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3、前尘故梦（三） 老师，我会

　　在科技快速发展的星际时代，很难想象D784星球的交通依然如此不便，没有环球公交，也没有城际直通。
　　但林亦似乎并没有因此气馁，钟祈安也并没有对于长途的奔波表达不满。
　　钟祈安并不急于赶路，而是在享受这段路程，没有在庄园时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和密密麻麻的监视器，他像是新生的幼儿，在家长的陪同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停在一处与这颗星球的荒无人烟的贫瘠的氛围近乎是格格不入的建筑面前，看来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D784资源管理中心。
　　“欢迎监察员”，电子门卫在经过核验之后将来客放了进去，钢化玻璃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淹没在黑暗中的长廊由近至远一节一节亮起，为来人照亮前路。
　　“走吧”，林亦自然而然牵起钟祈安因为感到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一切有我。”笃定的语气为钟祈安带来一丝安慰，因为害怕而躁动不安的心情也在此刻平息下来。
　　林亦轻车熟路地刷完通行卡，监控室的灯亮起，悬浮投影展开，将整个星球的轮廓勾勒出来。
　　钟祈安好奇地打量着这颗他既熟悉也陌生的星球，伴随林亦指尖的操作，庄园的界线显现出来，将D784分割得七零八落。随着最新的调研提交完毕，D784最新的全貌渐渐显现出来，先前被挤在角落小型庄园已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三大庄园像是盘旋在这颗星球上的怪物，对这颗星球上丰饶的资源虎视眈眈，不容许他人染指。
　　钟祈安伸手隔空抚上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庄园图腾，他这才对自己已经远离出生之地这件事有了实感。
　　“会想家吗？”林亦好心地问。
　　钟祈安摇了摇头，将手放下。
　　“那里不是我的家。”他回答。
　　还有半句话钟祈安没有说出口，他怔怔地看着在操作台上熟练整理数据的林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钟祈安感觉自己实在是废物到了极点，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让林亦哥哥担心。

　　其实，我不知道家究竟是什么。

　　“好好休息一下吧，今晚我们不用赶路了。”
　　也许是钟祈安眼中的疲惫与落寞太过明显，就连那双如水晶般的海蓝色的双眸也蒙上了灰色的水雾。背井离乡，亲手斩断根系的孩子总要学着走向辽阔的宇宙，尽管此刻的钟祈安依旧沉溺在低落情绪中。
　　是茫然，是无措，有了下定决心追随的方向却在又望而却步。
　　林亦发现钟祈安今天就连桌上的饭菜也没有动几口，明明前几天就连干涩的干粮也吃得津津有味，怎么今天反而闷闷不乐。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林亦将手贴上了钟祈安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应该不是生病了。
　　钟祈安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没有。”
　　过了一会儿，钟祈安闷闷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钟祈安大着胆子攥紧了林亦的袖子，“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渴求与担忧，湿漉漉的目光让人难以拒绝，“我很能干的，打扫卫生、巡逻我都可以，做饭我也可以学！”
　　好了，这下林亦知道小孩儿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显而易见这小孩拧巴了。
　　林亦蹲下身子，尽量将目光与面前的拧巴小孩平视，他握住孩子粗糙的手，“听我说，你现在还小。”
　　林亦突然又有些沉默，似乎有些纠结，“该怎么和你说呢。我的意思是现在你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些，让年幼的孩子站到不合适的位置是引导者的失职，也许你应该去尝试一下其他事情，比如读书，比如学习。比如好好享受美味的饭菜，长大后你就知道了，营养剂的味道可不好。”
　　说着，林亦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笑意。
　　“我很乐意成为你的第一任老师，那么你愿意做我的第一个学生吗？”
　　钟祈安有些惊讶，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变得明亮起来。他简直像是被幸福砸晕了，以至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读书、学习，这些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钟祈安迅速用力反握住林亦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生怕眼前的一切是蝴蝶化作的梦境。
　　“我愿意的，”语气近乎是有些急切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考虑到钟祈安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林亦打算跳过传统的学习路径。
　　被安排到操作台上的钟祈安感觉可新鲜，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知识带来的痛苦。第一次做老师的小林实习生实在没有经验，在了解到小钟同学惨不忍睹的学习进度后试图让其在一年内追上平均进度，但好在小钟同学是一个很认真的学生。在未来他会在五个月内完成林老师的进度安排，并且进入联邦中央学院进一步学习。
　　但是现在，钟同学面对眼前的棋局犯了难。在为数不多闲暇时光中，棋类作为老少咸宜的益智类游戏在庄园内广受好评，残局就摆在休息处，人人都可上前落子。钟同学自然也不例外，耳濡目染下自然也会下棋，甚至因为经常在残局上落出关键子而叫人啧啧称奇。
　　可惜这一点在优秀毕业生林亦同学面前完全不够看，看着棋盘上被杀得七零八落的黑方，钟祈安几乎要委屈得哭出来了。
　　看着陷入低落情绪的钟祈安，林亦再一次有些手足无措，过往左右逢源的技巧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看着被虐到恍惚的钟祈安，一股歉疚之情油然而生。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也许现在对你来说，和我对弈还是有点难了。”
　　他起身坐到他的学生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将来，也许会有你赢下我的那一天，但是现在。”他拍了拍钟祈安的肩膀，“还是先多学一点吧。”
　　“我会好好教你的。”林亦这样承诺道。
　　钟祈安的低落情绪这才稍微散了一点，他先小心翼翼地牵住林亦的袖口，再向上握住林亦的手，这才回答道，“好。”，他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就像晴天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老师，我会是你最听话的学生的。”
　　钟祈安在心中这样默念。

