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85、你好，陌生人（四） 他给那条龙

　　圣历五十八年，十一月十七日
　　维克托又把我的石板从桌上扫下去了，碎了一角。我捡起来的时候，他把脚踩在我手指上，直到我出声叫了出来，他才挪开了脚。马歇尔教授说，维克托不是故意的，我应该原谅他，我真想一拳打碎他的眼镜，然后问他能不能原谅我。
　　今天，那个女人也没来。
　　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就像当初把我丢在这座塔的那两个人一样，他们总是这样，许下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人有所期待。
　　我要忘记这些软弱的事情，但我不会忘记维克托踩我的是左脚，靴底有一颗铜钉。
　　总有一天我会千百倍从他身上讨回来。

　　“明天同一时间，我还会来这里。”
　　游羽意识到她食言了，虽然这并非她所愿，却在那孩子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插了一刀。
　　她手指颤抖地翻过这一页。

　　圣历五十九年，三月十一日
　　今天，我被彻底赶出了教室，只因为我不想再忍耐。
　　维克托满脸的血，马歇尔教授吓得对我大吼大叫，拜托，那只是一个小伤口，我受过的伤比他严重多了，更何况那是他自作自受。
　　拜此所赐，我第一次见到了叶莲娜首席，这位女士有着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灰色眼睛。
　　我简直不敢置信，这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竟然愿意花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听我抱怨，但管他的呢，我把所有想说的话一股脑吐了个干干净净，真是痛快极了。
　　叶莲娜首席说：“爱德里安，我知道你，每次考试，不管是精灵语，矮人语，远古兽人语，巨人语还是龙语，你都是三年级的第一名……”
　　“但这些比不过西奥多老爷每年一万个金币的捐助。”我无礼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不想骗你，爱德里安，没错，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但你现在对学会展现出的价值还不足以和西奥多家族的捐献相匹敌。”叶莲娜女士顿了一下，接着说出了那句让我脑子晕乎乎的话，“不过，也许未来的你可以。”
　　于是，我心甘情愿地从典藏室贬到地下囚室，而我要负责的家伙就是那条危险的变异种，据说已经有四任饲养者意外死亡了。
　　爱德里安你真是个大笨蛋，这世上还会有比你更愚笨的家伙吗？他们分明是想找个借口让你“意外”死亡，你却心甘情愿地将脖子伸入了绞刑架上的锁套。
　　这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圣历五十九年，九月十二日
　　好吧，今天才是最糟糕的一天。
　　荆棘塔的地牢里锁着很多龙（天知道到底有多少条），但那条变异种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
　　龙语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也是兰德大陆最神秘的语言，但这些高贵的囚徒们，宁死也不愿吐露他们支配世界本源的秘密，可那条变异种，学会怀疑它是蠢笨到根本无法与人沟通。
　　第一次拖着十斤血淋淋的肉走进牢笼，我看到它被锁在石台上，双翼拉开，翅根的鳞片都磨掉了浑身上下是脏不拉叽的土黄色，眼睛浑浊得像个瞎子。
　　即使如此，它还挑食，我辛辛苦苦把食盆推过去，这家伙只是嗅了一下，就用尾巴把食盆给打翻了。
　　哼，不吃就不吃，看谁熬得过谁。

　　游羽想象着小爱德里安一边抱怨，一边不得不用那细胳膊细腿干苦力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圣历六十年，二月七日
　　好吧，尽管我说过很多次了，但今天真是太糟糕了。
　　我差点被那个傻大个压死，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我从楼梯滚了下去，起码要半年才能拿下石膏。
　　因为每天给傻大个备餐，宿舍那些蠢蛋说我浑身沾着血腥味，往我的床上泼水，说我熏着他们了，要给我好好洗洗。
　　我毫不犹豫地去找叶莲娜首席告状，这位女士慷慨地给我换了宿舍。新房间又小又破，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住！噢耶！那些白痴肯定想不到吧，不是你们把我赶出了宿舍，而是老子独享单人间。
　　原本这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但是没人给我的背上药了，安托万不敢来我的房间，说是怕维克多那伙人发现，这个胆小鬼。
　　我的背好疼，腿也好疼，我有点想妈妈了，虽然我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这一页像是被泪水打湿过，皱巴巴的，游羽用手指抚摸着褶皱处，感到揪心地痛，那孩子的背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她往前翻，发现不是自己忽略了，而是爱德里安根本就没写到日记本里。
　　他已经习惯受伤了。

