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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雷恩王都(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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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俗人,游羽很容易沉湎于短视频上那些年轻诱人的漂亮皮囊。
滤镜下的建模完美无缺,穿着清凉得扭来扭去,嘴里说着是个人就爱听的甜言蜜语,还有梗。
但正经人都知道,这绝不会是爱情,十秒后的下一个老公更香。
所以,她本以为,爱情应该像奎恩·康斯坦丁对阿德莱希公主的执着,纯净又美好,而不是浅薄地充斥着肮脏下贱的欲望、求而不得的痛苦。
可是如果这份感情不能被称之为爱,又该如何视之?
纯白之境,莱伊怜悯地看着她:“小游羽,别忘了,你的目标是回家。”
是啊,即使是艾尔弗、沃尔夫冈,爱德里安算半个,这些有着深刻羁绊的伙伴,最终也只会成为一场异世界之旅的过客,更何况那个家伙呢。
游羽第四次睁开眼,周遭环绕着粗鄙的笑骂声、木杯碰撞声、麦酒酸味、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
【猫的庇护】每次重生,都会将时间倒回死亡前24小时。干得漂亮,再多来几次,她就能重回第一章了,到时候她要向切斯和莱伊好好谈谈有利的条件。
游羽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抬起头,目光涣散,对上那个上一轮用吻毒死她的人。
该死,那甚至是她的初吻。
银发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光,金棕色的眼眸关切地望着她,却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飞快地移开。
莱因哈特·康斯坦丁。
就在这时,几个膀大腰圆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挤过人群,来到他们桌前。领头的是个独眼醉汉,摇晃着只剩一半的酒瓶,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康斯坦丁搭在凳子上披风的家徽。
游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正因如此,更让她感到愤怒。
她突然站起来,一把夺过独眼醉汉手上的半瓶酒倒在康斯坦丁头上,麦酒顺着丝绸般的银发流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不配!”
醉汉们一脸目瞪口呆,游羽直视康斯坦丁骤然冰冷的眼眸,冷冷道:“他只是个身体长大了的孩子,思想却永远被困在童年,机械地模仿着父母--”
模仿着母亲对民众的仁慈,模仿着父亲对下等人的傲慢,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二者有多么矛盾。
她猛地将酒瓶掼在地上,碎片飞溅,质问道:“他连自己都不关心。怎么会关心你们?”
诡异的缄默中,一名老汉从角落里挤了出来。他的年纪大了,衣服浑身上下打满了补丁,但是很干净,向银发男人递上了一幅手绢,又朝着游羽问道:“姑娘,动机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游羽转头,认出他就是那名在玛门激进的经济政策中倾家荡产的老人。
康斯坦丁没接,老人讪讪地抿了一口酒,咂咂嘴:“对俺们来说,没区别。”
游羽愣住了,那些准备涌出的、更刻薄的话,卡在喉咙里,再回过神来,已经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手拽出了“波尔多与凯里”酒馆。
门外是条狭窄的后巷,地面淌着不知名的污渍,味道闻着像是醉汉的呕吐物,墙根堆积着烂菜叶和空酒桶。唯一的光源是酒馆后窗透出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三步内的范围。
康斯坦丁把她甩在湿滑的砖墙上,一手撑在她耳侧,银发在黑暗中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甲片,波光粼粼。
“你在发什么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游羽仰头看着他。连续四次死亡累积的疲惫、愤怒、以及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在血管里沸腾。
“我说错了吗?”她伸出手,隔着那件质料精良的深紫色外套,准确按在了胸口的位置,狠狠按压。
康斯坦丁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气,疼痛带来的应激反应让他金棕色的瞳孔猛然收缩,绷紧的身体未经大脑直视,迸发轻微的震颤。
趁他失神的半秒,游羽抓住他的衣领下拉,怼在墙上吻了上去。
牙齿磕碰到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游羽伸出另一只手下移,滑入双排扣,摸索到肚脐的位置。指尖隔着衬衫感受到金属圆环的形状,她微微勾起,暧昧地绕了个圈,然后粗暴地往外扯。
康斯坦丁最初僵硬了一瞬,像堤坝决口,理智被欲望吞没。
他原本撑在墙上的手滑到她腰后,铁箍般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另一只手插入她发间,扣住后脑,加深这个吻。从被动承受转为贪婪索求,喘(息)粗(重),像濒死的兽。
游羽在换气的间隙瞥见他的脸。
一束灯光从侧面打来,照亮康斯坦丁长而密的银灰色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被紫色丝绒发带束在脑后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几缕发丝黏在颈侧,红肿的嘴唇被咬磨得嫣红,衣衫凌乱,像是刚刚被人蹂躏玩弄了一番。
