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砚冰辞

62、貌合神离 貌合神离

　　皇帝突然召见，宋晋和扔下武考回宫。

　　左副将见状朝地下啐了一口，“他奶奶的！都说了不稀罕他那破位置不稀罕他那破位置，成天有事没事召见，有什么好见的？！兵营里他管得住吗？！”

　　右副将拉他一把，“你小声些，现下朝中好不容易安定，说这话再挑起事端……”

　　“挑事端还不是那帮光吃饭不干活的人挑的！”左副将气得紧咬了一下牙，脸上青筋凸显。

　　回头望着一帮兄弟晒得皮肤黝黑双手老茧的，心里滋味更不好受，“咱们这帮人，吃着最大的力气结果不讨好，皇位上坐着的像个疯子一样，调不了兵还疑神疑鬼，他想干什么？把三十万大军败光？”

　　“别胡说！”右副将捶他，“现在太后已经没了，陛下召将军入宫不一定为了此事，且等将军回来再说。”

　　南郊喝唱高昂，皇宫寂静如渊。

　　宋晋和的轮椅自打入了紫极殿，满殿的太监就识趣的退出关上门。

　　“皇叔。”宋天岫最近似乎在研究箭术，拿着一把鎏金雕龙弓，正在殿内演习，“朕好久不曾摸弓了，怕是有些生疏，皇叔帮我看看。”

　　宋晋和静静看着他，没动。

　　“陛下有事要说？”

　　“对，最近武考，朕也心血来潮，想和你一起去南郊看看，顺便让我大燕男儿知道皇家对武考的用心，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宋晋和还是没说话。

　　这把宋天岫吓得一愣，“皇叔别误会，兵权是你的这咱们早就定好了，朕是最近闲的无事，想为皇叔分忧。说不准那些士兵里武不成的，文可以，也好为咱们大燕选些人才。”

　　宋晋和淡淡看着，“选文才有科考，用不着去兵营。陛下要是闲的无事，还是查查往年科考舞弊，武考我会按规矩来，不劳陛下费心。”

　　看着宋晋和话里话外划清界限，宋天岫喉头哽了哽，“皇叔这是不信朕。”

　　宋晋和没直接回，但绕着弯，“臣觉得，泾渭分明是燕国长久之道。”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给皇帝再说话的机会。

　　他今日是真想帮忙也好，或者又存了什么歪心思也罢，只要靠近，难免生隙，倒不如断个干净。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却烛火摇晃，宋晋和看着，唇角抿直。

　　心里暗想秦亿云一行已经离开二十日，尚不知道情况如何。

　　而虞国这边，自打裴言回城报了信，真有一行人整整齐齐立在城门口迎接。

　　周六赶马走在最前面，看着与燕国明显不同的装束，心里一个劲嘚瑟。

　　切~手下败将！

　　但面上，他还得维持着谦卑，尤其是马车旁跟着的银甲将军。

　　跟狗皮膏药似的，寸步不离！

　　周六看了裴言一眼，转过头哼气。

　　而裴言也是因为战后虞国人才稀少，年轻擅武的稀之又稀，所以才被视为中流砥柱。

　　毕竟朝中大人再想升官，也得先活命不是？

　　马车浩浩汤汤入了城门，身穿深紫暗纹蟒袍的花胡子男人没好气哼一声。

　　“知道的是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示威，整这么气派！”

　　他猛甩一下袖子，显然对这阵仗不满。

　　而秦亿云今日的派头，多亏了裴言几日操忙。四方楠木车身，祥云金丝覆面，四角挂着八角铃铛，车顶选用棕色绸缎。

　　许是时间太紧赶了些，流苏图案做的并不繁华，但在外人眼里，已是奢靡至极。

　　再看秦亿云掀开车帘，一身绛红锦缎牡丹衣，头戴银制镂花双凤簪，只一眼，就压出一片乌泱。

　　“见过公主。”

　　群臣叩拜，除了有些皇亲行半礼点头略过。

　　深紫袍子的男人看着秦亿云款款下来，面上嫌意更甚，没好气的朝秦亿云点头，扯唇。

　　“公主，大战刚定，咱们虞国到处缺银子，宫里都缩衣减食，你怎么敢如此铺张？”

　　说话的正是秦亿云的大皇伯定国公，女儿成为先帝宠妃，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秦亿云朝他礼貌点头，随后，不卑不亢，“皇伯这话说笑了，我已经嫁为人妇，虞国国库缺银两与我有何关系？这车马是我拿我夫君的钱买的，这身衣裳也是我夫君给我做的，我花我夫君的钱，皇伯管不到吧？”

　　“你！燕虞两国已为盟友，你亲弟弟还在虞国，你怎么能视而不顾？！”

　　提及阿弟，秦亿云面上的轻浮尽敛，黑着眸盯他。

　　“多谢皇伯提醒，我这次回来就是看阿弟的，不知我阿弟现在在哪？皇姐回国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露面？”

　　‘嗡——’

　　恭迎鼓最后一锤敲下，鼓面随着余音震动，轻轻震到人骨缝里。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旁边穿绿衣服的出来要打哈哈，秦亿云直接回绝，“宴席就不必了，现在回宫。”