　　圣历六十年，五月十五日
　　作为兰德大陆最古老、最神秘的生物，人类却对龙了解甚少，有段时间甚至将它们与北境恶魔混为一谈，按照颜色分为红龙、黄龙、蓝龙、青龙、霜龙、白龙、黑龙七大类。
　　黄龙是最常见的，既不像红龙、青龙那样能喷射火焰和毒气，也不像蓝龙、霜龙能召唤风暴和冰雪，更不像白龙、黑龙拥有特殊的魔法能力，它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体积大，甚至能长成一座小山。
　　但这只变异种是个例外，教授们测过它的骨龄，有一百岁了，虽然对于龙来说，这个年龄与婴儿无异，但它只有一匹马那么大，远比同年龄段的黄龙发育得要慢，学会猜测这就是变异种被龙族抛弃的原因。
　　没错，它是被抛弃的，和我一样，从实验员嘴里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多学点东西，最近趁着腿瘸了有空，我在义务给实验员抄文书，也因此，看到了荆棘塔的另一面。
　　即使是黄金黎明会，想要搞到一条龙也并不容易，但这只变异种几乎是白捡的，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实验员们总是拿它来做那些最残忍、最痛苦的实验，比如说龙对高温和毒气的耐受度。
　　“反正死了也就死了。”他们总是满不在乎地这样说。
　　那只变异种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总会在人们以为这次它死定了的时候睁开眼睛，有一次，明明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可它仍然奇迹般地活了下去。
　　我想，也许这就是塔赫里人崇拜龙的原因，我决定今后称呼它为他。
　　但他实在是太蠢了！
　　深夜，我趁着没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摸进底下牢笼，把好不容易偷到的草药给准备那只家伙的伤口敷上，结果那个蠢货竟然要咬我，幸好我早有准备，把一条木棍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条白痴龙狂躁地动来动去，浪费了不少草药，直到缓解疼痛的效果开始生效，我假装走了，实则在阴影里偷看他摇头晃脑，尾巴摇来摇去，像是疑惑极了，心中竟有几分得意。
　　算了，以那笨蛋的智商，大概下辈子也猜不到我在帮他，笨死了。

　　圣历六十年，七月十四日
　　今天，我成功地被实验员也踢出了实验室，因为他准备拿我的蠢龙做一项很危险的实验。
　　我警告实验员，必须立刻马上把那呆子放出来，否则如果蠢龙死了，我作为饲养员，会如实汇报是因为他没有遵守实验室规定。
　　蛤，真可惜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到那老头无能狂怒的样子。
　　今天把蠢龙牵回笼子里的时候，他特别乖，都不需要用束缚咒，难道他知道我在帮他？不可能，他又听不懂人话。
　　不行，我得好好观察一下，要是我能找出证据证明蠢龙其实一直是不傻装傻，这可是大功一件，也许我就能回典籍室了。

　　圣历六十年，八月二十日
　　经过了上回实验室的事，蠢龙的态度好多了，基本上不再会主动攻击我，但有时候还是会被误伤。
　　当我又一次被他的爪子抓伤的时候，他缩成一团，像是怕再伤害到我，之后我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是如此，似乎还在为之前的过失感到抱歉。
　　蠢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我联想到了之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文章，如果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会不会是因为看不见？
　　我花了三天找到了那本书的下册，发现我的猜测是对的，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浑浊的双眼。
　　蠢龙从小就被关在地下，又食物单一，身体缺乏某种元素，而且它不是脾气差才总摔东西撞墙壁，是因为看不清，最简单的改善方案就是给它吃奇奇鸟的蛋。
　　我找了负责后勤的索拉大人，不出意料，他没把一个小学徒的话当回事，给这些囚徒的供给需要层层批准，不可能轻易更换，嘲笑我在异想天开。
　　叶莲娜首席很忙，我在她的办公室蹲了一星期才守到她。我结结巴巴地说出了我的计划，没想到她干净利落地同意了，还称赞我善于思考，独立解决问题。
　　哼，没想到这暗无天日的荆棘塔还是有人懂得金子的价值得嘛，我摩拳擦掌，一定要把傻大个养得白白胖胖，比所有龙都大都壮，让那些抛弃他的龙族追悔莫及。

