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完） 你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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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落地的时候，感受到了小丑的虚弱，那双能扭断壮汉脖子的手，如今却连她都能轻易挣脱。
“别犯傻，你只会徒添一具尸体。”汤姆的半个身子从白光中倾斜，努力想要抓住她的手。
“你才是别犯傻，”阿蒙蒂斯用力把他扯了回去：“别忘了，你这条命属于我们的主人。”
在【传送卷轴】的白光消失前，【色欲】甩下了最后一句：“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保证，下次会亲手杀了你。”
谢谢，不约。
游羽苦笑，转身朝地震的中心跑去。
中环已经快被撕碎了。
巨狼站在城门处，像一座会走动的黑山，无情地碾压过胆敢阻拦他的一切生物。
玛亚特的【地平线结界】早已被玛门召唤出的北境恶魔们摧毁，此刻，分隔巨狼和外环那些手无寸铁朝圣者和普通居民的，只有一道脆弱的城墙。
圣城守卫组成了第一道防线，但巨狼的每一爪下去，地面便多一道裂谷，这些血肉之躯只是徒增伤亡的数字。
【拉神之眼】们列队成型，以三人一组发动攻击，赤裸的胸膛上睁开的眼睛纹身发出刺眼的光，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能融化躯体的骇人高温，却连巨狼的皮毛都无法伤及。
剩下的十名元老会成员落到城墙上，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霍伦玛特的沙尘暴攻击正面袭向巨狼，吸引其注意力，与此同时，兽人祭司们纷纷显出原型，黑豹快得像闪电，袭向左前，金狮发出怒吼，奔向右前，豺狼召唤出了无数幻影，浩浩荡荡扑向左后，鳄鱼悄无声息摸向右后，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赫尔曼高亢雄浑的吟唱声响彻全场，游羽没想到，这老头还是个能加buff的男高音，普莱斯则是类似奶妈的角色，给众人加护盾，西南与东北方，分别候着一名拖着巨锤的矮人祭司和一名衔着长刀的秃鹫兽人，伺机偷袭，给出巨狼致命一击。
在游羽看来，这是一场近乎完美的团战，尽管受了伤，但巴斯特和塞赫麦特的攻击，在队友的加成下，却比前面应战时更为迅猛。
她陷入了矛盾，既不希望看到这些人杀死她的伙伴，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沃尔夫冈在【月之束缚】的支配下屠戮那些无辜的民众。
但她无需在道德困境中纠结太久。
巨狼低伏身体，蜷成一团，让无坚不摧的皮毛能完全覆住脆弱的腹部，沙尘暴散去后，他身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从地面立起，化为数十头由黑暗凝成的巨狼，每头都有野象大小，红眼如炭，和他本尊同时发起冲锋。
影狼没有实体，却能用牙齿与爪子造成真实伤害，即使被撕碎了也会不断重生，很快将四名兽人祭司打得节节败退，霍伦玛特的本体亦被巨狼如同流星锤一般的尾巴击中，倒地不起，甚至连吟唱的赫尔曼都被怒吼震得匍匐倒地，嘹亮的歌声变得暗哑，直至发不出声。
眼见这巨狼的爪子即将在赫尔曼的头顶落下，两名暗中窥探的刺客只好提前发动偷袭，暂时引开了巨狼的注意力，让普莱斯有机会把受伤的祭司们传送到附近疗伤，但灰发老者显然无法同时兼顾，失去了buff加成和护盾保护，矮人和秃鹫比第一轮攻击的祭司更快败下阵来。
“这还是人类的范畴吗？”游羽听见有人惊恐地问道。
“简直像【沼泽之月】芬里尔本尊亲临！我们打不过的！”另一人绝望地喊道。
维尔西家族的血脉中本就寄宿着【沼泽之月】芬里尔的力量，但只有极少数人会真正觉醒，这份名为【月之束缚】的力量，既是诅咒，又是馈赠，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在疯狂的驱使下，死于无尽的杀戮，所以即使是维尔西家族的族长劳伦斯也不知道，沃尔夫冈竟然还能觉醒第二种形态。
在这副神之血脉的力量面前，即使是蒙受【无敌骄阳】眷顾的祭司，也脆弱得像是泥塑的神像。游羽想，恐怕只有【大祭司】才有一战之力，但现在后者的尸体还不知道埋在哪片碎石残垣下面，难怪连无法无天的【色欲】和小丑都要避其锋芒。
“游羽女士，你能攻击到巨狼额头上的纹印吗？那是他的弱点。”防御结界破碎前，普莱斯突然问道。
“我？”突然被寄予厚望的游羽一脸茫然，但她对这位在雷恩王都救过艾尔弗的老者还是有些好感的，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非不能。
即使沃尔夫冈进化为超出想象的形态，此刻，游羽仍然能感受到《奴隶合同》的枷锁联系着二人，而她的规则系技能一旦发动，即使是半神之躯，也无法逃脱。
她真正缺的，是能伤到巨狼的武器。
游羽的目光落到了手背上的黑月纹身，她记得，【嫉妒】利维坦曾经用这把【月牙之刃】透过【月之束缚】的屏障，对狼人造成伤害，现在面对巨狼，会不会仍然有效呢？