　　虞国皇宫与燕国稍有不同，燕国讲究四方对称之美，且宫殿选址在一大块平地。但虞国四处为山，宫殿依山而建造，形状游廊也是与山川相辅相成。

　　瞧着五公主回宫，宫门口早早就打开了大门，其余小官皆已散去，除了皇室几位近亲之人，跟着来到宫内。

　　裴言伴在秦亿云右侧，低声，“大宝殿已经半月不见进出，臣品阶不够，无召不得擅入。”

　　秦亿云轻‘嗯’了一声，脚步匆匆来到大殿外，看着有五个皇亲等在门口，“皇叔们在做什么？”

　　深蓝色衣服老头，“公主，陛下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还是明日……”

　　“这才戌时就睡了？再怎么贪睡也不该赶上我回宫睡觉的道理，让开。”

　　“公主，陛下今日身体不适，让他……”

　　“身体不适我更应该看看了，我可是专门回来看望的，你们要让我见不到人？”

　　再有老头出来要解释，秦亿云直接一个眼神下去，裴言立马长枪将几个老头挡住，“各位大人恕罪，公主思弟心切。”

　　“放肆！”见到裴言舞刀弄枪，身后跟着的定国公按捺不住了，“先有国法后有家规，这几位都是我朝重臣，你一个公主，还是一远去番邦和亲的，哪有资格在他们面前拔刀！”

　　定国公年龄虽大，气势却不减，看了两边侍卫就要来上来拿裴言。

　　周六弯刀从腰间微微出鞘，他奶奶的，虞国打仗没多强，一个个关起门来这么凶。

　　眼见双方各退不让，秦亿云哼笑，“我原来不知，陛下殿内的亲卫听由大皇伯调遣了。御前拔刀是不对，可没有我远去燕国和亲，各位还能站在这赤口毒舌？”

　　“大皇伯，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燕国兵马打到皇宫门口时，你躲在哪里？”

　　“还有三皇叔，我可记得你跑到本公主的闺房要拿着我去和亲，这些话该不该让我夫君知道？”

　　“四皇伯躲在茅厕，二皇叔偷了一堆金银细软，五皇叔甚至连求饶帖都写好了，这些事你们都忘了？”

　　秦亿云眼睛一排排看过众人，“现在在我面前吆喝，你们就不怕燕国再杀回来？”

　　此话一出，各位长胡子老头纷纷颤了颤。

　　虞国谁人不知，五公主的夫君是燕国昔日大将军，即使新帝登基，手里三十万大军依旧不交，可为实打实的拿着燕国命脉。

　　最后还是二皇叔先缓了脸色，“云儿，大家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刚才不过玩笑。你是咱们虞国的重臣，这些小事虽无伤大雅，但传出去毕竟不好听，以后还是注意些。”

　　有人开头，立马有人附和，“对对对，陛下应该是刚睡着，我这就去帮公主叫！”

　　“不必了！”眼见门要被打开，秦亿云直接喝停，“我自己进去看，你们都回去吧。”

　　得了赦令，老头们立马抄手离开，秦亿云手指颤了颤，轻轻推开门。

　　大宝殿一如既往恢弘，阳光照在黄花梨透雕螭龙榻上，再有淡黄金丝鹅帐细细分碎，打在榻上的小孩脸上。

　　秦亿云呼吸紧了一瞬，轻着步子过去，想掀开帘子看看阿弟，谁知隔着帘子，她就看到阿弟唇色不对。

　　发紫、深黑，一看就是中了毒。

　　她眉心立马蹙起，转身让冬娘去找宫女询问，谁知定国公竟然还没走，咽了咽口水别过眼解释。

　　“是中毒，但太医院尚无头绪，一日三碗汤药灌下去也不见醒。”

　　“中毒？”秦亿云眼‘噔’的就红了，“虞国皇帝在自家寝宫中毒，传出去多可笑？凶手抓到了吗？”

　　“这……皇帝年幼，整日贪吃贪玩，在宫内不知吃了多少东西拿了多少东西，这如何查起！”

　　“那就是没查出来。”秦亿云一点点卸下头上钗环，散了高高在上的发髻，“本公主记得当日出城时，把阿弟交与你们几位皇亲，说不求常坐龙位，只求平安长大。这才过了多久，阿弟就中毒了，连凶手还没查出，皇伯，你觉得对得起我当日的嘱咐吗？”

　　大皇伯气急，“只是暂时没查出！我一直在查！”

　　秦亿云轻笑，“大皇伯年纪大了，皇家又口蜜腹剑，这件事就不劳烦你了，我会重新派人。裴言，让人送大皇伯回府。”

　　说罢，裴言就要动作，定国公直接甩袖，“不用！我还走得动！”

　　门再次被合上，散了发髻的秦亿云没了刚才的强撑，心底的担忧害怕全显出来，鬓角头发随着呼吸颤动。

　　“冬娘，你再把把脉，看这毒是不是当真毫无出处。”

　　冬娘应声前来把脉，裴言顺手端了一杯茶给秦亿云，谁知茶还没递到面前，先被周六弯刀挡住。

　　“姓裴的，你现在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