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玫瑰庄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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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碑底一行极小的、几乎被青苔吞噬的字：致吾爱。
游羽向神官三人组解释了【美梦之茧】的第一项规则，也是最本质的规则：领域之内，所有的参与者都要遵守相同的规则。
“你是说要我们遵守恶魔制定的规则？！”不出所料，银发少女炸毛了。
“塞莉丝，如果终结这场残忍的献祭需要弄脏手，我亦甘之如饴，这就是我作为【无敌骄阳】信徒的觉悟。”菲奥娜牵着试图乱跑的梅，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鸟。
塞莉丝噤声了。
还是菲欧娜可靠！如果没有队长该怎么办啊？！
众人开始解谜。
“听起来，贝尔芬格是个天天搞偷窥的变态？”游羽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没有丝毫浪漫细胞。
“七朵玫瑰隐喻的是，祭品？”菲奥娜轻声重复着第一句。
“‘风暴之国’的献祭传统是每年向（恶）魔岛献祭八名少女，”沃尔夫冈站在碑侧，金发在无风中依然熠熠：“和‘七朵玫瑰’的数量对不上。”
“也许玫瑰不是祭品，而是轮回。”艾尔弗蹲在碑前，指尖划过碑文。“你们看，‘夜夜采撷，置于你的窗前’，这个人一直在重复做同一件事，每夜摘一朵玫瑰，放在爱人的窗台上，七天是一个轮回。”
“爱人走了，徒留下花瓣和无尽的等待。”
树精灵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属于TA外表的、古老的悲伤，像是来自远古的一声叹息：“等待本身，也是一种懒惰。”
游羽吃惊地看了艾尔弗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听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树精灵所独自走过的三百多年的风霜化为了实体，沉甸甸的。
塞莉丝盯着碑文，眉心拧成死结。
“这不可能！”她今天第N遍说出这个词，“如果这首诗是【懒惰】亲手刻的，魔王军干部的第三席，恶魔中的恶魔，竟然会用这种自怜的口吻写情诗？好像……”
好像贝尔芬格真的懂得爱情的崇高？银发神官太过震惊，以致于无法把这番猜测宣之于口。
“‘仁慈的园丁’，‘请留下干涸的花瓣’”她声调古怪，像是在竭尽全力否定：“这首诗根本没有逻辑，玫瑰花不是【懒惰】送给某个人的吗？为什么又要让对方留下花瓣——”
“也许不是在写诗。”
所有人转头，多萝西站在人群最边缘，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刘海遮住大半张脸。
“……只是在记录。”她轻声说，“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每天摘一朵玫瑰，每天看着爱人的睡颜，每天等着爱人醒来，每天都说服自己‘再等一天’。”
她顿了顿：“重复一千年，就不需要魔法来维持领域了。”
“执念本身，就是一种领域。”
空气安静了几秒。众人看着多萝西，这个总缩在角落的蓝发少女，此刻站在阳光与阴影的边界，说出的话却像从千年沉睡中醒来的见证者。
多萝西察觉到目光，立刻低下头：“……只是猜测。”她的声音又轻得像灰尘了，“不值得参考。”
蓝发少女退回菲奥娜身后，左手缩进袖口，游羽分明看见，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的花园里有七朵玫瑰，夜夜采撷，置于你的窗前。’”爱德里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吸血鬼站在断壁残垣的阴影，被太阳灼烧的皮肤已恢复如初。
他站在门廊最暗的角落，红瞳扫过石碑上那行诗：“七朵玫瑰是七件道具，拥有道具，才能获得被领域主人‘观看’的资格。”
游羽皱眉：“什么意思？”
爱德里安抬手指向碑文第三行：“‘晨露消逝，我看着你的睡颜’。”他微微眯起红瞳，冷笑道：“我们这些祭品，就像是身份待定的演员，只有拿到玫瑰道具，才拥有登台表演的资格，领域的主人，此刻大概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台下，悠闲地等待着大戏开演。”
“这听起来太牵强了，你有什么证据吗？”塞莉丝天然讨厌一切为太阳所厌恶的黑暗生物，这其中也包含了吸血鬼。
“没有证据。”爱德里安耸了耸肩：“只是如果我是规则的制定者，就会这么设计罢了。”
吸血鬼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惹怒了银发神官：“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你不会真的是【懒惰】吧！让我来揭露你的真面目！”说着竟然要冲上去和他干架，幸亏被菲奥娜和多萝西拦住了。
“虽然这家伙喜欢当谜语人。”游羽站到爱德里安身边，苦笑道：“基于一些无法明说的原因，我可以担保，他是个意外可靠的同伴。”
她心知爱德里安有这么说的资格，毕竟此人的另一重身份九百多年前的传奇魔法师瓦雷利亚，但对方既然对同伴都讳莫如深，应该更不希望在陌生人面前曝光吧。
黑色兜帽下，吸血鬼的脸被阴影遮住，表情晦暗不明，唯有红瞳依然如宝石般闪耀。
“赌上【太阳骑士】的荣耀，”沃尔夫冈表情肃穆，握拳起誓，随即又转为了更为温和的微笑：“况且，现在也无人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树精灵扯了扯吸血鬼的袍子：“爱德里安，你对道具藏在什么地方有头绪吗？”
“不知道。”爱德里安的回答简洁得令人绝望，“尽可能找和玫瑰相关的东西吧。”
七人分散在断壁残垣间，像拾荒者般翻找每一寸废墟，除了吸血鬼。正午刚过，爱德里安仍需要藏身于阴影中。
