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影子 你只需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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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宗内，从来就没有血缘一说。
于是，在同龄人还在母亲怀里撒娇时，与我终日为伴的，只有手中冰冷的刀刃。
幼时的我总是发烧，大多是因为伤口感染化脓所致。血水总是先浸透我的衣物，之后又会混着脓液渗出，留下难以洗净的污渍。所以我一向只穿黑衣——这样的颜色不仅能掩盖污秽，更无端予我一种安全感：当我在角落的阴影里蜷缩时，才能汲取的片刻安宁。
不过我往往躲藏不到三分钟，便会被粗暴地揪着头发拽出去，接受体罚。但与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痛楚相比，若能换来一瞬的心安，我便觉得，值了。
我曾有过一个“朋友”。他是这片荒凉之地唯一有温度的存在。
他并非人类，只是一只误入宗门禁地、瘸了条腿的幼犬，眼睛湿漉漉的，总是怯生生地舔舐我的伤口。它给不了我热饭，却活泼又自在，仅仅是注视着它，仿佛就会被那份生机灼伤。
后来它死了。被训练我的影卫随手捏断了脖颈，扔在我面前。那是我第一次目睹生命逝去，无法理解它为何突然如此“安静”。
好冷。
我摸向它的身子，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好暖。
我剖开它的躯体，将手探入它的脏器。
那股湿润而黏稠的暖意，像毒液般渗入我的指尖，诡异地将我从彻底的绝望中短暂拉扯出来。
如此畸形，如此可怖。
但正这种深入血肉的暖意，让我后来得以在这冰冷的影宗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而这山崖丛林间的寥寥建筑，便是我世界的全部。
直至六岁那年。
宗门内每年都会举行武魂觉醒仪式，我被带去宗门核心区域的某个殿堂。殿内烛火昏暗，只中央的台上立着一块隐隐发光的水晶球，光滑如镜，却照不出人影，只幽幽地汲取着周围的光。
宗门长老枯瘦的手按在我肩头，一股阴冷的魂力压抑着我，几乎令我无法呼吸。我丝毫不敢停留，快步上前，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下一刻，水晶球光芒万丈。一股漆黑的魂力于身前交织、凝聚，最终化为两柄短刃的形态，黯淡无光，仿若宗门，仿若我的人生。
“影刃……竟是罕见的影刃武魂！”身旁另一位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狂热？“先天满魂力！天佑我影宗！”
主持仪式的长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但那弧度僵硬又冰冷：“很好。从今日起，你的代号便是——‘Null’。”
Null，虚无，零。一个预示着我未来道路的代号，一个取代我原本微不足道名字的符号。
我没有喜悦，也没有恐惧，只是漠然地看着手中的刀刃。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也是将我更深地禁锢于此地的枷锁。
仪式结束后，我被带往更深的禁地。为了让精心打磨的“利刃”早日为宗门所用，每位觉醒了武魂的孩童都需要“突破”。
所谓突破，便是让双手真正意义上染上鲜血。活物被带到面前，家畜，乃至更大型的魂兽。长老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它生命的流逝，让它的恐惧与绝望成为你魂力的一部分。影刃武魂的持有者，生来就是影宗最锋利的“刀刃”。”
最初是呕吐，是颤抖，满目鲜血使我头晕目眩。比起自身所受的痛苦，给它物带去痛苦的感觉如此陌生。
但当影刃将一道道濒死魂兽的生命吞噬，并源源不断反馈回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魂力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取代了生理的不适。我渐渐明白，在这个宗门，怜悯是毒药，痛苦是食粮。我学会了精准地避开要害，延长猎物的痛苦，以榨取更多魂力——说难听点就是虐杀，对于吃人不吐骨的影宗来说，司空见惯。
渐渐地，我连获取那份畸形“温暖”的心思都抛弃了。
唯一的“逾矩”，便是在每一次任务或训练的间隙，我会躲藏于角落阴影，享受那片刻属于自己的空间。观察着来往人迹，拙劣地想要找出自己仍属于人的特性。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如此，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中循环，直至某天像我的“朋友”一样，无声无息地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直到那场猎魂任务，直到我遇见他。
那个在森林深处，周身缠绕着躁动的雷电，眼睛却澄亮无比的少年。
他救了我。并非出于怜悯或算计，或许仅仅源于一种本能的反应。那本能的善意刺痛了我，可我却止不住地想要认识他、了解他，甚至……占有他。
于我而言，那是黑暗中劈下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光。我深知光芒不会只照耀一方土地，可我多么希望最强烈的那道光只会给予我。
自那以后，任务闲暇的所有时间，我都隐匿在阴影深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看他训练时紧抿的唇角，看他与人交谈时微蹙的眉头，看他偶尔望向远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独。
我像一株长期依附极寒地脉的植物，骤然窥见太阳，明知靠近会被灼伤，却仍无法控制地将根须伸长过去。他的存在让我体内那颗早已沉寂的心脏重新体会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暖意”——并非来自鲜血与死亡，而是源于鲜活又炽热的——生命本身。
影宗的训练早已将我打磨成了一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利刃，我不懂如何正常地表达“关注”，更遑论感激或守护。
我只能用我最熟悉的方式——隐匿、观察、以及…清除。
清除所有可能靠近他、并试图对他流露不敬或恶意的人。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影刃会先一步割开威胁者的喉咙。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回馈那份“救赎”的方式，尽管这方式本身，也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液与黑暗。
我知道我或许不配站在光下，甚至不配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但只要能永远隐匿于他的影子之中，得以窥见那缕光芒，我便觉得……很值。
我会一刻不停的追随他，无论何种方面，无论何种方式。
“你只需注视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