　　圣历六十一年，一月九日
　　艾格好像真是装的。
　　吃了半年奇奇蛋后，他的眼睛变得清澈起来，那双金棕色的竖曈甚至比普通龙更为明亮，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没见过几只龙。
　　恢复视力后，他不再那么抗拒我的靠近，甚至在我把他当靠枕读书的时候，露出较为柔软的腹部，让我躺得更舒服，虽然比鳞片也没好到哪里去了。
　　除了学术用书，我也会读一些通俗读物，主要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
　　我发现，艾格会在我读到剧情高潮的时候，疯狂摇尾巴，在我读到主角受委屈的部分，用尾巴捶墙，在我故意读错的时候，尾巴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嘿，你其实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我阖上书起身，继续试探道，如果你不给我点反应，我就不继续念了。
　　但艾格只会眨巴那双金棕色的大眼睛，纯良又无辜，就像我宣布以后管他叫艾格时，他把头从啃了一半的奇奇蛋拔出来，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一样。
　　蛤，真是个好演员，我嘲讽道，转身就走。
　　他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我会回来，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真可悲，爱德里安，你能心里话的对象竟然甚至不是一个人，我对自己说道。
　　但我还是忍不住。
　　哎。

　　圣历六十一年，七月十五日。
　　今天是七月节，吝啬的食堂难得准备了丰厚的晚餐，每个人都能领到一条白面包，要知道平时我们只能吃酸涩还掉渣的黑麦面包。
　　维克多那家伙又阴魂不散飘过来，看来我上回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和他起纷争，不是我怕了，而是我已经过了会跟他计较的年龄了。
　　幼稚。
　　我拿着自己的那份回了房间，边看书边吃，今晚有些吵，因为所有人都在荆棘塔外面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像群傻子一样，只有我品味着高贵的孤独。
　　但是的确有点无聊。
　　我伸了个懒腰，拎着面包和从某个高年级学徒那里顺来的故事书去了地下室，还能省点蜡烛。
　　艾格看到我送完饭又回来，眼睛都亮了，像只小狗一样地拱我，差点把我扑倒。
　　哼，这黏人精。
　　那本故事书很怪，讲得是一名骑士因为国王囚禁了他心爱的女人而与前者反目成仇的故事，但那女人并不爱他，还三心二意，在外面勾搭了两个男人。
　　蛤，爱情，又是所谓的爱情，到底是谁会为了这种盲目的东西，背叛自己的君主，放弃自尊和原则，甚至只能当个备胎
　　真是毫无逻辑，对不对？我扭头一看，发现艾格竟然无聊到在偷吃剩下的半个白面包，喂，那可是我准备留着慢慢吃的，混蛋，你在干什么？而且偷吃就算了，竟然还表情扭曲地吐出来！你明明连生肉都能咽下去！
　　看着我生气的样子，他不知从哪儿刨出来一个风干的猪蹄，谄媚地叼到我面前。
　　呵，这货还会偷藏食物了。
　　“没用，我不吃生的”。我面无表情地拿走了猪蹄，走之前告诉他：“这个没收，而且今后的一周我都不会再来给你读书了。”
　　艾格吃惊又垂头丧气的样子真好笑，我几乎要原谅他了。
　　好吧，三天后我会给他念故事的。

　　圣历六十一年，十月十一日。
　　今天我又被维克托堵了，在走廊里。他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把我按在墙上，说我是叶莲娜的“小男宠”，说我靠卖屁股换来了单人间。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我不想和他计较，可他和他的跟班竟然尾随我回到房间，当着我的面烧掉了我的课本，砸烂了石板，撕碎了我的笔记本，还砸烂了我的锁，告诉我，只要我出现在教室里，他就会来随时光顾这个房间。
　　我没有哭，我只想杀了他，即使学会因此把我逐出荆棘塔。

　　“你娘们唧唧的就会在我面前抱怨。”
　　“打回去啊白痴！”
　　我以为是幻觉，掐了自己一把，直到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艾迪，要我教你方法吗？”

　　他站了起来，身影挡住了烛火，像一个巨人。
　　阴影中，艾格裂嘴笑了。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龙的笑容是如此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