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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神陨之地(二十六) 她的人生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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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空间。
没有墙,没有地板,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游羽趴在地上,感觉浑身湿漉漉的很难受,被小丑触碰过的地方,却灼热得吓人。
尤其是嘴唇。
理论上来说,游羽已经死了,存在纯白空间的只是她的灵体。
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切斯跽坐在一张小紫檀木的茶桌背后,背挺的很直,桌上还摆着插着一枝腊梅的青瓷梅瓶,看起来颇为雅致。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古埃及卡拉西里斯式白色长袍,而是应景的穿了一套宋制拼色襕袍,面前摆着一整套汝窑茶具。茶壶很小,只能倒两杯,茶杯更小,像半个鸡蛋壳。旁边还有一个茶洗,一个茶则,一个茶匙,一个烧水的小炉,水在咕噜咕噜冒泡。
好家伙,你们兄弟俩一个玩拼图,一个cosplay,只有我一个编外牛马在拯救世界。
“你来了。”切斯没有抬头,他优雅地取了一颗白牡丹放入壶中,提起烧水的小炉往里注水,水流细而均匀,从壶嘴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弧。水注满壶口,他用壶盖轻轻刮去浮沫,盖上盖子,等了大概十几秒,用第一泡的水烫了茶杯,倒掉,第二泡才倒入杯中,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我死了。”游羽箕坐在地上,双腿大剌剌地伸着,没好气的挖苦道:“你的茶道造诣越来越高了。”
“谢谢。”切斯像听不懂似的,把茶杯推到游羽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茶汤的颜色是金黄色的,透亮,像琥珀,游羽冷笑了一声,不出意外被烫到了,伸着舌头跳了起来。
“为什么?”游羽气鼓鼓地发问。在这个空间,【真理与谎言之神】能做到任何事,如果她被烫到,那一定是祂希望她被烫到。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经历,都要你亲自体会了,才有意义,不是吗?”切斯慢悠悠地咽下一口热茶,面不改色。
“我会在流星岛取得圣遗物,也在你的计算内吗?”游羽放下茶杯。
切斯没有回答,手指在茶壶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把它给我,我给你一个技能……嗯,就是你常说的金手指。”
古铜色肌肤的神明垂眸,避开了游羽眼中探究的眼神,这反常的表现在她的脑海里吹响了警铃。
小气鬼愿意拿一个金手指,也就是构成她战斗体系基础的【言灵构筑】来换,说明圣遗物的价值远高于此。
她原以为所谓的圣遗物只是【珊瑚女巫】故事里的魔法师为了给罗斯特莱布里家族制造传说,把圣女随便放的一样物品哄抬身价,但是现在连真理之神都承认了那东西的价值,必须重新评估了。
说起来,七神都知道圣女就是魔王吗?以【无敌骄阳】对圣女的过去束之高阁、禁止人们探究的态度来说,太阳神无疑是知道内情的,但其他神也知道吗?
如果圣遗物是一样很重要的宝物,真理之神为什么会要魔王的东西?
游羽的脑子里闪过千头万绪,几乎要爆炸了,她灵机一动,索性不想了,把问题抛给对方。
“切斯大人,你想要圣遗物,是因为那东西曾经属于你对吗?”
切斯抬头,黄金瞳凝视着她,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游羽的呼吸变得困难,肩膀上像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脊椎弯曲,膝盖发软,
但她顶住了那股因试探神明而产生的心虚,只是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切斯应下了。
“那把茶壶和这把有什么不同吗?”游羽戳了戳茶几上的汝窑青瓷茶壶。
切斯又喝了一口热茶,没有否认。
游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双黄金瞳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心沉到了谷底。
圣遗物当然不可能是一把紫砂茶壶,就算圣女是会用Chinglish当谜题答案的不靠谱老乡,也断然不至于脱线到如此程度。
如果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莱伊,游羽还能用恶作剧找借口,可此刻端坐在她面前的黑发神祇,可是不苟言笑的真理之神。
切斯为什么要撒谎?祂有什么目的?
如果连召唤她的神明都不能信任,她还能信任谁?
眼见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未免节外生枝,游羽决定用提问来掌握谈话的主动权,她开始滔滔不绝:“切斯大人,你为什么急着要回圣遗物?是紫砂壶泡茶更好喝吗?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茶壶借给圣女大人?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游羽的“十万个为什么”成功把对面整到破防,黑发神明的态度从“你必须把它交给我”转变成“你先拿到手再跟我讲条件”,她也暂时松了口气,并迫切地想回兰德大陆。
虽然她并不确定圣遗物给出的答案能拯救陷入绝望的【珊瑚女巫】,但总好过和一位神明勾心斗角。
“等等。”切斯叫住了她。
难道祂发现了?
