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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君子佞臣 君子佞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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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亿云是三个时辰后才醒的,醒来时宋晋和就陪在身侧,拿着茶水一点点在她唇上抹。
“疼不疼?”
睁眼的第一刻,秦亿云看到他眉头紧皱,眼里盛满了担忧,好像第一次,在他脸上出现这么深刻的表情。
秦亿云摇摇头。
梦里的内容还历历在目,虽是泡沫,但所说并非毫无道理,女儿不可靠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阿弟呢?阿弟怎么样?”秦亿云着急的问。
“药已经用上了,今夜应该就能醒来。”
听到这,秦亿云才长舒一口气,伸着胳膊要冬娘把她扶起来。
“冬娘,你带我过去看看,我得看看才能放心。”
“不行。”
不等冬娘阻拦,宋晋和先一步挡住,“你身子虚弱,不可妄动。那边若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你多日奔波已经虚弱不堪,再经不起折腾。”
“倒下之前我会给你们说的。”
秦亿云执拗着要过去看人,宋晋和说也说不过,只能一把将她抱下来,放到轮椅上,给冬娘使眼色,“盖好。”
冬娘在旁边看得一愣,立马拿了羊毛毯盖在秦亿云身上,“公主担心陛下,但也该顾着自己身子。”
冬娘不知道为何秦亿云突然反应这么大,但又知道秦亿云不是胡来之人,如此定有自己的道理。
果不其然看过皇帝之后,秦亿云便要求裴言在皇帝床帐旁边给自己搭一个床,不要求名贵木料,只要求快。
裴言被整得一愣,但很快出门去找木匠。
而秦亿云看着榻上阿弟唇色褪去,终于放下心。
“王爷,我得在这守着,在阿弟醒来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回去睡会吧,瞧你的脸色应当好久没睡了。”
可不,宋晋和眼下乌青,下巴胡须悄悄冒出头,再加上一脸疲相,应该是从来虞国就没阖过眼。
宋晋和是舍不得走的,但他看得出秦亿云与冬娘有话要说。涉及虞国秘辛,他不好多听,便借着这个理由离开了。
也是在‘外人’离开后,冬娘才敢拉着秦亿云问知心话。
“公主,王爷守了您一整天,你这是……”
“你也看出我不对了?”秦亿云转眼看着她,眸里含着自嘲,“冬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又被宋晋和一□□穿了。”
她说得嘲弄,眼里泪珠却有泪珠闪动,“冬娘,我不敢了。我怕再这样下去,结局又和上辈子一样。”
和上辈子一样,全心交给男人,最后满盘算计被一个男人掀翻。
人死、国灭,负了自己也负了虞国百姓。
冬娘上前抱住她,摸着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公主福泽深厚,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是梦,是警醒。”秦亿云在她怀中摇摇头,“若我再沉沦下去,结果定会如此。冬娘,你一会去告诉宋晋和,就说我要看着阿弟痊愈,短期不可能回燕国,让他先行回去。”
“这么快?”
“对,宋晋和久经战场,对地形方向极为敏感。他在虞国多一日,我们就多一分危险,夫妻是夫妻,对手也是对手。”
冬娘点头承认,“可公主有伤在身,只怕王爷不愿走。”
“他会走的,我了解他。”
而彼时虞国皇宫的某一角,宋晋和、裴言不知为何聚到了一起。宋晋和看着裴言一身银甲,手握长枪盯着不远处殿门愣神,眸色凝了凝。
“裴将军对本王王妃很上心。”
裴言朝他礼貌点头,“我和公主自幼相识,亲如家人。”
下一秒,一小公公步履匆匆过来,“裴将军,给公主的床选楠木如何?范公公本来说檀木最好,可工部这会没个大小适宜的檀木,又怕楠木不得公主喜欢,这才派奴才来问将军。”
“裴将军,给公主煮的药少了一钱白糖,会不会太苦了些?”
“裴将军,纯棉厚毯子没有合适的了,不如拿两个薄一点的如何?”
紧接着太监宫女们一个接一个过来,问的都是裴言,且问的都是关于秦亿云的。
宋晋和眉头皱了皱,话还没说出,就听到长福嘀咕。
“真是奇怪,我们王爷是公主驸马,与她朝夕相处,这些细节为何不问我们王爷?反倒问一个外人。”
宫中寂静,加上宋晋和这回拦得晚了些,竟让长福把这些话全都说出口,而且正正巧巧的飘到所有人耳朵里。
裴言面色微变,行礼作揖,“王爷恕罪,我代管是怕虞国一应礼数你不清楚,而且往日公主府的建造修缮都是我负责的,对公主生活习惯较为了解。”
宋晋和挑了挑眉,轮椅往前一步,“云儿已经嫁去燕国一年,你还了解她?”
