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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一) 维尔西公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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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在进入赫利奥波利斯城门之前,已经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队。
游羽和艾尔弗并排坐在车斗最里侧,身后是摞成山的卷心菜,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洋葱麻袋,膝盖上搁着一筐正在散发浓郁气味的沙兰迪香菜,这种香菜的味道介于芹菜和薄荷之间,但比两者都更加蛮不讲理,闻久了会产生一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任何香料”的绝望感。
艾尔弗倒是很淡定,TA从头顶摘下卷心菜叶头顶顶着,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比橡树村的卷心菜老。”树精灵的评价简短而专业。
送货人是个干瘦的中年沙兰迪男人,从上车起就假装他们不存在,即使把菜篮子搬上搬下的时候无数次和两人面面相觑。但每次马车过颠簸路段时,他都会故意放慢速度,让车斗里的人不至于被颠出去。
游羽在心里默默感谢了这名素不相识的送货人,然后默默诅咒了哈特谢普苏特公主。
“亲爱的,圣城运送生活物资的货车是能让你们进城最快的法子。”这位蜜色肌肤的美人琥珀般的眼睛里写着满满的真诚,但游羽知道,这也是对于哈特谢普苏特安全系数最高的法子,既卖了她们个人情,如果圣城里发生了什么骚乱,她大可以装作满脸无辜地谴责运输货车里混进了两只“老鼠”。
好在城门检查的确比日轮厅入境签押署办签证宽松得多,至少没有水晶球会在城门看守偷懒的时候发出红色警报——那名中年男子只是掀开车斗的篷布扫了一眼,闻到刺鼻的香菜味,就皱着眉头挥手放行了。
进城后不久,送货人敲了敲车厢,游羽和艾尔弗从卷心菜下面爬出来道谢,顺带打听些情报,中年男子目视前方,无动于衷,像是听不见似地,二人只能顶着满身菜叶味悻悻作罢。
走出了暗巷,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雪白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细碎银光,依墙而建的民居整齐排列,屋顶是整齐划一的暗金色,篷边铜质日轮铃铛随风作响。
这座城市比游羽和艾尔弗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都要更气派,最罕见的是,街道一尘不染,没有中世纪缺乏垃圾和污水系统常见的泥泞和秽物。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行人,尽管头发上还挂着香菜梗,闻起来像某种正在发酵的生化武器,但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一人一精灵的组合,因为街道上混杂着兰德大陆各个种族,人类、精灵、巨人、矮人、地精、兽人……但绝大部分都是朝圣者,并没有多少穿着白金滚边的神官。
“赫利奥波利斯城是环形结构,分为三层,最外围是朝圣者区,也是绝大部分人会停留的地方,这里可以近距离观瞻兰德大陆上最古老也是最大的一朵【永恒之火】,足以让任何一名【无敌骄阳】的信徒心满意足,即使贵为沙兰迪王室,我们最多也只能到这里。”
“中环是祭祀区,只有侍奉【无敌骄阳】的神官才能进入,元老会第一席巴斯特率领【拉神之眼】镇守于此,我也只去过一次,还是见证大祭司为我母亲加冕为沙兰迪新任苏娜的时候。”
“内环,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阿图姆大神庙,传说其核心是一座梯形金字塔,最高处为奔奔之丘——从原初之水中升起的原始土丘,阿图姆曾站立其上创造世界,是赫利奥波利斯城内最神圣的地方,只有得到元老会许可的人才能进入,违者格杀勿论。”
“而你的同伴,应该和其他祭品一起关押在阿图姆大神庙正下方,同时也是金字塔底部的禁闭区。”
说到这里的时候,哈特谢普苏特公主向游羽伸出手,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异乡人,我衷心期盼有机会能与你在沙兰迪宫廷的宴会上共舞一曲。”
“我建议您那天不要穿白绸鞋。”游羽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紧紧握住了哈特谢普苏特的手,内心里却在痛哭流涕:
为什么城墙里还是墙啊?!
