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0、人祸（2） “王太后，

　　“王太后，粮仓里面全是枯草。”安格尼思还没有带回星城和麦城的消息，恩里克斯先给玛戈王太后带来这个不幸的消息。

　　“你说什么？”玛戈王太后一连问了三次，她连去往卫城40的船也定了最大的海船，只待粮食装上船就可以立刻进入花江沿着东海一路南下，最多一个月就可以送到德尔加手上。

　　恩里克斯也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袋子里枯草夹杂着碎石块和泥巴，重量和装满麦子差不多。要不是一个搬运工嫌热，脱了上衣扛活，肩膀被石子戳破流血，麦子变石子这件事不会被发现。船长发现一袋假冒的麦子立刻要求全部麦包拆下来检查，这一拆封，装上船的除了枯草泥巴和石块没有一粒麦子。主管立刻派人叫来恩里克斯，打开粮仓大门，剩余的仓库里面没有一包粮食。恩里克斯紧急赶到城西，万幸用来供应德里克王宫日常使用的粮库里面有存粮。

　　德里克王室一共有十个粮仓，靠近城西的两个粮仓供德里克王宫日常使用。存放在城东和城北的八个粮仓主要用来备荒和紧急使用，这几个粮库少部分粮食来自德里克王室庄园，一部分来自冒险者公会农庄和红日城贵族，平常里面的粮食不会使用，用完一个也会在当年补上。

　　恩里克斯和主管检查完八个粮仓，他跌坐在地，抓住主管的衣领问：“上一次是谁打开这个仓门？交代不出来，你连去德里克长城的机会都没有。”

　　“大，大，大人，钥匙一直在您手上，我们从来没有打开过仓库的门。”总管脸色苍白，他哆哆嗦嗦地说：“粮食进库的时候，你们是一起看的，出库也是你们派人来开门，不关我的事啊。”

　　“快说，上次是谁开的门？”

　　“塞，赛，是塞尔维爵士。”

　　“胡说，塞尔维已经死了！”

　　“死了？不可能，春天的时候塞尔维大人才来过。”

　　“三个月前死的，你另外说出一个人来。”

　　“可是，大人，塞尔维大人走后，一直没有人来过。最近就是您，您打开了仓门。”

　　“把这些人全部关起来，你跟我去红日城。”玛戈王太后行事隐秘，恩里克斯也是悄悄叫了船来，他们很快控制住船上和水手，所有人被扣押在王室庄园，已经被搬空的粮仓暂时成为他们的牢房。

　　“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玛戈王太后立刻有了决断，她对恩里克斯说：“你把那些人立刻送走，一个也不许在红日城停留，粮仓门全部锁好，交代总管闭紧嘴巴，就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是。”

　　“等等，你想办法把总管换了，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关于粮库的话。”玛戈王太后命令恩里克斯，“这件事解决好了，你再去把本尼克公爵找来。”

　　“是。”

　　* * *
　　麦城、星城大片土地荒废，粮食烂在地里无人采收，安格尼思带回来的消息不仅引起冒险者公会的注意，更给执政院敲响了警钟。德里克王室每年占有花之国税收三成，红日城周边最肥美的土地也是王室庄园，赈灾这件事落到了德里克王室头上。玛戈王太后本尼克公爵商量怎么运粮去卫城40的时候，安格尼思带回了三个麦城四个星城需要赈灾的消息，德里克王室粮库事发恩里克斯一早将粮库总管送到了冒险者公会。

　　“德里克王室真是太没用了。”格兰德觉得德里克王室气数已尽，实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件事怪不到德里克王室一个人头上，塞尔维是执政院的。”安玛说了一句公道话。

　　“塞尔维是玛戈王太后提拔上来的。”弗明戈小声嘟囔道。

　　“你们没同意？哪一个圆桌大臣的任命书上没有执政院盖章？”

　　“花之国税收放在冒险者公会一个铜子没少过，怎么粮食放到仓库里就能凭空不见了。”

　　“粮库一直是有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共同看管的，这跟冒险者公会没一点关系。”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这些破问题没完没了。”

　　冒险者公会和执政院难得坐到一起，塞尔维虽然死于意外，执政院依然按照圆桌大臣的标准给他安排了葬礼，该有的抚恤一分没少。塞尔维家人还在守丧，维特带着护卫队围住了塞尔为爵士府，塞尔维的长子丁克承袭了爵位，他正在想办法进入执政院，三天两头想办法宴请城中贵族。

