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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跟踪 温珩礼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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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礼想到这里,叹一口气。
那时候啊,他的尸骨都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了,后续这些还是从萧玉棠的口中听说的。
他听着这个疑似异世之人说书般将前世战火涂炭的结局娓娓道来,望着那个大概率已经换了灵魂的女子,察觉到她言语里流露出的对篡位反贼“萧玉棠”及罪魁祸首萧令的不齿与屑意,心底升腾起阵阵寒气。
二人的信息得不到流通,萧玉棠知道的只不过寥寥书中几笔,而温珩礼更是死的早早的,一点乱世的尾巴都没摸到。
他前世是个糊里糊涂的傻子,每日里盯着簿子上的东西努力记起昨日发生了些什么,每个傍晚望着天上的太阳琢磨着自己的生命何时如落日般走到尽头。
反正在他死前,萧玉棠还未展现出造反的野心。尽管如此,他印象里从遥远北方来的年轻郡主,就如同天上永远如日当空的太阳,明亮奕奕,猝火成刚,而她野心勃勃,要做的是那射日的金乌。
而眼前这个萧玉棠呢,她嬉皮笑脸,不拘小节,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做事冲动莽撞,行事不思考后果。最离谱的是,她身为一个异世之人,竟从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秘密。
她知道躲在稚儿身体里的是一个与她等高的灵魂,她知晓这个灵魂对自己的敌意有多大,她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她磊落坦荡的诚意里藏着无形的心思。
她眼睛里透出来的神采奕奕,有一瞬间与某个过去几乎重叠,透过时空记忆中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令彼时的温珩礼遍体生寒。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唤这个人小姐,冥冥之中他不想将印象中毁了自己的萧玉棠与现在这个对他有再造之恩的萧玉棠分为两个人,可理智上他选择将萧玉棠一分为二,现在这个他称为小姐,于心中默默做着区分。
就当那个萧玉棠永远的死了。
反正那个温珩礼也永远的死了。
永远永远永远深埋在旧世的灰烬里。
反正在故事的结局里,所有人都死了……
大火啊......温珩礼心情复杂,在故事的岔道间,他看见齐王在火光中披着盔甲,逆风朝宫门口一步步杀去,身上、脸上染着暗红的血,手上的长刀舞动,全身越染越红,逐渐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嗯?温珩礼想到这里,摇了摇脑袋,皱眉想到,李炳长刀使得很好......
他看向不远处的齐王,心想,难怪这位亲王敢谋反,除了杨白起助力,他自己本身也深藏不露,也难怪就两个人敢在这地宫里打转,直接开门进来抓沈彦祁,也不仅仅靠他那个手下。
很有本事嘛,温珩礼不免有些手痒。他不是个武痴,只是自小在军营耳濡目染,他遇到些武艺不凡的也难免起了较量之心。
只是眼下,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些心思,默默将目光从齐王身上移向他人。
沈彦祁手臂的伤被重新包扎妥当,他沉默着,垂眸走在齐王身侧。
他的态度真的很奇怪,怎么一看到李炳就这样了呢......温珩礼一边看着一边心想,齐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无论是什么都不至于让一个正五品中郎将突然如临大敌,更何况从他的言语判断两个人上次见面沈彦祁还是孩子,那么只可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
要么是进入地宫之前与李炳暗中有往来,要么是进入地宫后......
所以沈彦祁并不是死于刚下二层地宫的乱刀群剑中,他不是死在那个兵器库,他或许从那里逃脱了,又或许没被埋伏设计,因追杀或其他的阴差阳错进入地宫,然后才撞见了李炳,难道说沈彦祁并非死于李荃的手里,而是李炳?
不,死不会令这位少年将军恐惧,温珩礼在刚刚的沈彦祁身上看到了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在害怕。
为什么?温珩礼盯着他们的背影又忍不住思索起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地宫里除了李炳和他侍卫他就再没遇见过第三个人?
明明从兵器库逃出来后还能遇到一些活人,可自从进了这个地宫,他和沈彦祁就再也没遇到过除了李炳之外的人?
难道李荃不追杀他了吗?还是说她此刻在忙别的事,可哪怕她再忙刚刚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去哪儿了,刚才一眼看去,乌泱泱的一群黑甲数不清人头,明明人数充足为什么不分批进来找自己?
积攒了许久的违和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这是从他踏入这个偌大无人、回声迭起的地宫开始就涌起的疑惑,此刻盯着齐王的背影他又忍不住想到,李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是李荃的盟友,那前世那场逼宫造反为何全无这位公主的痕迹;如果他是李荃的敌人,又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在这座地宫里?
