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砚冰辞

67、氓之蚩蚩 氓之蚩蚩

　　一连小半月没见，夫妻两自然有好多话要说。冬娘和长福识趣的退下，将殿门悄悄关上。

　　窗外黑空，屋内烛火，秦亿云扑在宋晋和腿上，无端的就闹起小女儿脾气来。

　　“王爷怎么才来，我以为三两日你就过来了呢。”秦亿云抽抽噎噎着，伏在他膝头委屈。

　　“瘦了。”捏着她手腕，宋晋和眉头皱了皱，“怎么瘦这么多？”

　　“瘦了吗？”这点秦亿云倒是没注意到。

　　“脸小了两圈。”摸着她脸颊，宋晋和看着本身圆润的下巴居然露出尖来，心头刺疼更甚，“皇家的事本就是一团乱，几千年没人理清过，要是理不清就不理了。”

　　“那可不行。我现在不理，将来就得交到阿弟手里。以他刚掌大权的手段，定斗不过那帮老狐狸。”

　　宋晋和哑笑，“你想的长远，只是辛苦自己了。”

　　说罢，他牵着秦亿云来到案桌前，将自己注释的书卷，以及发现的笔墨选样给她看，“都是贵族出生，若真心培养，定不会不知道初学者不可用羊毫。云儿，他们给令弟用羊毫笔，分明是想把他养废。”

　　宋晋和眸色深沉着，秦亿云看见却是想笑，“王爷连笔墨都注意到了？如此细节，难道是爱屋及乌？”

　　“嗯？”

　　宋晋和还没明白，又见秦亿云圈着他脖颈坐下来，“这笔是我拿来的，书也是我从阿弟书架上找来的，我和王爷的初心一样，想为他批注一二。”

　　秦亿云笑着，眼里碎意温柔，“皇叔们虽不喜阿弟为皇，但也知道一国未来靠青年，不至于将刚出生的孩子养废。更何况现在举国无人可用，他们比我还着急。”

　　两人搂着甜甜蜜蜜谈话，说完正事难免就扯到私人情事。

　　秦亿云手指戳在他心口画圈，抬眸望他，眼里期盼意味明显，“这么久没见，王爷可有想我？我可是每日都在想王爷呢。”

　　说着，她更倾身伏在他心怀，侧身在宋晋和耳尖咬了咬，“白日想，夜里也想。”

　　美人扑怀，温软复现，宋晋和心口烫得发紧，喉结滚了又滚，最终憋出一个‘想’字。

　　秦亿云眉眼含笑，“有多想？也是每日想？还是只隔日想？”

　　轻浮的话宋晋和说不出口，只狠吸一口气，随后，凑近在她嘴角轻吻。

　　只一下，蜻蜓点水。

　　但秦亿云笑得脸上快开花了。

　　“我想王爷，王爷也想我，得君如此，何其难得。”

　　说完，她圈着脖颈欲再凑近，不想裴言突然敲门。

　　“公主，圣心菩萨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诊治。”

　　吻倏地收回，连人也迅速撤离，温软的怀抱瞬间冷风蹿进，宋晋和眸色黑了黑，跟着她前去开门。

　　这不是裴言第一次见宋晋和，但却是宋晋和第一次见裴言。

　　轮椅，墨衣，眼神冰冷，裴言一看就知道是他。

　　只可惜昔日威风凛凛率领十万大军的将军突然坐在轮椅上，裴言心头难免惋惜，垂下眼不敢看，只低声，“裴言见过大将军。”

　　宋晋和淡淡应了，当日他在战场上时，虞国这边的精锐还不是裴言，他自然不记得这号人。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对裴言的探查，发现此人竟也是可塑之才。文武兼通，而且长得……还是一副好皮貌。

　　“她可说了需要什么？”

　　两男人对视的眼神不太对，但秦亿云这会已经顾不上他俩的事了，满心满眼只是阿弟，“只要国库有的尽管取。”

　　“药材方面倒是没提，只不过说了一个怪要求。”裴言挤挤眉，“她说要想她施针，得让王爷先去见她一面。”

　　“王爷？”这下秦亿云属实没想到，她转过头看宋晋和，“王爷和圣心菩萨认识？”

　　宋晋和摇头，他踏足虞国最多边陲小镇，何时到过都城？

　　然而眼下几人也顾不了这么多，互相看了眼就去见那圣心菩萨，毕竟人命在她手心里攥着。

　　皇帝寝宫。龙涎香丝丝飘荡，静谧无波，只有一素色衣服的姑娘绾着头发，散漫的坐在外间喝茶。

　　“来了？”

　　茶杯放下，姑娘来到宋晋和面前，先是转了两圈，随后抓着他的脉，“真站不起来了？”

　　瞬间，静谧的室内变得死寂，甚至开春的桃花都渐渐缩回。

　　谁不知道昔日燕国大将军残了双腿，这件事在整个八国都是禁忌，毕竟残疾后的宋晋和性情大变，可圣心菩萨居然问得这么随意。

　　“站一下试试，我看看能起来多少？”

　　没人敢动，甚至宋晋和的眼里已经染上浓稠，眼看就要张口。

　　秦亿云上前，“小师父，王爷无事，你先帮忙看看我阿弟……”

