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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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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视角)
爸爸果然开始怀疑熙蒙了,这事他一个人可扛不住,我得跟他一起想办法。
找到熙蒙并不困难,只是那时候他俩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起争执,我不便出现,只能偷偷跟着他们。
眼看他俩进了唐楼,我就在附近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手机屏幕显示的数字跳到了22:00。
我心烦意乱:这家伙怎么还不下来?难道真打算在她家过夜?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掺杂着一丝不安的祈祷:也许他从别的门走了?我摸出手机,正要发信息质问,单元门“咔哒”一声开了。
熙蒙低着头走出来,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困住了,完全没留意到暗处的我。直到我往前一步,阴影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是我,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脸上掠过纯粹的惊讶:“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骤然变了。那点惊讶随风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眼神瞬间淬了冰,死死钉在我身上。
他叉着腰,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朝我逼近一步。
我刚要开口说爸爸的事,就被他一声冷笑硬生生截断。
“呵,”他扯着嘴角,那笑容冰冷又带着浓重的讥诮,“五楼,508。”
我跟不上他的思路:“什么508?”
“装什么傻?”熙蒙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鄙夷,“我说,她住五楼508~人还没睡呢,想见就赶紧上去啊~放心,我保证在楼下——等、着、你!~”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又猛地朝我竖起一根笔挺的大拇指。
我被这轻佻的态度搞得摸不清楚头脑。爸爸的事迫在眉睫,我可没有心思与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熙蒙!”我压下心中的无名火,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爸爸起疑心了,我们必须立刻统一口径……”
熙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短促而刺耳,“哈哈哈!怀疑我什么?怀疑我两头骗?OK,OK!我的好哥哥发话了,我肯定好好跟你‘串通’!”他故意加重了“串通”两个字。
“不过呢,串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现在这个点~人~家~说~不~定~正~‘需~~~要’你呢?赶紧上去啊!我就在这儿,替你好好守着,保证不打扰你们——重~温旧梦!”他下巴朝单元门一扬,语气比刚刚更轻浮,眼底有一种更复杂的、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你开玩笑也有个度!什么重温旧梦?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熙蒙猛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脸色彻底沉下来:“大哥!要不是我今天亲眼看见你像个痴汉一样守在这里,这事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吗?她今天冲我发了好大的火,说什么‘你们欺负我’!我当时还想不通,我他妈干什么了?!现在全明白了!合着‘欺负’她的人是你!……”
“也是我不够细心。就冲她被警察审得心理崩溃,第二天也依然愿意去接你,我就该合理怀疑你俩之间有问题……”
“事情过了那么多天,你居然一刻都没出现?再怎么说,人家也‘救’了你耶~~”熙蒙拖长了尾音,收起愤怒地表情,手指划过眼角,刻意模仿女孩子的声音,抽泣,“‘熙旺哥对我始乱终弃了,呜呜呜~’‘我只好将感情寄托在跟熙旺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熙蒙身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喜欢的明明是你!
“让我替你背这口黑锅?OK,没问题,照单全收,谁让你熙旺是我唯一的哥哥呢?……”熙蒙越说越离谱,把我脑子扰乱得嗡嗡作响。
但我也大致明白了熙蒙这阴阳怪气从何而来……原来是以为我穿上裤子不认人?可我怎么可能……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晚我把她安置好后,把脱下的衣服胡乱扔在地上。洗干净后,就像往常一样,往床上一躺……床上那股陌生的、淡淡的香……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我狠狠掐灭。
我在想什么!裤子?我他妈什么时候脱过!
“荒谬!”我忍无可忍,被他这一系列离谱的指控气得头疼,“我不知道你又要编什么故事,但我对天发誓,你说的那种‘欺负’她的事情,我绝对、绝对没有做过!”
