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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德尔加(12) 恩里克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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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斯是德里克王室总管内务大臣,他带着王室护卫队队长塞利昂一起来到蓝月宫觐见玛戈王太后。德尔加坐在一边看向高大的塞利昂,他满意地点点头。
“王太后,这是王室护卫队成员名单。”恩里克斯献上一本花名册。
“塞利昂,从跟今天起,你带着护卫队跟着德尔加王子。”玛戈王太后翻看着花名册,王室护卫队应该有两百名成员,现在名册上只有一百八十七人:“恩里克斯,你把护卫队人员补齐。”
“王太后,还有十三名是猎狗。”恩里克斯为难地说:“他们的名额?”
“猎狗另外登记,不要和护卫队混在一起。”
“是。”恩里克斯退到一边,他琢磨着这十三个名额,自家家里有两个侄子成年了,还有一个弟弟也闲在家里,剩下十个名额交给塞利昂。
“王太后,我可以派人跟着德尔加王子殿下。”塞利昂微微弯腰,他恭敬地说:“我要负责德里克长廊的护卫工作和值班安排。”
“你安排一百人跟着德尔加。”玛戈王太后思来想去,红日城城主护卫队只有一百人,德尔加先拿一百人练练手也就够了。
“王太后,请问这些人需要跟着德尔加殿下多久?”塞利昂有些奇怪,德尔加怎么会忽然想起王室护卫队来了?他说:“平常在德里克王宫站岗和轮岗的就有八十多人,这还不包括蓝月宫和德里克长廊的护卫,星轨观测台那里的二十名护卫。”
“这——”王太后看向德尔加,王室护卫队是有闲人,但是闲人不多。
“你先安排五十个人给我。”德尔加站了起来,“要像你一样健壮的。”
“是。”
* * *
安格尼思从蓝月湖里冒出头,薇薇安坐在岸边撑着一把小阳伞,她看着安格尼思欢快地将头发乱甩,水滴洒了她一脸。
“下来吧,水里凉快着呢。”安格尼思拍打着水花,对薇薇安说。
“已经入秋了,我可不敢下水。”薇薇安有些羡慕地看着安格尼思和远处的安妮,秋天的水明显变冷。早晨起床的时候,薇薇安还打了两个喷嚏。
“你要多吃点啊。”安格尼思一甩头,又钻进了水里。
薇薇安坐在岸边思考着安格尼思的提议,她要是嫁给德里克王子,冒险者公会会支持她成为摄政王后。摄政王后啊,薇薇安刚刚露出向往的神色,祖父的脸和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薇薇安,爵位要维克多来继承,沃克家的血脉才能传承。”从小薇薇安是听着祖父这句话长大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安格尼思告诉她:“女孩儿也可以继承爵位,将来你的孩子才是沃克公爵的继承人。”薇薇安的心微微有些发热,她想她的孩子继承沃克公爵爵位。沃克公爵要安排薇薇安嫁人,薇薇安没办法违背祖父的意愿。她对安格尼思抱怨道:“只要我嫁出去,爵位肯定是维克多的了。”
安格尼思提议薇薇安去给贝拉王后当侍女,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沃克公爵无法通过婚姻掌控她。一旦她去给贝拉王后做侍女,婚姻权也就在贝拉王后或者胡安国王手里。薇薇安不想嫁给德里克,人人都知道他是傻子,生出来的孩子可能更傻,薇薇安只想要沃克公爵的爵位,一旦她嫁入王室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要不要去给贝拉王后当侍女?薇薇安从河边摘了一朵小花,扯下一片片花瓣:“去,不去,去,不去······”
安妮躺在水面上,红日照得她身体发光。安格尼思游过来:“安妮,你永远这么漂亮!”
“羡慕吗?”安妮歪着头看她,安格尼思长大了,眉目变得更加俊秀,想法也变得不可琢磨,如今安格尼思和安玛、格兰德、费力罗那些人更有共同话语。
“现在不,”安格尼思绕着安妮转着圈游,“等我再长大一点,像玛戈王太后那个年纪可能会。你没发现,玛戈王太后嫉妒安玛奶奶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你的脑袋瓜子里面整天想些什么啊?”安妮揉揉她的脑袋,指着岸上的薇薇安问:“你的小朋友在烦恼,你不去看看?”
“她要自己有决断才行,我帮不了她。”安格尼思有些落寞,“安妮,人为什么无法面对自己选择的结果?”
