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神陨之地（二十八） 一千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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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奇第一次穿越，降落在公元653年，距离他出生三百多年前
他降落的地方看起来像流星岛，又不太像，我是说，山丘和海岸线对于他来说十分熟悉，但是人和景完全不同。
丘奇出生的时候，罗斯特莱布里家族已经破败了，他终日见到的，是残破的宅邸，枯败的花园和（黑）帮在城墙上涂涂抹抹的下流字眼，他从未见过如此井然有序的城堡，整洁干净的街道，数不清的守卫。
理所当然，他被当作不明人士抓了，因为他没有上岛证明，而只有被罗斯特莱布里家族邀请的人才有资格登岛。
幸运又不幸的是，丘奇和典狱长的次子差不多大，而这个月轮到典狱长的孩子去当祭品了，丘奇成了那个替代品。
献祭那晚，海面上铺满了白色的花瓣。船只排成长龙，每艘船头都挂着灯笼，火光照得海面像白昼。你赤足站在水面上，深红色长裙在海风中飘动，珊瑚红头发像一面旗帜。所有人的火把在同一瞬间熄灭，只有你身上的光照亮了整个海湾，丘奇说，他的目光无法从你身上移开，为能去到你身边发自内心的喜悦。
最初的日子很美好，当时你的“海底宫殿”还容留了不少其他的祭品少年，但是你最喜欢他，你用餐的时候总让他站在后面服侍，你总是微笑着听他叽叽喳喳还会时不时用手温柔地抚摩他的头，你甚至会允许他晚上蜷缩在你床边的地毯上，像小猫一样休憩。
有个来得早些的少年嫉妒他，处处为难他，你知道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了那个少年。丘奇很开心，觉得你在乎他。
但你不知道的是，后来，那个少年对丘奇说：“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吗？【珊瑚女巫】大人只是尝个新鲜罢了，等劲头过去了，你就会像我一样被冷落。”
所以那天他们才会打起来，你制止了他们，没有问事情的原委，打了个响指，那个少年如同熟透的番茄一样炸开了，鲜血像番茄汁一样流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了那支你从不摘下的夜光螺手镯。
你向来对这些青春期躁动的男孩们没什么耐心，尤其是厌倦了之后。
丘奇说，目睹如此恐怖的场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竟然是他有理由送你一个新的了。
他说他花了很久，才克服了童年溺水的阴影，下海找到了一颗特别漂亮的夜光蝾螺，又每天花2个小时来回，偷溜去岛的另一头拜师，学习如何把它打磨成一支好看的手镯。
在此期间，你仍然最宠幸他，却对他的这些小动作浑然不觉，他说她以为你知道的，故意默许了，因为你是全知全能的【珊瑚女巫】大人，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后来，他才明白，你其实真的只是不关心。
当他把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做好的夜光螺手镯送给你的时候，你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到旁边，说了声“谢谢”。
过了一个月，新的祭品送来了，你的开始花更多时间在新人身上，对他的态度比平时冷淡了很多。
丘奇说他没有放弃，在背地里默默努力，想着总有一天你的目光会再转向他。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另一名少年和你玩闹时，不小心摔碎了那支夜光螺手镯。
那个男宠跪在地上拼命道歉，涕泗横流，祭品少年们都害怕你的喜怒无常，只有他不怕。
但你只是看了一眼碎掉的手镯，说：“没事，那是假的。赝品再好，也是赝品，替代不了真的。”
丘奇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住了。他不知道你说的是手镯，还是他。
他感到钻心的痛，即使他早就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只是一个死了一千年的男人的替身，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相赤裸裸地摔在脸上的时候，他还是受不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海边，涨潮的海水没过了膝盖、腰、胸口。
一个浪打过来，他用意志对抗求生的本能，你知道的，在这种生死关头，让一个会游泳的人四肢僵住不动是很难的。
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丘奇没有死，因为他再次穿越了。
丘奇说，这次他降临在公元241年。
经过了两次穿越，他发现了一些规律，他其实一直呆在原地，他只是穿越了时间。
这次穿越，他没有急着去找你，而是每天去大太阳底下跑步，锻炼健身。
他不想再看起来像图书馆核心区穹顶壁画上的那位先祖，面容白皙，眼神忧郁，他要彻底改变自己的外在形象，他要你看着他的时候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他说有一段时间，他几乎要成功了，他走进房门框都得侧身，不是因为胖，而是因为他的肩膀太宽，胸肌会在呼吸的时候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的律动，肱二头肌比小孩的脑袋还大，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流汗的时候闪闪发光，笑的时候会豪迈地露出后槽牙。
他对自己的健身效果很满意，却引发了一些小插曲，当他找到罗斯特莱布里家族提出自愿成为祭品的时候，差点被拒绝，家族的长老以为你只喜欢美少年，但丘奇侍奉过你，他知道你偶尔也会换换口味。
总而言之，虽然靠近你的过程曲折了些，他还是再次来到你的身边了。
起初，你的确对他的外形有些嫌弃，尤其是他的寸头，你命他蓄长发，他不从，为此，你惩罚了他好多次，但他的倔强最终让你妥协。