“游羽女士，这并非是命令，而是我个人的请求，即使你对太阳神庙有怨气，但那些朝圣者是无辜的。”虽然话说得漂亮，普莱斯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生怕她会拒绝。
满脸是血的霍伦玛特挣扎着起身，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还要来嘲讽两句：“普莱斯，你也是老了，尽然会相信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游羽叹了口气：“普莱斯，我欠你的还清了。”
就算再讨厌向信徒索要鲜血和悲鸣的【无敌骄阳】，讨厌这群助纣为虐的祭司们，但普莱斯的话是对的，而且她不想再看到狼人清醒时自我厌恶的眼神。
那些杀戮从来就不是出于他的本愿。
游羽转向树精灵：“艾尔弗，你还能使出一击【秋之离殇】吗？”
一直盯着霍伦玛特的树精灵回过神来，缓缓点了点头。
漫山遍野的枫叶铺满整个夜空，形成了一座金色的牢笼，但这座曾困住巴斯特和塞赫麦特的牢笼，对于巨狼来说，却与纸糊的无异，仅一爪，落叶组成的牢笼便被撕碎，飞得到处都是。
在铺天盖地的金色中，游羽作势要扔出手中的金球：“好狗狗，接球！”
《奴隶合同》的强制命令迷惑了巨狼所剩无几的智力，他条件反射地扑向了那片金色。
有谁能在海洋中找出一滴水吗？也许神可以，神之后裔也可以，但如果那只金球还在主人手中呢？游羽听见脑海里响起【谎言之神】愉悦的播报声：“现在是审判时间~”
“【这是我的回合】！”
普莱斯撤去给队友的治疗，专心给游羽加护盾，她浑身沐浴着金光，踏着霍伦玛特用沙砾组成的悬空小径，踩在巨狼的鼻子上，终于和那道像是眼睛状纹印面对面。
【月牙之刃】在她手中成型，这把黑刀朴素得连刀柄都没有，刀身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月光洒在上面，被贪婪得悉数吸收，不留下一点反光。
游羽将黑刀劈向巨狼的额头，手被刀刃磨出鲜血，本该被定住的巨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浑身颤抖，像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被勾了出来。
银绿的竖曈剧烈晃动，恢复成了苍翠的绿，像从冰冷的月球回到了富有生机的地球。
“沃尔夫！”游羽整个人挂在那柄刃上，差点被甩出去。
巨狼伸出巨爪接住了她，举到了眼前。
“游羽？”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困惑，像是对刚才的疯狂毫无知觉。
“嗯……总之就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等会儿再解释，你能变回来吗？”
放松下来的游羽落到肉垫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想对自己说，不要怕，可忘不了被狼人咬住脖颈时的恐惧，那种利齿穿过颈椎、血和最后一口空气一起被挤出去的痛苦，那种被信任的队友袭击的阴影，仍然笼罩着她。
巨狼开口，想要回答她，面对张开的血口獠牙，游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巨狼眼中那点刚刚醒来的光，忽然黯了下去，他低低地、极轻地呜咽了一声，像是一头懂得了羞耻的野兽。
“你怕我。”沃尔夫的声音从巨狼的喉咙里滚出来，又低又哑，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嘲，“像我这样的人，被厌恶是注定的命运，孤独是唯一的归宿。”
“既然如此，你最初就不应该靠近我！”
“没错，我克制不住身体的恐惧。”游羽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想靠近你，难道这片心意就不是真的吗？”
巨狼沉默了一会儿，那对像灯笼一样巨大的绿眼睛慢慢闭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滚下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说，“一分钟后，我的理智会彻底消失殆尽。”
“趁现在，杀了我。”
巨狼引颈受戮，如虫子般渺小的祭司们环绕在他脚边，蠢蠢欲动，被一尾巴送走。
他只愿意向那个捧在掌心里的人类献上自己的命。
“我拒绝。”她说。
“你必须这么做。”
“我是你的主人。”游羽几乎是吼出来的，“奴隶的命，主人不点头，不准自己了断，听懂了没有？”
“那就试试你说得那个法子。”
游羽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莱伊教的方法：用【永恒之火】烧掉沃尔夫冈灵魂中的杂质，剩下的就是人的部分，虽然她从未觉得狼人是那个杂质。
可【永恒之火】已经悉数熄灭，【大献祭】也失败了，现在上哪儿去找？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到拄着权杖起身的霍伦玛特，他愤怒地咆哮道：“你们难道相信这种怪物能通过【永恒之火】的考验？它只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那样更好，彻底除去这个祸害，众人暗想。