　　也许舒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他们要启程去中央域提交线下报告的日子，但突如其来的访客却打断了林亦提前做好的计划。来者正是先前的庄园负责人爱德华，关于谈话的内容钟祈安尚不得而知，但周遭的氛围却显而易见得紧张了起来。
　　可能是孩子对于即将发生的危险总有着敏锐的直觉，尽管林亦一直安慰钟祈安让他不要紧张，但焦灼的氛围还是让他有些不安，也许是林亦来教导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许是他偶然发现这里的安全级别被升到了最顶级。仅仅在两日之后，那道在睡梦中缠绕着钟祈安的梦魇就化作了现实。
　　这是钟祈安第一次见到作战型星舰，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雄伟的庞然大物并为之感到惊叹。星舰的驾驶员还没有等舷梯落下就迫不及待地从出口跳了下来，明明看样子也是和林亦一样半大的少年，但却带着几分林亦没有的活泼劲儿。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跑着扑到了林亦身上，带着被太阳烘干后的干草的气息，笑着和他打着招呼：“林哥，好久不见。”
　　林亦却没有那么轻松，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容：“好了啊，裴翎，松一点。”
　　裴翎看到躲在林亦身后的小孩，他立马发出了惊讶的叫声，立马松开了紧紧抓着林亦的手，转而打量起了这个小不点儿，“咦，这小孩儿从哪儿捡的，以前怎么没告诉我？”，他好奇地掰过钟祈安的肩膀，把他从林亦身后捞了出来，看了又看，整得钟祈安又不好意思地往林亦身后躲。
　　“好了好了，先进去谈事。”林亦连忙把这俩人隔开，一手拽着一个把两人往室内带。
　　“哎哎哎，慢点儿慢点儿。”，被抓着带着往前走的裴翎脚下踉跄。
　　“少废话。”，习惯了日常贫嘴的裴翎，林亦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推着他往室内走。
　　“我可是千里迢迢过来接你哎，大实习生。”，裴翎忍不住不满地叫嚷着，“好歹让我歇一歇唠会儿磕啊。”
　　听到这话的钟祈安不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捏紧了林亦的手，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感受到林亦身上的温度，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跟在林亦身边，钟祈安心有所感，他们未来注定要从这颗偏远的星球启航。
　　“诺，身份卡。”，裴翎将临时身份手环系到钟祈安手上，半真半假地向林亦抱怨：“你是不知道现在办个临时身份证有多难，现在户籍办理处卡得可严了，记得回去请我吃饭。”
　　“行，回去之后随便挑。”，林亦忙着帮钟祈安对照身份信息，头也不抬地爽快回应到，“下一周开了一班在这里中转星际航班，到时候我和钟祈安从那一班航班走。”
　　“行吧，最近查得紧，你们注意安全。那我等到航道许可通过后就返回中央星域，到时候我们资源管理处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