街上的朝圣者大多行色匆匆,圣城内又没有茶馆酒馆和水烟馆之类的娱乐场所,游羽和艾尔弗根本不知道哪里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中环门前的广场边缘,看到有几人在树荫下的长凳乘凉闲聊,二人正准备凑过去,忽然听到中环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中环城门口,两个身影正在拉扯。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衣着极其华贵,就是穿错了季节。
翻领皮草风衣下,是白底金绣的丝绸长袍,边缘以银线绣着冰晶纹样,腰间束带嵌着一排细密的海蓝宝石,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副极斯文的金丝边眼镜,眼镜链是极细的银链,末端坠着一枚极小的雪花状蓝宝石,与碧蓝色的眼瞳遥相呼应。
但此刻,这位体面人却相当不体面地死死在拽着另一个人的袖子,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被拽的对象,全身裹在一袭黑袍中,黑色面纱更是从额前垂至胸口,遮住了整张脸,虽然身形又高又壮,但仍能从窈窕的身段判断是一位女性。
蒙面女站着一动不动,任凭男人怎么拽袖子都不回应,像一尊被黑袍裹住的雕塑。
“塞赫麦特大人,求您了,让我见他一面,这可能是我们兄弟俩最后一面了……”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在喉咙里碾过才放出来,沙哑而急迫,带着一种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几乎要耗尽体力的疲惫。
黑袍女人猛地转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面纱瞬间被风掀起,露出整张脸——
那是一颗完整的母狮头颅,金棕色短毛覆盖面部,琥珀色兽瞳在日照下收缩成两道竖线,颧骨比人类更高更宽,两排交错的利齿在阳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寒光。
狮口喷出的气流把男人的金发全部向后吹起,金丝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脱,掉在石板地上,镜片碎了一道裂纹,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在自己掉落的眼镜上,脚下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
“劳伦斯,我说了——不——行!”塞赫麦特的咆哮声在城门拱道里来回弹跳,震得城门顶上的圣甲虫浮雕都跟着嗡嗡作响。
广场上几只正在晒太阳的阿比西尼亚猫同时竖起大大的耳朵,弓起脊背,尾巴摇晃,朝塞赫麦特的方向发出警告般的嘶嘶声。
城门另一侧,一个纤细的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她的个头只到塞赫麦特的肩膀,黑色短发间竖着两只猫耳,猫尾在身后缓缓摆动,琥珀色竖瞳弯成两道极细的月牙,淡金色皮肤在夕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面部虽然有着明显的猫女特征,却比塞赫麦特好接受多了。
元老会第一席,【守门人】巴斯塔。
猫女走到塞赫麦特和男人之间,仰头看着还在呲牙的女祭司:
“塞赫麦特,别在门口吼,你上次震碎了三块的彩窗,这回又想出多少修理费?你的俸禄还有剩吗?”
塞赫麦特的狮耳往后压了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但终究还是收起了獠牙,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维尔西公爵,你每次碰到塞赫麦特都被吼,你不烦,塞赫麦特都烦了。”
巴斯塔一手拉着男人,一手拉着狮女,猫尾在身后缓缓画了个圈,“维尔西公爵,元老会感谢你对塞赫麦特在罗斯国任职期间的支持,但规矩就是规矩,还请您尊重赫利奥波利斯的传统,不要再为难塞赫麦特了。”
男人捡起碎了一道裂纹的眼镜重新戴上,用袖口擦掉镜片上的灰。裂纹横在他的左眼瞳孔位置,将那只碧蓝色眼睛割成两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对巴斯塔和塞赫麦特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转身沿来路往回走,皮草风衣边缘拖过石板地,在身后扬起极细的沙尘。
游羽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一幕,艾尔弗凑近她耳边问:“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游羽点了点头,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她收起好奇心,转身走向树荫下议论纷纷的人群,城门口的事情显然也是他们议论的焦点。
“那个男人啊,是罗斯国的权贵,好像是来救他弟弟的,前天就到了,一直在找塞赫麦特大人托关系,啧啧啧,真是颜面尽失。”一名吟游诗人打扮的朝圣者得意洋洋地开口,满脸少见多怪:
“两人什么关系?塞赫麦特大人原本是太阳神庙派往罗斯国的主祭司,这你们都不知道,因为……”吟游诗人指了指头顶,那里本应该漂浮着一朵巨大的火焰,犹如天空中升起的第二个太阳:
“【永恒之火】熄灭的事情被紧急召回,不只是塞赫麦特大人,被派遣在兰德大陆各地的元老会成员们都在陆续回赫利奥波利斯,等人员到齐,就会在第七天举行【大献礼】。”
第七天,今天已经是【永恒之火】熄灭的第五天了,那【大献礼】岂不是就是后天?
“什么是【大献礼】?害,当然是以鲜血和哀嚎向【无敌骄阳】献礼了,沙兰迪王室进献的100名死囚已经到位,据说这次阿图姆大神庙还会为太阳神献上前无仅有的尊贵祭品……”
游羽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个豪华祭品不会指的是七神之一芬里尔后裔的沃尔夫吧?
“没错,就是拥有【沼泽之月】血脉的狼人,半神之躯一定能让吾主感到充分的愉悦,【永恒之火】将重新在赫利奥波利斯的上空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