游羽想要阻止，却发现喉咙被普莱斯封住，吐不出一个词，灰发老者对上她的眼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心求死的巨狼并未察觉到这些小心机，他只当沉默的游羽是默许了，沉声道：“那就试试吧。”
霍伦玛特冷哼一声，手指在权杖上收紧，那颗萎缩的火球忽然爆发出强光包裹住巨狼，随后彻底消失，像是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燃尽了最后的力量。
巨狼赶在火光延续到手掌前，将游羽放在了地上，他往后退了几步，银黑色毛发在燃烧中蜷曲、剥落，身体急速收缩，骨骼发出雨点般的裂响，面部表情极为扭曲，像是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无限的缱绻和留恋。
游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想死。
艾尔弗把她搂进怀里，不知不觉之间，树精灵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游羽埋在少年的脖颈间痛哭流涕，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艾尔弗却突然唤道：“游羽，你看……”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游羽抬起头，火光消散，在那个庞然大物的灰烬中，爬起了一个长发男人，他黑得像煤球，看不清面孔，声音却是她所熟悉的。
“它好像离开了。”沃尔夫的银灰色耳朵也被染成了黒色，抖了两下，灰扑扑地掉，他捞了下耳朵，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是说那些曾经困扰我的杀意、疯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能确定【月之束缚】是真的消失了，还是隐藏地更深……”沃尔夫想不通，如果没有【月之束缚】，他为什么还会保持着这副狼人的状态而不是变回那个傻大个？
“我不在乎。”游羽猛地扑进了狼人怀里，力量大得他往后退了两步，被他身上的灰呛得咳嗽：“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一次又一次从诅咒中唤醒你。”
“嗯，你会的。”狼人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像是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扫把状的长尾巴不自然地抖了两下，说话吞吞吐吐，像他最讨厌的那种娘炮：“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纠正你，关于流星岛的那句话，我讨厌利维坦，不是因为你有了新的奴隶。”
“我说想在某个方面成为你的‘唯一’，指的是……”他看着她，眼神赤诚火热得让人招架不住，游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既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隐隐又有些期待。
但她没能等到后半句。
利爪缩回手指，银色长发变成贴着头皮的金色短发，属于野兽的苍翠竖曈消失，取而代之是人类温和的绿眼睛，他像是被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又被自己的赤身裸体震撼地无以复加。
那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游羽小姐，这里是哪儿？我们不是在（恶）魔岛吗？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沃尔夫冈回来了，而属于她和狼人的那些回忆，在他脑内荡然无存。
金发骑士抬起头，看见了游羽身后的劳伦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沃尔夫冈，你听我说……”劳伦斯上前，想要告诉弟弟他遗忘的一切，却被游羽拦下。
“沃尔夫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如何控制住你的诅咒吗？”游羽将诱骗他在狼人状态签下《奴隶合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坦白，包括那些无意中命令他去做的糗事，即使是修养极佳的金发青年，脸也变得赤红，又羞又躁。
“所以我并非自愿踏上这趟旅程？”沃尔夫冈缓缓问道。
“那些都不重要了。”游羽微笑着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一个属于同伴的、纯洁的吻：“重要的是，你自由了。”
“我的朋友，接下来去过你的人生吧。”
“你本该享有的那种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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