游羽面如死灰地转身,就在她准备跪下道歉时,切斯递给了她一只熟悉的复古红色电话听筒。
咋说呢,我司虽然连基本的五险一金都不能保障,领导甩手掌柜还爱当“谜语人”,只能靠牛马自己去死一死解决难题,但是额外的员工福利倒是一期不拉啊。
“电话。”切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妈妈的。”
游羽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扑过去,抓起电话听筒,贴到耳边。
“毛毛?”电话那头传来大力的咀嚼声,“吃了没?今天你爸烧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惜你吃不到,妈妈替你吃了。”
啊!真的好想吃老爸烧的糖醋排骨。
游羽和妈妈寒暄了两句,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妈是个网文写手,虽然经常被读者批评“用心写设定,用脚写感情戏”,但写了那么多恨海晴天的狗血虐恋故事,现实中又养了个小娇夫,好歹比她这母胎单身强点吧。
“妈,我咨询你件事,我有个女同事陷入了感情问题……”
“这女同事不会是你自己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狐疑。
“真不是!”游羽急得嚷嚷,但是通话时间有限,她来不及详细解释:“你非要怀疑是我也行,反正你认真听,这可是攸关我性命的大事!”
妈妈还想吐槽“什么感情问题能成性命攸关的大事”,游羽不得不用大嗓门盖了过去:
“我这个女同事,她和一个男同事闹别扭。那个男的爱她,默默牺牲了很多,但她逼问他的时候,他死不承认。你觉得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游羽能听到妈妈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是从饭桌换到了沙发躺下
“几种可能。”妈妈开始数,“一,他有难言之隐。比如得了绝症,不想拖累她。或者家里有未婚妻,不能辜负。或者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你那个女同事不是抱养的吧?”
游羽干咳了两下:“别套伦理剧的逻辑,这不是晚间八点档。”
“那就是女方实力比男方强,男方觉得配不上,自卑所以推开她。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很奇怪的。”
游羽认真想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丘奇正是因为【珊瑚女巫】从天而降拯救了即将溺亡的他,才萌生好感:“这个答案也可以排除。”
“还有一种情况,他根本不爱她,你那个女同事自作多情。”
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这还不爱?游羽否定的斩钉截铁:“不,他爱。我确定。”
“我想想。”游羽听到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足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你那个女同事,是不是很花心?”
“什么?”
“她身边是不是有很多男人,拈花惹草惯了?是不是对谁都笑、对谁都好、谁都放不下?”
游羽本想否认,但她想起科拉说:“太多的名字,太多的脸……”
“某种意义上,是的。”游羽叹了口气:“可是按照这个男同事的性格吗,即使明知自己是舔狗+备胎,也不会放弃。”
那个害羞而又怯懦的男孩,发誓要将自己的一生献给【珊瑚女巫】的时候,早就知道他的女神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不懂,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老妈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那个男的不承认爱她,正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她就会离开。”
“对于女方这种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唾手可得的东西只是垃圾。”
游羽的手在发抖。
“所以他让她得不到。”
“得不到,才刻骨铭心。”
游羽想起科拉还是人鱼的时候,向【海底女巫】许下的愿望——
“我想要爱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万能的许愿机】的确实现了她的愿望,虽然这段爱情不够美满,但绝对足够刻骨铭心。
而丘奇的愿望亦得到了一字不落的实现:“我会向您献上我的一生,直到得到您的爱为止。”
男孩向许愿后,时间开始倒流,第一次是公元653年,雾月,第二次是公元241年,霜月,但【珊瑚女巫】两次都没认出来自未来的爱人,知道第三次,丘奇降临到了圣历时代,完成那次命中注定的相遇。
他得到了她的爱,也因此阴差阳错被她杀死。
可游羽自己呢?作为这个凄惨爱情故事的无名配角,她的介入难道也是被安排好的吗?彻骨的寒冷铺面而来,游羽不寒而栗,好像真的看到了那只冥冥中操纵一切的大手。
那个人会是谁呢?
七神,圣女,又或者该称呼她为魔王?
游羽想起光幕上的谜底“未来决定过去”,这句话好像在无情地嘲弄着她的所有努力,只不过是某个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妈。”游羽的声音变得低沉,“未来真的可以决定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游羽以为信号断了。
“有一种特殊情况可以。”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听起来十分遥远,“如果是在故事里。”
“观赏这个故事的读者,是高维度的观测者,他们随时可以从第一页的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未来,又再次翻回去,故事的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对他们来说,时间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平面。”
游羽隐隐抓到了一些头绪,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她的人生才不是一部小说!
游羽还想继续追问:“妈,我——”但手里却抓了个空。
“时间到了。”切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