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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汪阿望 ...

  •   阿月同狗子对视良久,谁都没先动。胡昭脚步微微挪动上前,那狗竟有些害怕地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可怜低鸣。

      “它……莫不是饿了?”阿月想起它先前去追田鼠也定是为了吃,忽地意识到这无辜的小眼神,与她惯常见过的人相似,心中一软,便从怀里掏出胡旭给她备的午膳粟饼,掰了一小口,丢给它,狗子果然兴冲冲地追着那滚走的粟饼舔食。

      “这可是你的午膳。”胡昭有些意外,还是提醒道,“若是没有这个,你可得挨到黄昏。”

      阿月见狗吃得认真,靠近它继续小口掰着:“瞧着可怜……刚刚那鼠也是我吓跑的,算我赔它,大不了饿一顿。”

      胡昭见她明明说着自己饿肚子,可脸上反而挂着笑容,心里叹着这丫头果然心思单纯。

      “喂完便走罢,若有幸能钓上鱼,今日便不会饿着你来。”胡昭迈步子去取钓具。

      当他们正要离开时,那狗子竟然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现在我可再没饼了!”阿月拍着手对它道,狗子似懂非懂,只是候着。

      “嘿,倒是乖顺。要不给它起个名,说不准还能叫他守着家。”胡昭蹲下身抚摸它的头,“你说,你叫什么合适?”

      “汪!”狗子当真回了声,逗得阿月哈哈大笑,“它还同意了!”

      “唔……那就叫……阿汪?”胡昭继续摸着,狗子开心地摇起尾巴来。

      不想阿月忽地大喊:“甚么阿汪?!你管它叫阿汪?!”

      要说阿月为何这么气,自然是……她原跟胡昭扯了谎——她是有正经名字的,姓张名望,意思也很明显,出生在望月之日,故家人唤她小字阿月。

      至于瞒着他们的原因么,当然也与身上的黄巾分不开。

      虽说张也是大姓,遍地都是,奈何阿月心中有鬼不敢称,特别是被胡旭那态度摄过一回后,更加不敢说姓名了。

      “阿汪怎么了?挺好听的,阿汪适合狗名。”胡昭抬手跟狗玩闹躲避着它的舔舐,甚感有趣,全然没发现身边气红了脸的阿月。

      “我、我打死你!”阿月挥舞着拳头就要揍胡昭,吓得胡昭弹跳起身。

      阿月见胡昭躲过,飞身上前不依不饶,举拳要砸,胡昭只好抬手防御,被她打了两下终于找见空档挡下,握住她的手:“你、你急甚么!你不喜欢换个便是!”

      阿月瞪着圆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忽地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容来:“……那叫阿招!招财的招!”

      胡昭听出她这是故意用自己的名字称狗,好似明白了她为何生气,便直愣愣发问:“你莫非……叫阿汪?”

      阿月被他这一问噎得不敢吱声,只狠狠又砸一拳起身,指着那狗道:“哼,不跟你说这许多!它……就叫阿鼠好了!毕竟刚刚跟它是捕鼠结缘的!”

      胡昭一愣,不禁失笑,引着她往回走取钓具,摇着头叹气:“明明是狗,非要叫‘鼠’,就你想得出来,也不怕往后它见了猫要绕道走。”

      那狗子倒是没心没肺,见那二人走,也摇着尾巴跟在后头。

      二人一狗穿过荒地,蹚过草丛,很快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水汽。

      “这里的水这么近,倒是方便,这水可有名?”阿月看见那潺潺河水有些开心,加快了脚步。

      “此河名唤沁水。《山海经》曰:‘沁水出谒戾之山,南流注于河’。”胡昭说着,挥手劈开芦苇,替阿月和阿鼠开路,又有感而发:“这里因沁水而丰腴,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家分晋始有端氏,战国争雄屡有战事,于是便有了白起屯兵的屯城、武安城一众。如今我们在这怕也不过躲一时之祸,若是黄巾难平,司隶也迟早会被波及。”

      “黄巾定然要被平不可么……明明也是被迫无奈……”阿月有些失落,嘟囔了句,趁胡昭没听清,她追过胡昭,先行跃到岸边,冲他挥手:“这里好、这里宽阔!”