　　红日城这些变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时间也不会因此停留。482年新年只剩下半个月，国王德里克新装还没有送来，执政院拿不出一个铜子准备新年王室巡游。

　　“今年的王室巡游还是照着去年来办？”尼克罗捏着眉心，他看向奥古斯和维特：“外面那些就由你们两来准备。”

　　“尼克罗，羊毛你不能盯着我一个人来拔啊。”奥古斯不愿意，480年德里克王室账单拖拖拉拉还有一部分没有付清，481年账单更是大半没有变现。

　　“明年我有优先考虑你的账单。”尼克罗给奥古斯画了一个大饼，奥古斯不得不去找玛戈王太后商量新年的安排。

　　玛戈王太后一直战战兢兢等着头上的刀掉下来，她诅咒塞尔维死得太早给她留下一堆烂摊子，她又惦记着本尼克公爵究竟有没有按时把粮草运到卫城40去，她抓紧了蓝月宫库房钥匙，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将财产转移，她同样惦记着德里克长廊里的国王宝库，直到奥古斯、维特来和她商量新年安排。玛戈王太后心不在焉地听着奥古斯一个又一个计划，她只是低着头打瞌睡，暗自琢磨着德尔加与凯瑟琳的婚约。维特小女儿凯瑟琳和德尔加一样大，过了年就22了，玛戈王太后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凯瑟琳的消息，大家好像忘记了维特城主家还有一位正值妙龄的未婚少女，维特是不是坚守凯瑟琳与德尔加的婚约？玛戈王太后有些拿不定主意，她非常想要维特这个亲家，如果德尔加有红日城城主的支持，那么德尔加重回红日城的日子指日可待。

　　德里克王室粮库粮食不翼而飞，死掉的塞尔维承担了全部罪名，他的家产全部用来填补这个漏洞，这些钱财肯定不是塞尔维一个人贪了，但是华丽的塞尔维府邸，金德里堆满了仓库，他的家产刚刚够用来赈灾。德里克王室现在有八个空洞的粮仓，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已经将钥匙从恩里克斯手里拿走，德里克王室真正剩下一个空架子。玛戈王太后一边等待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一边暗暗祈祷德尔加不要轻举妄动。

　　“王太后，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奥古斯终于停止了长篇大论，他小心地询问昏昏欲睡的玛戈王太后。

　　“好，这样很好。”玛戈王太后仿佛刚刚惊醒的模样，她捏着手帕按了按眼睛说。

　　“那么，王太后请签名吧。”奥古斯将一堆账单放到玛戈王太后面前，玛戈王太后面露难色，她很想说你们去找德里克，他现在是国王。可是她不敢，粮库的事至今没有定论，玛戈王太后不得不在一堆账单上签下名字。

　　“夫人，凯瑟琳的婚事要抓紧了。”维特回到城主府第一件事就是找夫人商量小女儿的婚事，玛戈王太后今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算计，这个老太婆搬空了德里克王室的粮仓，一定在暗中计划着什么。虽然这件事推到已死的塞尔维爵士头上，人人都知道，这些钥匙平常抓在玛戈王太后手里，真正的受益人是谁。

　　“凯瑟琳她还是不死心。”维特夫人有些为难，自从德尔加去了卫城40，她一直在考虑凯瑟琳的婚事。

　　“你告诉她，如果她坚持嫁给德里克，我派人把她送到卫城40去，她就留在卫城40做城主夫人吧。”

　　“父亲，你不能这样！”凯瑟琳从门外扑了进来，她几乎是尖叫着：“你们怎么能这样把我送走？”

　　“要不然怎样？”维特转过身看着这个连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的女儿：“我给你一批护卫再给你配上刀剑和马匹，你随着德尔加一起杀到红日城来好不好？”

　　“父亲，你在胡说什么，”凯瑟琳看着盛怒的维特城主，往维特夫人身边躲去，她小声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德尔加在招兵买马，想要杀回红日城，夺取王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凯瑟琳目瞪口呆，“德尔加疯了吗？红日城有冒险者公会，还有——不对，德里克现在已经是国王了，他要夺取谁的王位？”凯瑟琳看着维特城主和夫人一起对着她点头，她慌乱地想要说什么，不停地站起又坐下。

　　“你不要想了，我是不会支持德尔加的，德尔加攻入红日城的一天，就是我和他兵戎相见之时。”

　　“为什么，父亲，德尔加做国王不比德里克那个傻子好吗？”

