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怎奈缘浅（七） 希望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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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星区外围货运迁跃点，搭载着学生们的运输舰已经被包围了起来，数艘制式战舰的舰体在深空之中静静铺开，舰身喷涂着中央星域联军的徽记，冰冷的舰炮阵列对准刚刚完成跃迁、满身创伤的运输舰，像是深空中的一只只眼睛。通讯频道里传来问询报文，要求运输舰立刻关停所有动力，接受登舰核查。
指挥舱里，尚未散尽的烟尘还缠绕在空气里。
林亦半倚在舱壁，裴翎正单手按压住他上臂的伤口，急救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暗红的血迹依旧不断从纱布缝隙洇出来。剧烈失血让他脸色泛出病态的苍白，意识尚且清醒，肩头却止不住微微发颤。
他用另一只还没受伤的手抓起身边的通讯器接入频道：“我们是来自三四星区交战区的学生，被编入第三临时驻点实训驻防小队，从隙地星域突围撤出，我方舰船遭受重创，多名人员负伤，请求优先开放医疗对接通道，我们请求与各学校指导组联系。”
通讯器的扬声器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隔了数秒，一道不带情绪的男声平稳响起，“按照战区临时管控条例，跃迁抵达本坐标的交战区撤离舰船，全部执行强制接管流程。立刻关停主引擎、切断武器供电，交出舰船主控权限。情报资料统一交由登舰调查组归档，身份确认后可以帮助你们联系指导组。”
“我们配合调查。”
“但我有两个请求。” 林亦重新拿起通讯器，继续补完条件，尽管声音虚若，但是立场清晰，“第一，重伤人员优先移送医疗舱救治，不得拖延。第二，实训生不应被单独隔离审讯，问询需要集体在场记录。”
频道那头沉默片刻。
“伤员可以优先转运。”
“请即刻移交主控，不要继续消耗时间。”
“收到”
远处，登舰艇已经贴合对接端口，金属锁扣咬合，“咔嗒 ——” 沉重的机械声响隔着舰壳隐隐传来。对接舱门缓缓向内滑开，整齐冷硬的军靴脚步声，顺着狭长的舰内通道，由远及近，一步步朝着指挥舱逼近。
没过几秒，指挥舱舱门向两侧滑开。
数名身着联军灰蓝色制式作战服的士兵鱼贯走入，武器垂握在手中，面罩遮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淡漠的眼睛。他们的视线扫过满地爆裂灯具的碎片、灼烧焦黑的操作台，最后落在靠墙而立的林亦身上。
领头的调查组军官胸口别着银色调查徽章，肩章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泛出冷硬光泽。他目光掠过林亦手臂渗出血迹的绷带，没有半分多余的怜悯，径直走到主控光屏跟前。
“权限接收完成。” 军官看向面板上跳转过来的授权提示，沉声下令，“分组行动。第一组，接管全舰系统，封存全部存储设备，调取航行日志、通讯记录；第二组，前往减震舱，登记人员信息；医疗小组，带走重伤人员。”
命令落下，一部分士兵立刻转身，快步向着减震舱的方向赶去。脚步声远去，留下的人守在指挥舱出入口，封住所有退路。
两名医疗兵提着医疗箱上前，伸手想要搀扶林亦。
“请跟我们前往医疗舰舱处理伤势。”
裴翎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林亦身侧一点，低声压着气：“他失血很严重，需要立刻处理伤口，简单包扎没有效果。”
林亦身子晃了晃，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稳住身形，向前来的医护人员点了点头：“感谢。密钥在控制台上，星联通用密码。”
医疗兵颔首，一左一右轻轻架住林亦的胳膊，不敢用力拉扯他受伤的上臂。绷带外层浸透的暗红血迹，顺着纱布纹理一点点往外扩散，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你也一并过来。” 领头的调查官抬眼看向裴翎，语气不带商量，“你是本次运输舰的终端操作负责人，问询环节需要你到场配合。”
指挥舱内，第一组技术人员已经围在了主控光屏前，手指飞快敲击面板，一条条数据流水般被调取、封存。光屏上不断弹出存储介质锁定的提示，属于第三临时驻点的求救记录、突围途中的战斗日志，一一被归档封存。