(熙蒙视角)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咯,反正房号告诉你了,你爱去不去。
至于爸爸这边,我认为问题不大。
熙旺是我亲哥,弟弟们也被我的“爱情故事”所折服,加上我每次出门,确实都是去陪她,不管换谁来跟踪,结果都一样的——熙蒙是去陪妹仔,他超爱。
但关键还是要有证据,所以,我建议熙旺,“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就要跟她kiss了,到时候拜托你给我们拍得好看一点啦~”
(熙旺视角)
kiss?还要我拍照?
如果要照片证据,简单的拥抱也行吧,为什么非要kiss?熙蒙说的这话,显然有更多的含义。
我知道,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第一次产生隔阂。
可事情根本不是熙蒙想的那样!
熙蒙:“你想让我相信你啊?那你请我喝一杯奶茶咯~”
我当然答应了,转头就买了两杯少甜的丝袜奶茶,一人一杯。
(澳门行动后)
玻璃碎片还在眼前飞溅,警笛声仿佛还在耳畔嘶鸣。肾上腺素退去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冰冷的恐惧。
“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爸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澳门警察和香港警察一定会联合办案。阿旺,我们没有过关卡的记录,必须现在就走水路回去。其他人……阿蒙,你留下来善后,务必把视频监控统统删除!弟弟们这几天就散在游客堆里,该玩玩。过几天,再一批批慢慢回。阿蒙,等弟弟们都安全到家,你再动身。”
这个决定像根刺,扎得熙蒙坐立难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焦躁气息。
他像小时候受委屈时那样,一头钻进我怀里,我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听但他压低嗓子,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什么时候轮到我垫后了?老头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会不会趁我不在……”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必说——我们都心知肚明,爸爸可能会对她不利。
我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眼底的阴霾,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任何解释或安慰,在此刻都苍白得像张废纸。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告别,和爸爸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匆匆走向偏僻的码头。
跳上那搜摇晃的旧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猛地一倾,把澳门远远抛在身后。
我靠在船舷上,正反复回忆今天惊心动魄的搏斗,突然混进一丝念头:她现在在干什么?一个人在家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摁了下去:我怎么可以想这个?
安全抵港后,爸爸如幽灵般消失在码头深处,只丢下一句让我回Mount Nicholson休息。
我没有打车,独自一人走在凌晨死寂的街道上。
满脑子都是行动的复盘、仍在澳门的弟弟们的牵挂……以及……那个被强行压下去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
我竟不知不觉走到她住的那栋唐楼下,在24小时便利店喝了杯冰饮后,非但没能浇熄心头的烦躁,反而像添了把柴火。我踏上了那狭窄的楼梯,来到了5楼。
我故作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像探针般精准扫过508的门缝——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泄露。心往下沉了沉。又绕到公共走廊,瞥了一眼那老旧的水表——指针凝固,纹丝不动。她还没回来?还是……
我屏息凝神,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终于,东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渗入楼道。仿佛呼应着日出,508那扇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又过了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门锁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她走了出来。脚步……竟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轻快?
视线下意识下移——那双曾经折磨她脚踝的高跟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纯白色的运动鞋。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莫非就是网上那些女孩子调侃的,一起上班的同事,不值得她们盛装打扮?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我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护送”她汇入早高峰的人流,直到目送她走进写字楼,才转身回到那座冰冷空旷的“宫殿”。
睡得迷迷糊糊,手臂习惯性地向身旁一揽——却只抱到一团冰冷的空气。我猛地惊醒,心脏在狂跳,茫然地瞪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熙蒙还在澳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刺耳,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淹没了我。
一直以来,我与熙蒙从没有分开那么久。习惯了身边有他制造噪音——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急躁,瘫在沙发上哀嚎“大哥我饿死了”的耍赖,甚至是他睡觉时不老实的翻身……那些声音,无论悦耳与否,都像填充背景的白噪音,塞满了精神世界的每一个缝隙。
此刻,什么都没有。
胃袋发出咕噜的抗议,提醒我该进食了。
我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熙蒙爱喝的饮料,冷冻室里还有他前几天心血来潮,学包的饺子。
一个个歪七扭八地躺在保鲜盒里,还有几个破了,跟他这人一样,不怎么正经。
做饭?给谁做呢?