李荃应该是知道李炳就在此处的,可与之相反的是她手下所有人都未踏足这片区域一步。
为什么?
李炳显然是想出去的,如果李荃的手下出现在这里,他或许就可以借此出去,可李荃并没有让他有这个机会。他抓沈彦祁的理由是什么,人质吗?
李荃不杀她这个二哥,但也不想帮他。
很奇怪的关系,又好像有所往来互助又好像互相忌惮......这样的关系存在皇室兄妹之中也并不畸形。
而且......温珩礼心想,如果他没猜错,顾维桢与这位公主也可能是这般的关系。
想到顾维桢,温珩礼又默默叹一口气,顾维桢又去哪里了呢?
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又漫卷上来,比之前几次还重,温珩礼靠着墙忍不住闭眼,这味道为什么闻起来还有些熟悉。
熟悉的......令人恶心。
这时,前方齐王的脚步突地顿住,他在一道石墙里敲了敲,随即让侍卫打开石门,三人身影消失在了温珩礼视线里。
不多时,三人从石门里走出来。
温珩礼看见,齐王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玉瓶,看起来像个药瓶,他摇手向空中抛去,接住,抛去半空,又接住,如此玩了两下似是失去兴趣,将药瓶扔给侍卫。
“顺着它的气味,找到人。”他漫不经心吩咐道。
这原来就是那古怪香气的源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厚,温珩礼莫名有些心慌。
还有,李炳那个手下居然能顺气味找人,这是什么狗鼻子......温珩礼思索间,见齐王眼神往这个路口扫来,急忙扭过身体。
他靠在墙上,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子,在刺鼻的气味里克制拔刀的冲动,在对方徐徐靠近的脚步声里悄步向反方向移开。
不知为何,温珩礼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道很缥缈的预感在温珩礼一步一步退去,而齐王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这不断往复循环的半个时辰里得以沉重地落地。
温珩礼气得想骂爹。
不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狗鼻子闻了那药味直冲着他来啊!他跟那气味的药完全是相看两厌的关系啊!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这破药味了,怎么这东西还能追着他来呢?
在他确认了齐王他们确实是有意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时,他想直接冲出去拔刀跟那两人拼了——他十分怀疑齐王早就发现了自己,只是借由那瓶药的气味骗自己罢了。
可是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就被自己压了下去,他在这个被“驱赶”的过程中,隐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瓶药的气味拔高了温珩礼的心理冲动,又有效克制了他的生理冲动,温珩礼开始昏昏欲睡。
他清楚地认识到,此时绝不是上前干架的好时机。
可下一个疑惑又接踵而至——为什么他们不上前来抓住自己。
就这样慢悠悠的,慢悠悠的跟在自己脚后,好像在催眠。
他眼前开始变糊,他持刀的手越发松懈。
不知何时,在这个被驱赶的过程中,他竟走出了那座曲折环绕的地宫。
只是可惜,温珩礼心想,他还是没看到什么人。
人都去哪儿呢?
昏黑的石壁上挂着幽幽的火团,他心里越发清醒。
身后的脚步还是那样慢悠悠,齐王的三言两语时不时传进他耳中,只是不知何时,他含笑的话语和他手下低哑还有点口音的声音逐渐被另外两道声音替代。
一道男声一道女声,听起来都很年轻,前者冰冷后者尖锐。
随着距离的拉进,那两道声音一步步拔高。
听起来在吵架,温珩礼心想,似乎还有兵戈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将青梅嗅横于自己眼前,银白锐利的刀身如同一面镜子,清晰的映出温珩礼空茫无神的眼眸。
与此同时,齐王的身影也骤然浮现在了青梅嗅之上。
那双戏谑的眼睛透过弯刀,与温珩礼隔空对视。
两道鲜红的血淌下,将齐王的身影缓缓盖过,虎口的刺痛将温珩礼的神志拉回来几分,他转身,看向那人。
齐王眉梢眼角尽是戏谑,他将温珩礼从上至下扫了好几遍,才笑着开口道:“好久不见啊,萧......郡主。”
温珩礼看向他身旁的沈彦祁,他眼里的惊讶显然,很明显,他跟在李炳身边,什么都不清楚。
估计还在想,跟在身后的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前面。
温珩礼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叹的什么气,他甩了甩弯刀上的血,对着齐王很不恭敬地点了个头,道:“多年不见,齐王殿下。”
不知为何,齐王眼里的促狭更甚了。
只是眼下,温珩礼无暇去想这些。
因为那道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来自顾维桢。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惊天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