      往下游看去,五丈开外已经有伙人并排坐着,架着钓竿。

      “咦,那里已经有人了。”阿月冲那头踮了踮脚。

      胡昭站定后,瞥一眼,淡然道:“哦,瞧那衣料的成色,应是汝南袁氏的人。这里地好,自然少不了这些大家的佃农。听说他们在自家那头还筑了鱼塘,许是来寻些鱼苗。”

      阿月听得有些羡慕,“我们也会做鱼塘么?”

      胡昭嗤笑一声,“我们家这地也够呛能种,鱼塘之事,怕是要往后再说,今日来这不过是碰碰运气。”

      他仔细观察着河面,指着一处水流平缓的洄水处,“来,一会你就在这附近钓,这里容易沉积食物,藏鱼的可能性大。”

      他说着,将钓具塞给阿月,自己则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捏碎的熟粟米和一点捣烂的草籽虫。

      “你先在这儿坐着,莫大声说话,也别让影子投到水上。”他一边低声嘱咐,一边将那些碎饵小心地撒入面前那片水域,“这叫‘做窝’,引鱼过来。钓竿这么持,看漂子动了,若是稳稳下沉或上送,再提竿,手腕要快,力要轻巧。”

      阿月认认真真地握紧竹竿,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轻声应道:“好。”

      胡昭见她模样认真,放心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就要往上游走。

      “哎,你去哪儿?”阿月忙压低声音问,“不是说一起碰运气?这窝刚做好,鱼还没来呢。”

      “我去上游……寻个东西,去去就回,很快。”胡昭脚步没停,只回头冲她眨眨眼。

      阿月蹙起短眉来:“我们可是连大田都没去,扔下活计来的,你倒好,窝刚撒下,自己就要跑,怎比我还会偷懒?”

      “哎呀,偶尔消遣下。”胡昭摆摆手跑走了。

      “消遣?”阿月更加纳闷,一个昨日还抱怨佃租的家伙,这会竟说“消遣”二字,实在稀罕。不过现在人都跑了,她也只能依着胡昭教的法子,凝神盯着水面。

      阿鼠就趴在她脚边,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水面。

      “你可别出声哦,会吓跑鱼的。若是今日钓到鱼,第一个赏你!”阿月冲阿鼠低声道,不过她已经能感受到下游那排人不友善的讥笑目光。

      过了约莫两刻时,正当阿月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胡昭卷着裤腿,一脸欢喜地抱着一块两尺见方的青石,手上腿上都还挂着水珠。

      “你折腾半天,就为了这么块石头?”阿月看不懂他跑老远搬块破石头还这么乐乐呵呵的,瞧着比种田和钓鱼还要他开心。

      胡昭将那石头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自己坐在阿月身边,从袖里掏出一个布囊,里头叮叮当当的,扯开一看,净是刻刀毛笔。

      “那不同,这方石头质地细腻,色泽青亮,是难得的良材。”他说着,开始润笔在上头书写,“昨日路过便相中了,一直在找机会来。我要在上头刻字。”

      “刻字?!”阿月更无法理解了,“那、那钓鱼呢?”她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鱼竿,自己握得手都快麻了。

      “自然是你钓。”胡昭抬头,一脸谄笑,“看在我护你的份上,一会阿姐若来查岗,你也护着我点可好?”

      “凭什么?!甚么你护我?!我若不想呆这里,你们又能奈我何!”阿月佯怒,作势要扔竿,虽然心里记着那头等鱼压根舍不得。

      胡昭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从她旧衣里掉出、被他收起的黄色发带晃了晃:“——阿……汪?”