通道另一端，减震舱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少年们刚刚熬过生死突围，惊魂未定，此刻面对荷枪的调查士兵，压抑的争执声断断续续顺着舰体金属结构传过来。有人抗拒上交随身终端，有人低声争辩隙地星域发生的惨剧，却被冷静的指令打断。
林亦被医疗兵半扶着，缓步踏出指挥舱。每挪动一步，上臂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钝痛，眩晕感如同潮水反复冲刷意识，他咬紧后槽牙，勉强维持清醒。路过通道拐角的时候，他侧头望向减震舱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虽说他也是来自中央星域的学生，但总感觉自己和这片光鲜规整的中央星域之间，已经隔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走稳。” 一旁的医疗兵低声提醒，伸手稳稳托住他另一侧肩膀，防止他直直栽倒。
伤口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冷汗浸透内层作战服，顺着脊背往下淌。林亦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皮，把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感慨的时候。
裴翎跟在他身后数步，被士兵匀速押送，目光始终落在林亦单薄摇晃的背影上。
狭长的金属通道光线惨白，冷硬的灯光铺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压得极短、极沉。身后指挥舱的键盘敲击声、设备读取数据的嗡鸣声、士兵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拢。
前方，对接舱门的光亮愈发清晰。跨出这道门，他们就彻底脱离了那艘浴血突围的运输舰，正式踏入中央星域联军的管控范围。
医疗舱在左，问询室在右。
一场疗伤，一场审问。
说到底中央星域联军也没为难这群死里逃生的学生，重伤员优先送入无菌医疗舱，立刻进行清创缝合与止血补液，医护人员全程专业处置。对实训生的问询也极为规范，核对驻点情况、突围过程与人员伤亡，也没有苛责这群惊魂未定的少年。
裴翎的问询耗时最短，他如实陈述了第三临时驻点失联一月、求援石沉大海、三艘护航舰全员殉爆的全部经过。调查组记录人员静静听着，全程沉默落笔，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情况如实登记，会逐层上报”。
另一边的医疗舱里，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拆开林亦浸透鲜血的绷带，清理创口边缘的金属碎屑，细致缝合撕裂的皮肉。针尖刺破皮肉的痛感清晰刺骨，林亦全程垂眸，一言不发，任由敷料一层层包裹住崭新的纱布。眩晕感渐渐褪去，可心口的沉郁却半点未减。
所有问询与救治结束时，深空之外的星时已经悄然流逝三个标准小时。
调查组最终给出的处置通知简单而敷衍：全员临时解禁，统一安置在第六星区边境休整营，等候后续通知。所有涉战区资料列为内部受限档案，禁止私自传播、复盘、记录，等待上级批复结果。
傍晚时分，休整营的舱室对外开放。
清一色的极简单人舱，干净、规整、冰冷，是联军标准的临时安置配置。窗户正对第六星区货运迁跃点，大大小小载满货物的货运舰络绎不绝，穿梭往返，有条不紊，像是一只只满载而归排着队回到巢穴的蚂蚁。
翎轻轻推开舱门，步入室内。
林亦正倚在窗边，静静凝望着外面喧闹的货运星港。他左臂缠着厚重崭新的绷带，被固定护具牢牢限位，不敢有丝毫大幅度动作。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的苍白，眼底混沌的疲惫稍稍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清明。
听见动静，他没有回头，望着窗外流动的星海，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浅浅期许：“嗯，估计很快就能回中央星域了。”
裴翎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舰影：“希望如此，希望你这次可别乌鸦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怎奈缘浅（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