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86、你好，陌生人（五） 格莱普尼尔

　　圣历六十二年，八月十四日。
　　最近一年，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拜艾格，不，应该是尊贵的伊格尼克斯大人授予的咒语所赐，我终于彻底摆脱了维克托无休止的纠缠，事实上，现在不止是他，所有的学徒见到我就跑，好像我是什么瘟疫一样。
　　谁会在意这些蠢材呢？我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和艾格相处，他真的很聪明，竟然靠听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虽然发音不太标准，还充斥着大量看守们才会用的粗俗俚语。
　　艾格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聪明，但他有时候又会变得很幼稚。
　　比如说名字，一开始他很高兴我给他取名“艾格”，可知道名字的含义后，他耍赖再也不肯吃最喜欢的奇奇蛋，直到我哄他“艾格”是“伊格尼克斯”的简称，他才变得开心起来，还非要也用昵称唤我，我无奈拼给了他听。
　　“艾迪。”他念着我的名字咯咯笑了起来。
　　艾格问我，以前还有没其他人这样叫过我，我没有印象了，也许那些记不清面孔的家人有过吧。我满不在乎地告诉他，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那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艾格强调道，“拥有共同的秘密，我们就是朋友了。”
　　一个被众人孤立的学徒和一条不知道会死在哪场实验的龙，这友谊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我耸了耸肩，心中的悸动却久久无法平息，也许正是这个原因，那句蠢话才会在艾格用爪子扒着狭小的窗户向外张望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伊格尼克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在外面的天空自由翱翔。”
　　“嗯。”艾格应得理所当然，毫不怀疑我能完成这桩壮举。
　　信任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但从来没有人这样信赖过我。
　　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圣历六十二年，九月十五日。
　　龙是一种破坏力极强的生物，他们喷出的火焰和酸液能在顷刻间毁灭一座城市，黄金黎明会之所以能困住这些拥有比肩神明之力的恐怖分子，正是因为叶莲娜首席多年前从矮人国习得的诅咒锁链“格莱普尼尔”。
　　传说这锁链由猫的脚步、女人的胡须、石头的根、鱼的呼吸、熊的脚腱和鸟的唾液制成，质地像丝带一样柔软平滑，却能让这些翱翔天空的龙变成荆棘塔的囚徒。
　　以上就是我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搜集到的情报，老实说，还没开始，我已经有点泄气了，毕竟我现在连“格莱普尼尔”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更不用说解析它的构造。
　　猫的脚步要怎么保存？女人又怎么会长胡须？我百思不得其解。在激怒了数名教授后，我终于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只有叶莲娜首席掌握着“格莱普尼尔”的秘密。且不提见她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就算见到了，她也不可能将此等机密传授给一个普通学徒。
　　但我还是决定试试，为了给艾格自由，也为了证明我自己。

　　圣历六十二年，十月一日。
　　我决心不再写日记了，这不仅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更因为没有继续的必要。
　　四年前，那个食言的女人说，如果这里没有人听你说话，你可以将这些话将给日记听。
　　但是现在我有艾格了。

　　日记停在差不多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游羽把两本笔记本放回原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爱德里安准备做的那件“危险的事情”，应该就是将伊格尼克斯从“格莱普尼尔”中解放。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后来会感情破裂，甚至伊格尼克斯还称呼爱德里安为叛徒？

　　她想起爱德里安提过，在圣女传说还没有被完全禁止的时代，那些故事不约而同提到了同一件事。

　　“从荆棘塔中解放伊格尼克斯的，正是圣女。”

　　也就是说，爱德里安的营救注定会失败，以至于让自己陷入险境，濒临死亡，转化为吸血鬼才捡回一条命，却被所谓的“朋友”怨恨，追杀了数百年。

　　游羽闭上眼睛，龙神拨动机器前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耳边：“没事，反正她能复活。”

　　这位冷漠的神祇不在乎任何人，祂只想让他们痛苦，尤其是爱德里安。

　　她为那个黑发男孩感到不值，他为了朋友倾其所有，但那个朋友并不值得他的付出。

　　她回忆起吸血鬼总是一脸郁郁寡欢、不屑地嘲弄着所有真挚感情的模样，突然生出种冲动，如果她能改变令人心碎的过往，未来的他会不会开心一点？

　　游羽按照记忆找到了地下囚室，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一串明朗的笑声。

　　“艾格，你又饿了？”少年轻快的抱怨像穿过丁香花枝叶的午后阳光，碎成细密的金色灰尘，毫无岁月的阴霾，“这么能吃，你是猪吗？”

　　“俺可比猪能吃多了。”另一个声音应得理直气壮，奶声奶气的，像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他压低了警示，吐字更加口齿不清，“艾迪，又刃赖鸟（有人来了）！”