      “你!”阿月攥紧拳头,气得牙根痒痒,不服气地坐回地上,“那万一今天都钓不上呢?”

      “钓不上也正常,”胡昭已经在石面上勾勒起来,“我常常钓不到,阿姐都习惯了。”

      阿月简直要被他气笑:“似你这般不务正业,自然钓不到!阿姐倒是真宠你。”

      她又好奇胡昭写的什么,探头去瞧,却见那落笔游龙走凤,与他昨日刻意模仿他人的笔迹不同,透着一股浑然劲道,她虽不懂门道,只知道好看。

      再读他写的内容:

      中平元年,避难河内,沁水之畔,卜居于兹。青山不老,绿水常存,聊以此石,记此时心。

      “…………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好看归好看,完全不懂他的乐趣何在。

      胡昭收下最后一道笔锋,抬头冲阿月灿然一笑:“就是感慨下这里地方好、漂亮,要在这里定居了,留点念想。”

      阿月撇撇嘴,心里却微微一动。青山不老,绿水常存……这读过书的人,连逃难都说得这么好听。

      她收回目光,定了定神,重新专注于水面。

      说来也奇,或许是胡昭选的位置和做的窝起了效,也或许是阿月有好运伴身,不一会,那简单做的浮漂竟当真开始窜动、下沉,阿月睁大双眼,连阿鼠都站起来看。

      “哎、哎,孔明,你快看,是不是来鱼了?!”阿月不敢轻举妄动,一手紧攥着竿,另一手拍胡昭的肩。

      “哟,还真是,不着急,等那浮漂再上来点再着提竿!”胡昭也有些意外,欣喜地看着阿月小心的行动。

      阿月感受到那竹竿有一股挣扎的力道传来,惊觉是个时机,作势要提,可那力道大得惊人,她生怕自己来强硬会扯断麻线,急道:“不行不行、孔明,快来帮我,我不会啊!”

      胡昭见状,赶忙丢下刻刀,身子一歪,蹭到阿月身后,将两臂一伸,一手握住竹竿,一手托住阿月的手肘,“莫慌,别跟它硬拽。”

      阿月只专注着水里跟他们较劲的对手,根本没注意到胡昭这根本就是将她箍在自己怀里,在胡昭探上前的脸旁压着嗓音喊:“可以拉了么?可以拉了么?”

      胡昭被她这呼出的温热气息吹得脸颊发烫,微微撇开些角度,跟她低声道:“稳住、稳住。”见那竿下力道稍有缓劲,喝道:“现在!挑!”

      他带着阿月的手腕利落一扬——

      “哗啦”一声,一条半尺长的银亮鲫鱼破水而出,重重跌在草地上。

      “呀!中了中了!”阿月开心地撒开胡昭的手,上前解鱼,开心的声音惹得下游那排人都起身瞧了瞧。

      阿鼠急吼吼地上前吐着舌头,高兴地冲阿月摇尾,吠了两声。

      阿月说到做到,将那鱼丢给阿鼠:“说好先给你的,赏你刚刚当真不出声,一会也要这般乖巧哦!”

      狗子叼起鱼便是一顿啃咬,胡昭坐回青石边,重新拾起他的工具继续:“你倒真舍得。”

      阿月满足地看着阿鼠吃得欢,拿起竹竿再抛,“那是自然,下一条就是我们的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阿月兴致更高,也不再慌乱,加上这好运寄身,接下来竟接二连三地有鱼咬钩,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她眉开眼笑,鱼篓里渐渐有了分量。

      “孔明,你瞧,我又……”她正专注地看着浮漂沉浮,正打算伺机提竿,胡昭忽地将他那青石往旁边一掷,拿脚踢了些带泥的草飞上青石,自己又贴上阿月的身子:“对对、就是这样,要慢慢来……”

      阿月愕然他怎这般生硬,便听见后头传来胡旭的声音:“好啊,你们躲这来了?!”

