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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弋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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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弋青拎了个礼袋,边上楼边哼歌,步伐轻快,语调飞扬。
那块压在他心里近十年的大石终于放下,周弋青现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昏暗老旧的楼梯都比之前要赏心悦目。
前两天他看见江至把自己去年送他的一条围巾扔了,那围巾买来挺贵的,当时江至还因为这个和他生气,怪他乱花钱。
虽然惊讶,但周弋青同时又觉得有点欣慰,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于是他又重新挑了一款,打算给江至一个惊喜!顺便为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道歉。
一想到江至,周弋青表情柔软下来,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走,只想快点见到他。
想着大概一年多都要见不到江至,孔枝三人都来了江至家里,算是践行。
屋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空空荡荡的,碗筷也已经没有了,他们现在吃的也是点来的外卖。
因为即将分别,饭桌上的气氛不像往常那样轻松,甚至有些沉闷。
以往最能说的朱济还在为江至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而别扭,脸都特意扭向一边。方四更是个哑巴,惯常就没几句话,也就孔枝没心没肺,还笑嘻嘻地说:“等你走了我们天天聚餐天天给你发图片,你在国外肯定吃不到好的,馋死你!”
江至笑了笑,道:“放心,我会善用拉黑功能。”
孔枝作出捧心模样:“好伤心,这还没走呢友谊就淡了,还要拉黑人家!”
朱济白了她一眼说她做作,但气氛明显已经轻松多了。
方四问:“明天几点的飞机,我们送你?”
江至:“不用,太早了,你们好好睡觉吧。”
明天早上七点半的航班,江至大概五点就得起,待会儿还要最后把屋子收拾下,肯定是睡不了多久的。
“你要去哪?”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弋青像是突然凭空出现在门口,他面无表情,语气冷静得有些吓人。
江至没料到周弋青会在今天,在这个场合出现,他下意识慌乱了一瞬,很快又平静下来,对上周弋青的视线。
“我去!”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孔枝小声感叹了句。
江至坐着,周弋青站着,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三个人,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直到朱济腾地站起身,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他看向周弋青的眼神几乎能喷火:“你居然还敢回来?!当年做出那种事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孔枝反应快,第一个站起来:“诶,冷静!”
知道周弋青现在没工夫和自己对峙,江至心下一松,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还是紧张的。
朱济动作却快到在场每一个人拦住,他挥起拳头狠狠打在周弋青脸上。
这一拳来得又猛又急,周弋青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他愣了一秒,回过神后立马伸手一推:“靠,你是不是有病!”
朱济踉跄着后跌了几步,还是身后的方四及时扶住。
方四终于接收到现场的气氛,想站到朱济面前,却被他干脆地推开。
孔枝把他拉到一旁,表情无奈地朝他摇摇头,示意别掺合:“安心看戏吧!”
他们之间的恩怨,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朱济人险些摔倒,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周弋青,说出口的话很扎人:“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周弋青皱着眉:“小时候?”
朱济见他这样子就想起在孤儿院时的闻青,也是装无辜装什么都不知道,一阵厌恶:“你还有什么可装的,我们都知道了。”
“闻青,你露馅了。”
听见这个名字,周弋青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般,浑身上下冷得彻底。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孔枝。
这场闹剧的从头到尾,孔枝始终冷静得像局外人,此时表情也毫无变化,周弋青看不出他的情绪。
周弋青:“你也早就知道?”
细听之下,周弋青的声音有些颤。
朱济:“你还好意思提江至,骗了他一次不够,还要骗第二次,上瘾了是吧?!”
眼看江至还是不说话,但也没反驳,周弋青一颗心往下沉了沉,他瞒了江至这么久,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江至知道真相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一阵心慌,只好不停告诉自己:不会的,他瞒得很好。
而且,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江至一切,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没想到,原来江至早就知道。
周弋青那点侥幸完全落空,他握紧了拳,厉声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想骗他!”
朱济还要说什么,周弋青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凶狠:“就算是我骗了他,这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质问!”
