乎要浸进骨髓,沈玉微盯着刺客蒙着黑布的脸,指尖冰凉——方才那一刀,分明是冲她来的。
“说,谁派你来的?”秦武踩住刺客的后背,将他的脸按进积雪里。
刺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竟溢出黑血。萧彻皱眉上前,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已是没了气息。
“是死士,嘴里藏了毒。”萧彻直起身,玄色衣袍上沾了几点雪渍,衬得脸色愈发冷白,“看来周显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更急。”
沈玉微看着那具迅速僵硬的尸体,忽然想起周显被拖走时喊的“废太子”。废太子萧景虽被圈禁多年,但党羽仍在,若真是他动的手,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浑了。
“王爷,您没事吧?”她忍不住看向萧彻的手背,方才缠斗时似乎被刀刃划到,此刻正渗着血珠。
萧彻瞥了眼伤口,不以为意地用雪擦了擦:“皮外伤。”他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你倒是镇定,寻常女子见了这场面,早该吓哭了。”
沈玉微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短刀:“在柴房见多了老鼠蟑螂,胆子早就练粗了。”话虽如此,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若不是萧彻反应快,此刻躺在雪地里的就是她了。
萧彻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眉骨处的鬓发被风吹得散开,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将乱发别到耳后:“以后离这些事远点,危险。”
指尖的温度短暂地落在耳廓,像火星落在积雪上,烫得沈玉微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跳竟漏了一拍。这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冬夜里偶然透出的微光。
“王爷……”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忽然转身的动作打断。
“秦武,处理干净。”萧彻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沈姑娘,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沈玉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玄色斗篷在风雪中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她弯腰捡起那把刺客遗落的短刀,刀柄上刻着个极小的“景”字——果然与废太子有关。
回到院子时,青禾和青黛正急得团团转,见她平安回来,眼圈都红了:“姑娘您去哪了?正院那边乱成一锅粥,老太太刚醒,就逼着夫人发落您呢!”
“发落我?”沈玉微摩挲着刀柄上的刻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们倒是敢。”
刚踏进院门,就见周氏带着几个嬷嬷堵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淬着毒:“沈玉微!你这个丧门星!若不是你勾结清王,我父亲怎会出事?今日我非要打死你这个祸害!”
她手里的藤条劈头盖脸地抽过来,沈玉微却没躲,反而抬手抓住藤条,用力一扯。周氏没防备,踉跄着摔倒在地,发髻都散了。
“母亲这话错了。”沈玉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冽,“周侍郎贪赃枉法,是靖王殿下奉旨查办,与我何干?难不成母亲觉得,皇上的旨意也能被人随便‘勾搭’出来?”
这话堵得周氏哑口无言,周围的嬷嬷们也不敢上前。她们都看见了,方才靖王殿下对这位四姑娘的维护,可不是装出来的。
“你……你手里拿的什么?”周氏忽然盯着她手里的短刀,脸色骤变。
沈玉微将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哦,方才院里进了贼,我顺手捡的。母亲若是喜欢,不如拿去给二姐姐做嫁妆?”
周氏吓得往后缩了缩,她虽没看清刺客的脸,却也听到了院外的动静,此刻哪里还敢多言,爬起来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青禾拍着胸口:“姑娘您太厉害了!看把夫人吓的!”
沈玉微却没笑,将短刀递给青黛:“收好,这是重要的东西。”她走到窗前,望着侯府深处那片沉沉的黑暗——周氏怕了,可藏在暗处的人不会怕。废太子的人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三日后,周显贪腐案震惊朝野。靖王上奏的账本里,不仅有他挪用赈灾款的记录,竟还有几笔流向废太子圈禁之地的账目。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废太子党羽,一时间朝堂风声鹤唳。
沈玉微借着这股东风,向老太太请了旨,要亲自去生母当年住过的柴房看看,说是想寻些旧物作念想。老太太此刻自顾不暇,只想把这个惹不起的祖宗送走,痛快地答应了。
柴房比她记忆中更破败,蛛网结满了房梁,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沈玉微捂着口鼻,在尘埃里翻找,忽然踢到个硬物。
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生母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当年周显如何威逼利诱,如何与废太子的人勾结,甚至……如何给她下毒,让她“病”死在柴房。
最后一页,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西郊一处废弃的窑厂。
沈玉微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原来生母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活活毒死的!那些日日夜夜的咳嗽,那些日渐枯槁的容颜,都是拜周氏父女所赐!
“姑娘,您怎么了?”青禾见她脸色发白,慌忙递过帕子。
沈玉微深吸一口气,将铁盒藏进怀里:“没事。”她走到柴房角落,那里有株被压在石头下的野草,竟还顽强地活着,“青禾,去备车,我们去西郊。”
西郊的废弃窑厂藏在山坳里,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沈玉微按照地图的指引,在窑厂深处找到了个暗门。
推开暗门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竟堆着不少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盔甲兵器。
“这是……”青黛吓得捂住嘴。
沈玉微心头剧震——废太子果然没死心,竟在这里私藏兵器,看样子是想谋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沈玉微慌忙拉着青禾青黛躲进暗处,透过木箱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废太子的心腹,如今在朝中担任礼部侍郎的赵康!
“都准备好了吗?”赵康的声音尖细,像蛇吐信,“殿下说了,三日后动手,务必一举拿下皇宫!”
“大人放心,兵器粮草都备齐了,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沈玉微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出声。三日后动手!这消息若是传不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悄悄往后退,想趁他们不备溜走,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个空木箱。
“谁?”赵康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暗门被迅速堵住,火把的光映亮了沈玉微苍白的脸。赵康认出了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原来是侯府的四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把她抓起来!正好给殿下当份贺礼!”
黑衣人手执长刀围了上来,沈玉微将青禾青黛护在身后,指尖摸到藏在袖中的短刀——那把刻着“景”字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