      “阿、阿姐,你瞧我们……钓了——这么多!”胡昭说着,又荡起阿月的手,再次提上一尾鲜活的鱼,恰巧落在胡旭脚尖前。

      胡旭原本想叉腰开骂的心情,被他二人这亲密的贴合,以及落在眼前的收成生生改换了惊喜:“可以啊你们,果是二人合力来得好……瞧我这急性子,就是想来告诉你们,早点回来!”

      那两人当然知道胡旭一开始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阿姐,可还有饼没,阿月的饼叫我给吃了,她午膳可缺呢。”胡昭想着借着胡旭开心的档口,跟她提这个,应该不会惹她生气。

      “饼?有、有!”胡旭现在自然不会拒绝,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饼递给阿月,“来,阿月先收着,今天晚膳给你们炖鱼汤!”

      “咦?那阿姐你呢?”阿月一想到胡旭岂不是落了午膳,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放心,我回去自己还能烙。”她说着将那最新的鱼拎入鱼篓,“那这个我先带回去,一会让宁儿给你们送空篓。”

      说罢,她提着满登登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折回去,显然对这双“小夫妇”今日的表现相当满意。

      待胡旭走远,胡昭长舒一口气,撤开贴着阿月的身子,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你……先吃点?宁儿一会才送篓子来。”

      “你这反应,倒是比鱼机灵。”阿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饶是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成了他的渡劫的道具。

      在他们用完饼后没多久,韩宁便送来空篓,满怀期待地要留下看二人钓鱼,阿月倒是十分欢迎,学着胡昭教她的方法,让韩宁亲自试试。

      可胡昭可就不方便了——韩宁虽与他亲近,到底是跟自家阿母关系更好,他还想刻石,让韩宁瞧见,回头定然告状,便招来阿鼠,让韩宁哄着阿鼠吃鱼,先行回去了。

      “自己不钓鱼,还不让宁儿帮我,你原也有自私的一面。”阿月有些不满。

      “我就这点爱好,你让让我可好?”胡昭说着,摸出一小方石头递到阿月面前。

      “这是什么?”阿月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接过看了一圈,发现上头有个字。

      “我适才想通了,你的名字,应该是这个‘望’,所以叫阿月,是么?”他从阿月手里取回来,在河面上轻蘸一点水匀开,在自己刻的那方青石上重重一盖,压出一个篆字“望”来,阿月顿时愣在原地。

      “你该不会那么巧,还姓张罢?”胡昭揣摩着她身上的赤金,加上她说的“三个兄长”,他想不出更合适的姓氏了。

      “…………你、你胡说甚么!”

      阿月刚想扔下钓竿逃跑,胡昭将那方小石塞给阿月,先行起身,“我、我再去寻石头,你继续!”

      阿月被丢下,心里乱糟糟的。

      他已经猜到了,可他却没有喊,也不打算告诉胡旭,更不会去报官,只是点到为止。

      这算什么?在告诉自己,他会替家人防着她?还是算他会在家人面前护着她?

      阿月想不通,只是心里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阿月心不在焉地继续机械地钓着,可偏生这沁水的鱼就爱上她的钩,鱼篓里又渐渐满了起来。

      当她再上一条鱼时,发现篓子里已然没处放,正巧阿鼠颠颠回来,便又扔给阿鼠。

      “孔明怎还不回来?”阿月放下钓竿,看着阿鼠吃得肚子圆滚,打起哈欠来。

      她起身提起鱼篓,“走罢,我们去寻他回家。”

      “且慢!”阿月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回头看去,正是下游的那排佃户,慢悠悠地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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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且搁一搁,完善大纲中 感谢基友支持: 芸豆不熟《与病美人互扒马甲后》古言武侠。 弃知《无常她扒了仙君马甲》身临其境的幻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