　　“你阿弟问题不大，他这才是大麻烦。”

　　圣心菩萨叹口气，“宋晋和，你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不记得我，那你可记得这个？”

　　说着，她从胸口掏出一鱼形玉佩，制作精良，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只有一半，看着是个重要信物。

　　秦亿云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宋晋和也有一块？

　　而宋晋和显然也认了出来，“你是？”

　　“是啊，我是你的恭亲王妃。”

　　小姑娘没好气的哼一声，随后掐一把他的腿逼他弹起来，“不过是我先没看上你！”

　　宋晋和，“……”

　　忍着窘意将轮椅后退两步，随后向秦亿云解释，“当年我在虞国边境救过她师父，老人家自己硬塞的婚事，不作数。”

　　“切~~说得好像我看上你似的。”素衣小姑娘翻个白眼，上前抓一把他的脉。

　　“你这腿有点难，但看在当年你对我师父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会努力的。今天就到这，你们几个先出去，我和公主救人。”

　　赶走无关紧要的人，小姑娘拉着秦亿云来到里间，“衣服脱了。”

　　“脱衣？”秦亿云惊了，攥着袖口后退两步。

　　“对，这无心果三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我是没等到它结果就摘下来的，现下只有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催熟，否则是有毒的。”

　　这些场面小姑娘像是见多了，刀从腰间拔出还在衣服上擦一擦，“不过这心头血也不是好取的，公主可想好了？很多人撑不到无花果毒性褪去就咬舌自尽了。”

　　秦亿云不知道怎样去毒，但知道若得一线生机，不会有人死于自杀。

　　“好。”她咬咬牙，“不管一会我说什么，小神医都不用管，只需取血救阿弟。”

　　“死了也不顾？”

　　“不顾。”

　　话落，圣心菩萨散漫的眉眼顿了顿，看刀在沸水中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催得人心急。

　　“你这样的家人我还真见过不少。”她笑着，“不过划不了几刀就要改口了。”

　　然而这回，她还真说错了。

　　这位公主六刀之后没改口，只是晕过去睁不开眼。

　　冬娘急得在一旁不住擦汗，“神医，公主不会有事吧？这都取了多少血，怎么毒皮还不褪去？”

　　照圣心菩萨之前所说，这无心果需得褪去紫皮，才能安心服用。

　　可一道道鲜血滴进去，像是无作用一般，丝毫不见反应。

　　相比冬娘的担忧，小神医显得就轻松多了，她看着鲜血一滴一滴滴进无花果，轻啧，“本该五十年一结果，我这种下才不过七年，哪有那么快褪毒皮，至少还得二十滴。”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刀口划过心口，端热水的宫女看着心惊，冬娘瞧着都没忍住咬了牙。

　　反而一个拿刀的，一个受刀的，平平静静。

　　秦亿云稍微是有些感觉的，不过她睡得太沉，以至于想喊疼都张不开口。

　　她梦到宋晋和，梦到第一次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她也是这种感受。

　　吸不上气，脑子转不过来，只想说疼。

　　“疼啊！”

　　“你这个男人好生心冷，看不到我眼角泪都逼出来了吗？！”

　　“有没有眼光，想换亲的又不是我，你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要不是我选你，明天你就是京城的笑话！”

　　秦亿云远远瞧着，看曾经的自己一面装柔弱一面腹诽，嘴角不忍失笑。

　　“王爷……”

　　她往前走两步，想要去宋晋和身边，不像这团雾突然散了。

　　紧接着，宋晋和突然去了皇宫，与太皇太后在永寿宫对峙，两人红白对唱，谁也不让谁。

　　“她是我的底线。”宋晋和牙齿咬得极重。

　　“底线？你把虞国人当做底线，晋儿，你是疯了不成？那是你的敌人，你一统天下最大的阻碍！”

　　“不是的不是的，宋晋和你听我……”

　　‘哗——’雾又散了。

　　秦亿云来到沙场，看着宋晋和一身金甲，长枪骏马，冲在队伍最前，以一挡三。

　　“杀！杀虞人！统六国！”

　　宋晋和刺红了眼，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鲜血一柱柱在他面前喷出，全然不顾情分。

　　“王爷，你答应过我不动虞国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能杀，不能……呃！”

　　心口突然被剜走一大块，秦亿云低头看了看，长□□在自己胸口。

　　“王爷？”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口中腥甜溢出。

　　“秦亿云，重活一世，你还是学不会靠自己。”

　　最后一句话敲地，长枪从胸口拔出，秦亿云直直倒在地上，慢慢没了呼吸。

　　“宋晋和……你……”

　　“怪我心存幻想。”

　　泪水从眼角滑下，无花果紫色外皮终于褪去。

　　小神医收了刀，吸口气，“无花果也叫致幻药，往往将人拽入最痛苦之事。你们扶她下去，将这粒药喂给她，两个时辰后醒。”

　　冬娘应下，抱了秦亿云去偏殿休息。

　　刚开始她一直叫宋晋和，一声接着一声，可叫着叫着她又不叫了，只眼角流泪。

　　“怪我太痴，君非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