周弋青走近了几步,眼睛泛红,脸色阴沉得恐怖。
“你……”朱济一时间竟然被他吓得愣住,“你”了半天没说出来话。
而窝在一旁看戏的孔枝这时候突然跳起来,尬笑了两声:“哈哈,我们吃饱了这就走了!多谢款待啊!”
说完,她动作极快地拉上两人跑出了江至房子,还不忘带上门。
瞬间,刚才还拥挤热闹的出租屋只剩下江至和周弋青两人,好半天却没有人说话。
江至终于有了动作,他站了起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嘎声:“你如果没事也早点走吧,我还收拾东西,没空招待你。”
周弋青靠近了,挡在他面前:“你要去哪?”
想要问的事情太多。
比如,你是怎么知道的。
比如,为什么早就知道了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还比如,知道了我就是小时候骗你的那个混蛋……你还喜欢我吗?
……
但这些,都比不上现在重要。
“刚才听你说是明天的飞机,是出去玩吗?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周弋青看着近在眼前江至的脸,情不自禁伸出手。
江至躲开了,他退了几步,拉开些距离后抬眼看他:“不是去玩。去纽约工作,不回来了。”
他撒了谎,撒谎的目的只是想和眼前这个人断得干净。
“你说什么?”周弋青又一次逼近他,咬牙切齿,“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江至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只好偏过头不看他,眼睛盯着墙角。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做什么,去哪里,回还是不回来,为什么要考虑你?”
周弋青语气急切:“我们难道不是……”
“不是了。”江至打断他,语气决绝,“从你骗我开始,从你一声不吭离开开始,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如果真的要有,我也只是被你精湛演技骗到的众多受害者之一而已。”
周弋青好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往日巧舌如簧的那张嘴现在却仿佛失灵了。
两人保持着这样亲密暧昧的姿势,空气却是冰冷。
好一会儿,江至推了推他:“让开。”
周弋青没再禁锢着他,眼睁睁看着江至从自己面前离开。
没想到没一会儿,江至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又回来了:“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见了,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周弋青看着塞进自己手心的那块平安扣,苦笑了下:“我说过,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也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本应该是你的父母,你也不用在福利院长大。”
他知道福利院的小孩有多渴望拥有一个温馨的、正常的家,他也很想,所以他从江至那里抢了过来。
江至刚到孤儿院没多久时,有一对年轻夫妻隔三差五就来看他,每次来还都给他带了好多吃的穿的,和他说话时也总是轻声细语生怕吓到他似的,江至喜欢和他们聊天。
但在周弋青说这对夫妻是想领养自己后,江至就开始一次次故意躲着,院长来劝都不见——那时候江至唯一信任、依赖的人就是周弋青,当然是他说什么江至就信什么。
但他没想到,仅仅一晚上过去,那对夫妻成了周弋青的爸妈,而前一晚还陪着自己睡觉的哥哥也从此消失不见。
江至打断他:“你想多了,没有你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去别人家,所以这东西从来都不会是我的。”
说完,江至转身去收拾桌子,屋子里一时只剩下细碎的声音。
看着江至的背影,周弋青突然间脱口而出:“对不起。”
江至动作一顿,没说话。
太晚了。
他等了这三字很久,甚至想过只要他能向自己解释清楚,只要他能道歉,他就能说服自己小时候的事只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闹而已。
但现在,他早就不期待这句道歉了。
隔天早上五点,江至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四年的房子,拿上并不多的行李离开了。
江至第一次坐飞机,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机场,办完托运、安检、海关,终于能坐下休息会儿。
他从航站楼看窗外的景色,六点多的天空只刚朦朦亮,整个城市还处于一片沉寂中,如果他在便利店上早班,这个时候已经在店里理货了。
他给导师发了条消息,坐着眯了会儿就听见广播说准备登机了。
前往纽约的飞机在A市的高空飞过时,周弋青站在航迹云的下面,目送他的爱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