岛上曾经建立过定居点，能容纳很多居民——这是游羽搜索半小时后的结论，石楼的残骸不止一栋，而是一整片街区。
更为诡异的是，岛上的建筑遗迹，展现着和兰德大陆截然不同的风貌，只剩半截的尖顶矗立，十字架歪斜着指向天空，隐隐像是教堂的轮廓，这在信仰七神的兰德大陆是绝无可见的情境。
部分门楣上能看见模糊的字迹，大概是和石碑上一样的古罗兰语，游羽认不出来意思。
住宅的墙壁坍塌，露出内部腐烂的楼梯和家具残片，炉膛里积满枯叶，爬山虎和野草是此处唯一的主人。
“这里！”艾尔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游羽赶过去时，树精灵正蹲在一个半埋在土里的信箱前。信箱是铸铁的，锈成红褐色，但盖子上还能隐约看见浮雕，一朵玫瑰。
艾尔弗掀开盖子，信箱内壁糊满干涸的鸟粪和枯叶，但底部躺着一枚铁钥匙，光亮如新。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把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的钥匙，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道具。
“第一朵玫瑰。”艾尔弗把钥匙递给游羽。
“麻烦来人搭把手！”“第二朵玫瑰”是沃尔夫冈找到的。
他在一处坍塌的钟楼底层，发现了一口枯井，井沿的石砖上刻着玫瑰，线条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见，但金发骑士的指尖摸到了花瓣的弧度。
他垂下井绳，固定在井沿，请游羽和艾尔弗帮忙照看，自己则沿着绳子爬下井。
干涸的井底，腐烂的吊篮里躺着另一枚铁钥匙，依然光亮如新。
“第三朵玫瑰”在只剩半截的尖顶建筑物发现的。
“那里似乎是对异神崇拜祷告的场所。”从上岛开始，塞莉丝就对这座建筑很在意，身为【净焰审判官】，她曾经发誓要用火焰燃尽伪神。
塞莉丝用稻草编成麻绳，将捡到的农具——把手处早已腐烂，改造成简易的铁锹，从倒塌的建筑中挖出了一个洞。尖顶建筑内部很宽敞，她招呼菲奥娜和多萝西一同进入，菲奥娜因为要看住梅，留在了外面策应。
当银发神官点燃火把，看清四周时，不由得尖叫起来，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木制长椅的设施，卧倒着多具双手合十的白骨，因为数量太多，甚至摞了起来，一具接着一具。
塞莉丝吓得连步往后退，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
银发少女回头看，那是一颗被她踩得粉碎的头颅，而已化为白骨的头颅，滚得遍地都是，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千年后的闯入者，像是无声地控诉着那场旧日的大屠杀。
“‘玫瑰’在这里。”就在塞莉丝惊恐不已时，多萝西钻进了曾经蒙着玫瑰花图案桌布（在她们进入的瞬间化为粉尘）的祭台，找到了一枚亮闪闪的铁钥匙。
“那些伪神的信徒在里面举行某种疯狂的仪式，杀了所有人！”从坍塌的教堂出来，塞莉丝把钥匙扔给菲奥娜尖叫道。
教堂？邪教徒？不远处的游羽听到后，陷入了沉思。
当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成琥珀色的薄纱。七人在爱德里安藏身的废墟汇合，他们面前摆着7枚铁钥匙。
钥匙是找到了，但要开的锁在哪里呢？与此同时，另一个更现实，同时也是更为致命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如果钥匙代表着参与【美梦之茧】的资格，这里有八个人，却只有七把钥匙。
“起雾了。”多萝西低声道。
众人环顾四周，毫无征兆，像之前海上的雾一样——前一秒还能看见百米外的港口轮廓，后一秒，世界被灰白色幕布彻底包裹。
“所有人向我靠拢！”沃尔夫冈率先点亮了火把，雾气像是畏惧般后退，却萦绕在周围，迟迟不肯离去。
众人从沃尔夫冈的火把分火，手牵着手，防止走失，爱德里声音突然从雾里传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被：“这里有一扇门。”
七人循着火光，找到了一扇嵌在墙里的门，那扇门很小，只有正常门的一半高，像是给儿童或矮人准备的。但再怎么隐蔽，他们为了找钥匙，在这里来来回回了一下午，不可能没人发现吧。
“这扇门背后有古怪。”菲奥娜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钥匙孔，
“这里是舞台的入口。”修长的手指抚过钥匙孔周围蚀刻的七朵玫瑰，爱德里安转过头，红瞳在雾气里像两团鬼火。
“什么入口？”塞莉丝上前一步，淡紫色瞳孔里全是戒备，“进入一个明显是陷阱的门？主动走进敌人的圈套？万一进去就是死路呢？”
“规则就是安全。”爱德里安没有看她，向游羽伸出了手，“不进去，你们就在雾里等死吧。”
无需提醒，众人其实早已注意到了——雾的深处，有细长的、灰白色的影子在缓慢蠕动，像触手，像根须，像无数条被拉长的、没有关节的手臂，只是没有人来点明这头房间里的大象。
游羽咽下了口水，递上一把钥匙。
爱德里安转动钥匙，随着清脆的“咔哒”声，门开了，缝里透出微光。
“各位，祝你们好运。”爱德里安回头，微笑着露出两颗獠牙，一步跨入，消失在门内。
门猛地关上，蚀刻有七枚玫瑰花的钥匙孔随之消失。
雾越来越浓，甚至扩散到了门前，这回众人能看清雾里的东西了，灰白色的、像藤蔓又像软体动物的东西，没有眼睛，没有口器，缓慢地从雾里生长出来，向人群的方向蔓延。
“我来试试能不能砍断！”沃尔夫冈挥舞着木剑，气势如虹，却如砍在了棉花般，毫无动静。
又一根触手从雾里刺出，擦着金发骑士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知是谁先尖叫出声，然后一切全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玫瑰庄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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