凭着对你的了解，他很快成为你的幕中之宾，他说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在夜晚侍奉你的时候，他嫉妒的发狂，甚至无法掩饰胸中的怒火。
但你容忍了他的小性子，甚至为他遣散了所有的祭品少年，独宠他一人。他说，你会因为他的央求，同意出席罗斯特莱布里家族愚蠢的下午茶，在所有人面前当众亲吻他。
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长老们甚至因为你的这份偏爱而惊恐，试图给你的“海底宫殿”塞自己这个分支的后裔，直到你因为烦躁捏碎了一个祭品才停息。
丘奇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以为你喊得那个名字是他，你深红色眼眸映出的倒影是他，你达到顶峰时那些甜言蜜语承诺的对象是他。
但当他把再次做好的夜光螺手镯，准备戴到你手上的那一刻，他的梦碎了。
你其实没有拒绝他，你同意他戴在另一只手，但是你绝不会取下那支已经磨损的手镯。
而绝望在他看到镜子的自己到达顶峰，因为太长时间流连在床榻，疏于锻炼的肌肉又退化回了原来的模样，皮肤也变得白皙，甚至连头发都在没注意的时候，长到会遮住眼睛的长度，看起来颇为阴郁。
他变回了他最讨厌的样子，而他终于明白，上一次穿越时空，你没来由的恩宠，恐怕也是源自同一件事实：
他是最像丘奇·罗斯特莱布里的丘奇·罗斯特莱布里，而他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他想告诉你，他有多爱你，为了得到你的垂怜，甚至不惜数度穿越时空。
他想向你倾诉这份扭曲的爱，第一次准备开口，岛上地震了，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砖块砸坏了你的软榻，第二次准备，是用午餐的时候，无花果引发了过敏，他的喉咙肿得喘不上气，此前他分明对无花果免疫，第三次，你们独处的时候，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家主突然有急事要求你……
冥冥中，好像有一种力量，阻止着他说出对于你来说还未发生的故事。
最后一次，他甚至约你去海上，刚说了半句，一个浪打过来，船翻了。
我相信你能猜到后续，丘奇没死，他被路过的船捞上来了，只不过时间又往前跨越了三百多年。
老实说，刚听完他的故事，我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并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太过离奇，在我的故乡，什么离奇的故事我没见过，我的质疑是针对时间旅行本身。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思维实验叫“祖父悖论”，如果你回到过去杀了你的祖父，你的父亲就不会出生，你也不会出生，那你怎么可能回去杀你祖父？丘奇也讲不通，但他记在了心里。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锡安教会击沉了船，丘奇救了不善水性的我，你又救了我俩。
他说看到你的鱼尾，他就明白了，这次他降落的时间早在圣女和七神打败魔王、公元纪年开始之前，只不过这个时代和历史书描写得不太一样，所以他在船上的时候才会一直打听时间。
而在那个洞穴里，当他偷听到你接受了我给你取的名字“科拉”，当你接受了他送的夜光螺手镯，丘奇说，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危险的念头。
他可以成为丘奇·罗斯特莱布里，那个千年前与你相恋的丘奇·罗斯特莱布里。
他说，他绝对不会像传说里那个愚蠢的男人一样认不出你，错把商人之女当成你。
这一次，他会亲手写下美好结局。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那是我忙于逃命，所以上岸后就和他分开了，毕竟，任何人和我呆在一起都会陷入危险。
再次回到流星岛，已经是一年后，我接到了丘奇的请柬。
婚礼的前夜，他说起了那个总是纠缠他的富商之女，她让他有熟悉的感觉。
我打趣问他，你不会娶错老婆了吧？
他脸上的肌肉变得扭曲，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过来，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绝无可能，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有着你如珊瑚般美丽的长发，动听的嗓音和那支夜光螺手镯。
最重要的是，那名富商之女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像你，哪怕身处逆境，浑身浴血，你也总是最光彩照人的那个。
我不知道丘奇是否发自内心的这么想，因为在我们的谈话过程中，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我劝他还是耐心和那名富商之女谈谈，他答应我，婚礼后会去做。
但你没有等到婚礼结束。
我不知道为什么后世的故事会扭曲成那样：愚蠢的男人误把富商之女错当成拯救他的恩人，而小美人鱼选择用鲜血复仇，这个故事里甚至还有魔法师，到底哪里出现魔法师了？
但是我意识到了，一切已不可挽回，我所能做的，就是为将逝之人完成最后的心愿。
我怀着朴素的想法，跪下匍匐在丘奇嘴巴，聆听他的遗言，但当他清晰地吐出那句话时，我以为我听错了。
他说，如果能成为那个丘奇·罗斯特莱布里，他愿意一次又一次去杀死自己的祖父。
而他接下来同你作的交易，更是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我需要那笔交易。
所以，对不起，科拉，我成为了他卑鄙的同谋，甚至为了让这个“咬尾蛇”能循环下去补足了条件，当你在一千年后打开这封信时，那个男孩一定已经向你许下了扭曲的愿望，命运的齿轮会悄然转动，永不停息。
科拉，一千年后，如果你还在追问他是否爱你，我会告诉你，他爱你，尽管这样的爱一点也不纯真美好，肮脏，充满了私欲和算计，以伤害你为代价，以浪费他的一生为条件。
可他的确确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神陨之地（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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