多么可笑,游羽想起初见时,这个男人屈尊降贵来到冒险者工会的派头。
骑士清场,护卫铺红毯,女仆洒上花瓣,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直接跟她说,要通过管家传达。
现在呢,这个傲慢到骨子里的贵族少爷,在满地呕吐物和馊水的阴暗小巷,像野狗渴望着骨头般饥渴难耐。
炽热的手滑到裙侧,摸索着系带——
游羽推开康斯坦丁,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银发男人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倚墙下滑,茫然地坐在污水横流的地面,金棕色眼眸里退潮,漫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抬头望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里只有一个主人。”游羽用食指抹去嘴角的血迹,在舌尖上灵巧地转了个圈,再停驻在他的唇边。
康斯坦丁双目圆瞪,眼中闪过被冒犯的怒火。
他不可能像狗一样对她的些许施舍摇头晃尾。
但她知道他最终会臣服的。
因为他喜欢痛苦,喜欢被弄脏。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内心深处渴望着被驯服,被支配。
康斯坦丁眼神凶狠地盯着她,像是下一刻就要抽出腰间的【法夫纳的诅咒】,把她劈成两半,但那只手最终只是将长发拂到耳后,微微侧过头,腼腆羞涩得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被柔软炽热潮湿的触感包裹时,看着躬身前倾的银发男人,支配的快感让游羽有了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就找回了理智,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服从性测试。
“好孩子。”游羽捏住男人精巧的下颌,俯身与他对视:“还想要更多吗?”
她的另一只手靠在了自己的小腹,缓缓往下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她一定是疯了,这大概就是使用【猫的报恩】的后遗症吧,游羽想。
康斯坦丁脸上的情欲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谨慎的审视:“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杀了玛门。”
“奥黛丽夫人和格里德宰相是同一个人,都是魔王军干部之一【贪婪】玛门的两个分身,你的盟友在利用你的仇恨发动政变之前,大概从来没有向你做过真正的自我介绍。”
强烈的疲倦袭来,游羽没有精力再去编织如何获得这些情报的借口,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死去。
康斯坦丁却并没有多少惊讶,他狭促地笑了,起身逼近,阴影完全笼罩她:“所以你想让我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去帮你杀一个可能活了一千年的魔王干部?”
“游羽女士,你凭什么觉得,你‘值’这个价?”
游羽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直视他眼底那潭深不见底的、早已凝固的黑暗。
“因为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复仇,也不是那顶王冠。”她平静地说。
“哦,听起来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你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你母亲死后,你父亲整日酗酒,甚至躲着你,他唯一好好看着你的那一次,只有你被他弄伤的时候。但是很快,他就追随你母亲而去,你开始觉得,没有人在乎你。”
康斯坦丁的瞳孔微微收缩,因回忆露出痛苦的表情。
游羽没有停:“你的舅舅从小给你下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你。你不知道身边那些人靠近你,是准备谋害你,还是贪图你的财富,你无法信任任何人。
“慢慢地,你谁也不在乎,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给你带来短暂的欢愉。”
“所以,国王的命?太轻了。一个王国的动荡?不够痛。”游羽一字一句,“你要的是一场能把你自己也烧进去的大火——”
她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正对着那枚乳环的位置。
“最好能把这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都拉来给你陪葬。”
康斯坦丁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像是一张空白的面具。一滴清泪从金棕色眼眸深处滑落,月光下,显得分外绮丽。
他搂住她,银发脑袋伏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听起来像在撒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要你了。
游羽感到了一种荒诞,第一次在冒险者工会,她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喜欢的?她眼中因憎恶而燃烧的熊熊怒火吗?还是她叫嚣要砍掉他的脑袋?
她只觉得康斯坦丁的感情浅薄到可笑。
“你会拥有的。”
游羽捧起这张被造物主钟爱的脸蛋,看着那双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睛,庄重地许诺道。
前提是她能活下来。
康斯坦丁凑过头,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巷子深处的黑暗里,传来野猫翻找垃圾的窸窣声,游羽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