“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就是有些烦躁,”安格尼思皱起了眉头,她指着薇薇安说:“你看薇薇安,她不想要维克多继承沃克公爵的爵位,又不想反抗沃克公爵的安排。我看她可能只想要我们出手阻止维克多继承爵位。”
“她从小听从沃克公爵的安排,多年习惯让她无法反抗吧。”安妮看着瘦弱的薇薇安,到了冒险者公会农庄,薇薇安开心了许多,碰上好吃的食物多吃两口就会说:“哎呀,祖父不许我吃这么多。”她的祖父又不在她眼前,也不可能知道她吃了多少。
“反抗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习惯就像沼泽,一旦陷入,再难爬出来。”安妮想到她第一次问安格尼思要不要离开梅尔希跟着她的时候,安格尼思拒绝了,哪怕回去还是要挨打挨饿,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大约苦难的日子能够一眼看得到苦难在哪里,已经忍受了那么多天,再多忍受一些日子也未尝不可,最差也就是眼前的生活状态。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不管未知带来的是比眼前更好还是更差,都是一个人没有经历过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会变得无所适从。”安格尼思也放松地飘在水面上,“未知总是带给人惧怕,哪怕未知的将来是好日子,她也不知道好日子要怎样过,还有一个念头一直在提醒她——万一更坏呢?哪怕她不知道更坏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安格尼思想到他们一起从卫城出发去德里克长城的时候,那里没有路,阿尔维和他的随从逃离了几天又追上了他们。跟着安妮他们去到德里克长城会死,也好过他们在荒野里找不到一条可以前进的路。
“安格,你有没有想过薇薇安害怕的不是未知,而是对自己拥有决定权,然后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安妮看向薇薇安,“她不想改变生活方式,那是因为一旦她过得不顺心了,她可以抱怨这一切都是祖父安排的,她的祖父根本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抱怨别人是一个情绪出口,而抱怨自己却是否定自己。”
“为什么要抱怨呢?无论什么样的日子都有不顺心的时候,尊贵如玛戈王太后,最近也一直不顺心呢。”安格尼思摇摇头,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抱怨不会带给她面包。
“你的日子不顺心吗?”安妮小心地问她,“要不咱们去雪域探险?我带你去海之国玩吧,那里有非常漂亮的宝石和巨大的珊瑚树。我看你很喜欢安玛房间里那颗珊瑚树。”
“安妮,我想要进入执政院,一旦离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哦,你想当首席执政官,还没有女人做过呢,你没有一个榜样可以学习,会很辛苦的。”
“安妮,我不怕辛苦,我,我只想女孩子不要抱怨她没得选,放在她面前的路远不止一条。”安格尼思轻轻闭上了眼睛,“我要花之国的小孩不再挨父亲的打,我要想走出去的人能够有勇气推开门。”
“说不定父亲不打小孩,换母亲打了呢?”安妮想起安格尼思身上的掐痕,孩子总是会美化母亲。歇斯底里的母亲和疯狂的父亲,谁能说得清哪一个更可怕?
“那就把他们一起送到卫城去。”
“孩子呢,谁来养他们的孩子?”
“安妮,你说我们建一个收容院可好?”安格尼思突然说,“收养那些可怜的挨打的孩子们。”
“安格,你想过建一个收容院需要什么吗?你要把收容院建在哪里?你要怎么让那些父母放弃他们的孩子?你要让谁来抚养这些孩子?亲生的孩子尚且伸得出手去打,你怎么保证收容来的这些孩子不会成为保姆的出气筒?”
“卫城、临城幼儿园那样呢?”
“安格,那些孩子生而平等,无论他们的父母是城主还是罪犯。他们一起生活一起长大,那是因为整个花之国在倾全力养育他们,而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时刻准备着为花之国献身。”安妮看向安格尼思,“你也见过德里克和德尔加,贵族小姐薇薇安,你的小朋友加里奥和梅格。安格,每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不平等的,卫城、临城是用生命的代价抹去了这个不平等。”
“出生决定一切的话,同样是王子,为什么玛戈王太后更喜欢德尔加?”安格尼思有些不服气。
“哪怕出生一样,他们受到的待遇还是不同,更不用说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了。德里克和梅格一样是傻子,你觉得谁更幸福?”
“梅格吧,梅格妈妈和安德鲁大叔疼爱她,梅格的两个哥哥一直保护着她,梅格虽然傻,但是她像个善良的小天使。”安格尼思想了一会才说,“德里克很可怜,没有人喜欢他,他的侍从也是德尔加选剩下的,那些德尔加嫌弃不要的人才轮得到德里克王子。”
“安格,人是复杂的,没有平等可言。”安妮摸摸她的脑袋,“在你眼里薇薇安已经得到了一切,只要她稍许反抗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可是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的是沃克公爵的承认。”
“她想要继承沃克公爵的爵位。”安格尼思看着薇薇安说,“她只想要回属于她的爵位。”
安妮轻轻看着安格尼思没有出声,薇薇安想要爵位,沃克公爵不想给她爵位,这两个人必要有一个做出改变。薇薇安明显寄希望于安格尼思,她不止一次提议让安格尼思找冒险者公会的长老和她祖父谈一谈。她不去想她有什么值得冒险者公会这样做,她也不向安格尼思以外的人提起这件事。若不是安格尼思什么都告诉安妮,安妮根本想不到这个乖巧的贵族少女私底下有这么多小心思。
“我告诉了她很多法子,她都不愿意去试一试。”安格尼思有些苦恼,“明明这些贵族小姐有家庭教师从小教导着,怎么那么胆小呢?”安格尼思想到冒险者待会公会的侍从们,他们一开始也会害怕,但是很快他们就会为了一块面包打成一团。
“这些贵族小姐从小穿衣有人侍候,餐食有人送到嘴边。”安妮想了想,“你记得薇薇安刚来农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自己去拿餐食,只有她等在桌边了?”
“啊,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第一天安格尼思不知道薇薇安喜欢吃什么,她将每一种菜装了一点点盛在盘子里端给她,让她喜欢吃什么,自己去拿。薇薇安吃完了什么也没拿,她还以为农庄的菜不合薇薇安的胃口。后来,农庄里不同的人都替她拿过餐盘,薇薇安全部吃下去了,还觉得自己吃得太多,担心回去受到沃克公爵的责备。
“我已经吩咐了,从今天开始不许有人替薇薇安拿餐食。”安妮想要好好教教安格尼思,她在安格尼思耳边说:“你可以看看待会薇薇安是怎么做的。”
晚餐时间,薇薇安依然端坐在桌旁,安格尼思站在她身边问:“薇薇安,你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可以的,祖父说不能挑食。”
安格尼思将一个空盘子放到她手里:“走吧,我们去挑一些你喜欢吃的。”
“我吗?”薇薇安为难地看着手里的空盘子,她祈求似的看向安格尼思。
“走啊。”安格尼思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空盘子回头示意薇薇安跟上她。
“可是,安格,”薇薇安的屁股就像被胶水黏在了椅子上,她小声说:“应当由仆人把食物端到我的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