　　“凯瑟琳，你要去卫城40吗？”维特夫人看着这个一心弄权的女儿，她还惦记着德尔加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他可以带他登上权力的巅峰。

　　“冒险者公会不同意是不是？”凯瑟琳停了下来，她转向维特：“安格尼思那个蠢女人控制了蠢货德里克，她和德里克现在就是你们手里的傀儡，你们当然不想要德尔加回来，因为我和德尔加哪个也不会被你们蒙蔽和控制。”

　　“啪”的一声，维特夫人的巴掌落在凯瑟琳脸上：“你要去找德尔加，现在就滚，再让我听到一句你对国王陛下不敬的话，我会亲自把你关起来。”

　　凯瑟琳捂着半边脸瞪着维特夫人，她倔强地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们一直偏爱大姐，我只是因为出生的晚一点，在你们心里就怎么也不如大姐，德尔加也是如此，他只是因为出生晚过德里克，哪怕他再聪明再有才智，你们也不会支持他。你们的心是偏的，你们的眼是瞎的。”凯瑟琳说完跑了出去。

　　“夫人？”维特也被夫人一巴掌打蒙了，她的夫人一向温和有礼，连高声说话也不会，今天居然动手打了他心爱的小女儿。

　　“派个人跟着她，如果她出城——”维特夫人浑身颤抖，她的一只手掌发麻，掌心还带着凯瑟琳皮肤的温度。

　　“夫人，德尔加不会成功的。”

　　“我知道，你派个人跟着她，总要确保她安全。”

　　“她会成为德尔加威胁我的把柄。”

　　“凭她一个人是到不了卫城40的，我们就当她出去散心，玩累了找不到人她自然是会回来的。”

　　“弗明戈说得不错，儿女都是债！”

　　* * *
　　安格尼思再度来到双子楼，她们被彼此带来的消息惊住。温看着风尘仆仆的安格尼思：“难道花之国真的要发生内乱？”

　　“不会的，温，不会的。”安格尼思抓住温的双手，她努力安慰她说：“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冒险者公会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你用什么来保证？又用什么来执行？”温瞪着安格尼思，“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权力，别人两句好话一哄你就——”

　　“温！”席德大声打断了温，她抱歉地看着安格尼思：“对不起，温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太过担心。”

　　“不，不，不。”安格尼思胡乱地摇头，她不知道在否定什么，自从出事以来，没有一个人责怪她，她反而越发自责和愧疚，温说得不错，她，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办不好。

　　“安格尼思，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快通过执政院的决策，然后让德里克陛下签字吗？”席德轻轻拍拍温，她拉着安格尼思在身边坐下，温和地问她：“你甚至没有去了解德里克王室是怎么操作的，国王的签字代表着什么。”

　　“我，我，”安格尼思闭上了眼睛，她咬咬牙说出了实话：“我觉得德里克王室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还有我，我从来没有被如此重视过；我，我因为能够让德里克签字变得狂妄自大；他们都来求我，席德，安妮说我没办法拒绝别人的请求。”泪珠从安格尼思眼眶中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虚荣，只有她才能让德里克签字，只有她能。

　　“安格尼思，德里克王室至少真的去到边境，杀了沙里人。”温抬起手，阻止安格尼思的反驳：“你不要说那是冒险者公会帮助他们杀的，跟红日城这些贵族比起来，花之国每一任国王都是亲眼看过沙里人亲手割下沙里人耳朵的战士。正因为国王陛下知道沙里人的可怕，他们才会想办法保住卫城和临城。”

　　“你想不明白德里克王室会干什么？以前我也想不明白。”温停了好久才说，“现在我明白了。安格，你知道女校的反对小组吗？明明女校每一项提案都是为了临城17的进步和发展，为什么城主和校长们坚持要设一个反对派，任何提案不能解决反对派提出的问题就无法推进到实际执行这个过程。”

　　“那是因为反对派提出的是切切实实会遇到的困难。”安格尼思喉咙有些发紧。提出议案的人只想到议案的好处，而反对者会站在另一面，他们只需要看到“坏处”和“弊端”。

　　“因为事缓则圆，你也知道很多反对派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只是阻止提案进入到真正施行这一步。”温认真地看着安格尼思，“现在我明白了，德里克王室就是女校里面的反对派，只要国王一天不签字，执政院就会想办法完善这个议案修正这个议案，现在，你明白了吗？”温和席德都避开了安格尼思最自责的问题，安格尼思没有拒绝临城和卫城的请托，她同样不会拒绝执政院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只是这一次安格尼思得到的教训足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