　　游羽从走廊暗处走出来时，少年猛地起身，弓背前倾，像是一只受威胁的猫咪，炸毛竖尾，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大以恐吓敌人。

　　“你是谁？这里不对外人开放！”

　　尽管地牢的光线很暗，游羽确认对方已经通过了金属面纱确认了她的身份，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她走近铁栏，低头看了看笼子里装傻的龙，黑发少年愈发紧张，紫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更像波斯猫了。

　　可爱捏。

　　“我听见这里有人在聊天，所以过来看看。”游羽忍不住逗他。

　　“特使大人，是我在自言自语。”爱德里安低下了头，即使这样，他也比游羽高了，“您有所不知，这只变异种的智力极为低下，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导致好几任饲养员受伤，更不用说掌握人类的语言了。”

　　伊格尼克斯在背后配合的翻白眼流口水傻笑，活脱脱一幅智力有缺陷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呀。”游羽点了点头，爱德里安刚松懈下来，下一秒心又悬到了嗓子眼，“那你再模仿一遍刚才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艾迪，打开额德（我的）笼子。”伊格尼克斯压低了声音恐吓，虽然效果无异于幼稚园大班嚷嚷着要让对方好看，“额要吃了她！”

　　“艾格，不行，如果特使失踪了，学会肯定会派人来查！”

　　“你推到我身上！”

　　“这不是你能承担的责任……”

　　激烈的争执中，游羽笑出了声，一人一龙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笑声在囚室回荡。

　　“真是情比金坚。”她拍了拍黑发少年的肩膀，别有用意地瞧了一眼牢笼中的囚徒，“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少年，擦亮你的眼睛，看清谁才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那我应该相信谁？”爱德里安立刻反唇相讥，“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女人吗？”

　　游羽心头微动，几乎想把一切和盘托出，这时，身后传来马车夫的声音：“凯特大人，叶莲娜首席在找你。”

　　她猛地回头，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足半米处，无声无息，像一个幽灵。

　　他跟了多久？须知这具身体可与游羽原本因社畜生活作息不良的羸弱之躯不同，自从附身在别人身上，她是腰也不疼了，脖子也不酸了，耳听八路，眼观四方，感知力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却仍然没有察觉到分毫。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会不会泄露爱德里安的秘密。游羽留下一句“下回再聊”，便匆匆离去，马车夫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像是一只温驯的牧羊犬。

　　这个马车夫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莫非是教会给凯特安排的监视者？

　　回去的路上，游羽试探道：“你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我可不需要会听别人话的狗。”

　　她一个急刹车转身，刚好抓到了马车夫身体微微前倾的小动作，即使带着面纱，她也能从肢体动作捕捉到对方的诧异。

　　“既然您不喜欢，下次我不会再传话了。”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起伏，似乎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这家伙的嗓音听起来很耳熟，可游羽就是想不起是谁，是错觉吗？毕竟千年前她可没有几个熟人，连艾尔弗都没出生呢。

　　游羽在胡思乱想中赴完了一场虚与委蛇的宴会，叶莲娜每句话都在探口风，她使出浑身解数打太极，根本没心思品尝味道，满桌佳肴却味同嚼蜡。

　　她看到桌上摆着一盘糖霜饼干：淡金色的饼身上撒着细细的糖霜，边缘用蜂蜜粘着碾碎的杏仁碎，压成了玫瑰花的形状，颇为精致，和爱德里安在恶（魔）岛上给她的差不多。

　　那孩子七月节有块白面包就很高兴了，要是把这些饼干带给他，他会是什么反应？游羽想象着小爱德里安看到饼干满心欢喜却又矜持拒绝的样子，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把那些饼干给我包起来，我要带回去当夜宵。”游羽直接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叶莲娜，准备拍拍屁股闪人。

　　“让厨房准备一盘新的，送到凯特大人房里。”叶莲娜笑得意味深长，“只要是您的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一盘饼干而已，至于吗？游羽觉得跟这种话里有话的人过招真累。

　　她走回卧室，盘算着等指路的学徒离开后，就趁夜摸到爱德里安的房间，劝说他放弃那件“危险的事情”。

　　直到打开房门，游羽这才明白叶莲娜那句话真正的含义，她要找的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只见黑发少年的手腕被绑在床柱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领口大开，锁骨和单薄的胸膛都敞在了外面，肩膀因为手臂上举而微微耸起，睡袍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瘦削而苍白的腿。

　　但即使被睡袍覆盖住的部分也没好哪里去，因为那料子极薄，几乎透明，将少年还在发育的纤细身姿勾勒得巨细无遗，昏黄的烛光下，美得像是一幅古典主义油画。

　　游羽捂脸，我才没有那种不健康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