这念头一起,就被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摁了下去——弟弟们都在澳门。
然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削苹果,看到薄如蝉翼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她小声惊叹:“哇,好厉害……”
最终,我选择煮掉这些“不正经”的饺子。沸水翻滚,我夹起一个咬开——嗯……肉馅倒是熟了,可那家伙显然没放够调料,寡淡得很。
算了,能入口就行。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打开电视,却一个字也没钻进脑子里。
弟弟们散落在外,熙蒙在澳门善后,而她……大概正穿着那双轻便的白鞋,走在回家的路上。
对,她要回家了,去看看她。
我再次来到唐楼下。
然而,早上还带着点轻快的身影,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她低垂着头,脚步拖沓,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灰败。
早上那点鲜活的神采,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心头一紧,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本以为只是工作太累,睡一觉就好了。可随后的几天,她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打出淤血一样,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那点微弱的光彩。
看着又不像是生病发烧的样子,这反常让我心头疑窦丛生,只能将观察的神经绷得更紧,目光如影随形。
直到小辛风尘仆仆地从澳门回来,凑到我面前,眼神闪烁,期期艾艾向我询问她的住处。
我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巴掌大的、包装极其普通的软布包,献宝似的递过来:“喏,熙蒙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回来给她的,还说大佬你知道地址嘛~”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要不大哥,辛苦你跑一趟?”
我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不去。”
这“礼物”要是换个人带回来,我或许还能勉为其难。但现在?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惹一身腥臊。不过对着小辛,我没把话说透,只含糊地搪塞:“不方便。免得你熙蒙哥知道了,又瞎想。”
小辛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困惑:“大佬,你去都会被熙蒙哥误会的话……那我一个人去岂不是更不行?”他小声嘀咕,带着十二万分的费解,“熙蒙哥……有这么小心眼吗?”
我面无表情:“有。”
小辛看我不为所动,咂咂嘴,“如果不送过去,妹仔会不会因为长时间没与熙旺哥见面,心灰意冷,对熙蒙哥失望至极,转而去找别人做男朋友哦?”
我表情微动。
小辛见状,立刻煞有介事地说:“小红书上总能看见女孩子说,这种行为叫做‘断崖式分手’,是渣男来的喔!”说完还掏出手机,要给我看贴。
我烦躁地推开他的手:“哪有那么夸张!”
小辛:“不夸张的喔,要不然,为什么熙蒙哥让我给她带个礼物?还不是为了让感情有个延续嘛~”
我被说服了。
而且礼物既然都带回来了,总不能还要等熙蒙回来自己处理吧?
“这样吧,”我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软布包,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这东西看着像个普通快递。我们半夜过去,悄悄放她门口,神不知鬼不觉。等她第二天开门就能看见,应该没人会拿。”
小辛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疑惑、不解,最后统统化为了对我的敬畏,用力点了点头:“大佬英明!遵命!”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我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上了5楼。正准备蹑手蹑脚地靠近,突然,508扇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毫无预兆地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了走廊的黑暗。
小辛反应极快,猛地一个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6楼走去,脚步声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我的心也跟着那灯光猛地一跳。
不对劲!这几天观察下来,她这个点即使醒来也从未开过灯。
我强作镇定,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保持着路人的姿态,从容地从她门前走过。经过门缝时,似乎还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公共走廊,迅速将自己隐入那片更深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几分钟过去了,灯依旧亮着,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正当我疑窦丛生时,门开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挎包,眼神慌乱,脚步匆匆地向楼下跑去!
我立刻与小辛在楼道阴影处汇合。黑暗中,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跟上去看看!”我压低声音,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只见她目标明确,径直冲进了街角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的ATM隔间。
取钱?
还没等我再多想,就看到那ATM隔间外不远处的路灯阴影下,有两个鬼祟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对着隔间里的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熙蒙视角)
小辛是我们这群养子中,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懂技术的,所以,他被我安排第一个回香港。
爸爸,既然你从来不把我们当孩子,那我就只能让你像一个笨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