“习性自小养成,即便一年未见,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宋晋和点了点头,给长福使眼色,长福立马叹一声。
“裴将军可能不知道,王妃来了燕国后就怕黑,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劳烦裴将军准备床榻的时候准备大一些。”
裴言脸色一凝。
宋晋和却是笑了,笑得短促又有力,扎到裴言心口。
“还有那褥子,得盖得住两人才行,否则让王妃受了风寒就更不好了。”
宋晋和面色越来越喜,裴言却是越来越黑。
最终在长福一番添油加醋,裴言终于要忍不住时,宋晋和抬手打断。
“无妨,我与云儿已是老夫老妻,不在意这些。”
裴言吸气,低头,“恭亲王这些话我都明白,但王爷怕是弄错了,公主前几日刚给我赐了婚,我要娶的是明德长公主。”
正说着,一穿着金线刺绣花卉襦裙的女子直奔几人而来,头戴孔雀流苏,形容昳丽,见了宋晋和微微点头。
“裴将军,皇姐赐婚,实属荒唐。我知道你往日对皇姐的心思,既然你不喜,我也不愿,不如我们把这件事说开了,让她收回旨意。”
宋晋和眉头微挑,坐在一边全当看戏,“明德公主不愿?”
“皇家女儿婚姻是由不得自己,但我也不想找一心里藏了人的夫君。若裴将军能一夜割舍,我定毫无怨言。”
宋晋和转过头看裴言,裴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和秦亿云暗暗定下的婚事,当初满宫皆知,别说他自己,手底下的兵到现在都为他打抱不平。
输了仗,少了国土,葬了美人。
然而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没机会。
裴言作揖行礼,“明德公主误会,我与五公主早已断干净,五公主现在是恭亲王妃。”
可这位明德公主看似柔弱,却是个犟性子,“恭亲王妃又如何?你整日眼巴巴看着皇姐,以为我们满宫人不知道?”
“裴言,你是个好男儿,但我成婚要么对虞国有益,要么就找自己看上眼的,你两者皆不是,我们注定成不了。”
丢下这句,明德公主像来时一样,走的无声。
宋晋和轻轻笑了笑,看着虞国另一位公主,“裴将军,夫人还得追紧点,至于本王的王妃,就不用肖想了。”
说完,宋晋和也转着轮椅离去。
裴言一人站在凉亭中,看路过宫女低头噤声,太监面壁不敢多听。
造化弄人啊。
他抬头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天。
曾经他官至五品,得公主青睐,心上人赞许,眼看平步青云人生巅峰,不想刀光剑影误了婚期。
再后来,他被长刀插入腰腹,口吐鲜血上不了马,虞国节节败退,要么灭国要么投降。
没人想死,但也没人弯得下膝盖。
那日,他看着自己尚未订婚的妻子走出,说自己要去和亲。
他该拦的。
他当时该拦的。
可拦住……
虞国何在?
裴言笑,望着突然飞过的孤鸟笑,从输了战,他就注定输了一生。
交泰殿里。床榻已经备好,秦亿云正准备就寝,不想宋晋和进来,直接褪了外衣。
“你……”秦亿云有些纳闷,“你不去月华殿?”
那边又大又亮,何必挤在这里闻药膳苦味。
然而宋晋和看着她,像是看不懂她故意疏离,“云儿要与我分床睡?成婚后我们可再没分过床。”
秦亿云,“……”
洞房花烛夜还没洞房呢,休想颠倒是非。
可下一秒,窗外出现黑影,从装束看,应该是裴言,而且正准备敲门。
秦亿云沉了沉气,大概知道这男人为什么孔雀开屏,屏着夫妻打闹也要关起门的原则,她迈步走了下去。
“王爷初次来虞国,饮食住宿可还习惯?”
宋晋和含笑,牵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其他都习惯,只是不能与云儿时时独处,有些难受。”
‘啧、’秦亿云小声啧了一声,眉头拧了拧,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情话。
“在王府时,云儿可处处想的我,反倒回了虞国,注意力被小舅子分去一半。”
“宋晋和……”
“你可要补偿我。”
秦亿云眼睛瞪大了,“你什……”
话音未落,秦亿云突然被拦腰抱起,稳稳放在轮椅上,随即下巴被捏起,一道吻轻轻落下。
门外裴言下颌绷紧,窗户纸并不隔音,屋内交叠的身影也清晰可见。他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却没理由没立场进去。
下属今日常常在他面前撺掇,说将那瘸子偷偷弄死在虞国,一能解决心腹大患,二能让公主回家。
可他是忠臣,更是君子,君子不使诡计,忠臣不逆君王,公主没有的命令,他不能做。
“云儿。”
许是吻的动了情,又或者故意演给殿外的人看,宋晋和亲着亲着,就舍不得离开了,弄得秦亿云气息喘喘。
“你别咬……”
“太久没见了,想你。”
听着殿内气息灼热,裴言垂下头,紧咬着牙离开。
君子美人不可兼得,他可以坐拥美人,但裴家不能出一佞臣。
看到窗外黑影离开,秦亿云推了推他,“走……走了。”
“走了云儿就要推开我?”宋晋和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主动倾身过来,在她嘴角又咬又吸,“云儿与我亲近,难道只是做给外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