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73、意识暂夺回 重伤阻恶行

　　崖顶之上，形势骤变。
　　魇（或者说舒云澜的身体）僵立在原地，周身绿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一只手死死捂住额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痉挛着。那张俊美的脸庞上，表情扭曲变幻，时而冰冷威严，布满杀意；时而空洞挣扎，流露出极其细微的痛苦之色。
　　“出……去……”从牙缝中挤出的，是舒云澜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这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妄想！吾既苏醒，岂容你……”魇威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试图夺回控制，但话语在中途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闷哼。
　　显然，萧云舟那蕴含着全部情感的记忆冲击，如同最锋利的楔子，狠狠凿开了魇刚刚建立的、并不稳固的掌控壁垒，为舒云澜那濒临泯灭的意识，争取到了一线宝贵的喘息之机，并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反扑。
　　内部意识的激烈争斗，使得外在的力量控制出现了紊乱。禁锢着萧云舟的那股无形力量，也随之松动。
　　萧云舟趴在地上，看着这如同鬼附身般剧烈挣扎的身影，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他几乎沉沦的绝望。
　　“云澜！坚持住！把他赶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用自己的声音为那片在识海中孤军奋战的意识提供支援，“你是舒云澜！你是前朝的太子！是我的……是我的兄弟！你不是什么魇！醒过来！”
　　他的呼喊，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
　　舒云澜身体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中的绿色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疯狂闪烁，偶尔甚至能窥见一丝属于原本的灰色底色一闪而逝。他看向萧云舟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但那双短暂恢复清明的灰眸中，萧云舟清晰地看到了——痛苦、挣扎，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在警告自己快走！
　　就在这时，魇的意识似乎占据了上风，绿芒再次稳定，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他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反抗彻底激怒，将首要目标锁定在了导致这一切的“祸源”——萧云舟身上！
　　“蝼蚁……坏吾好事……死！”魇抬起手，不再试图窥探记忆，幽绿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化作一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光矢，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萧云舟的心口！这一击，毫无花巧，只为彻底湮灭这个不断引动麻烦的凡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萧云舟瞳孔骤缩，身体被残余的力场禁锢，根本无法闪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原本射向萧云舟心口的绿色光矢，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轨迹猛地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偏转！仿佛是持弓的手在最后关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噗嗤！”
　　光矢擦着萧云舟的左肩胛骨掠过，带起一蓬血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绿芒的灼伤！剧痛瞬间席卷了萧云舟的神经，但他却因此挣脱了力场的束缚！
　　是舒云澜！是他在最后关头，强行干扰了魇的攻击！
　　“呃啊——！”魇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绿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具身体，这个残魂，竟然能在他全力一击下，做到如此程度的干扰？！
　　内部的争斗因这次干扰而再次升级，魇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去镇压识海内愈发激烈的反抗。他周身绿光乱闪，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
　　萧云舟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看着魇那副身躯因内部争斗而无法自控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希望。
　　云澜还在！他不仅在，他还在保护自己！他甚至能影响到这个怪物的行动！
　　“云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他忍着剧痛，嘶声大喊，试图进一步激励那片挣扎的意识。
　　魇猛地抬起头，绿眸死死锁定萧云舟，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没有再次立刻发动攻击。内部的意识反抗因萧云舟的存在而变得异常活跃，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他的力量和精神。若不能尽快彻底融合，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
　　他看了一眼重伤倒地、却依旧用炽热目光盯着自己的萧云舟，又感知了一□□内那顽抗不休的残存意识，权衡利弊之下，一股极其不耐烦的情绪涌上心头。
　　与彻底碾碎这只蝼蚁相比，尽快完成融合，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和力量，才是当务之急。只要完全融合，这些麻烦，弹指可灭。
　　“麻烦的渣滓……”魇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不再理会地上的萧云舟。他强行压□□内的动荡，身影化作一道不甚稳定的绿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瞬间消失在崖顶，朝着山脉更深处遁去。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能量充沛的地方，一举解决体内的隐患。
　　崖顶上，狂风依旧。
　　只剩下萧云舟一人，倒在血泊之中。肩头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和冰冷的麻痹感，那是魇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生机。失血过多带来阵阵眩晕，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却望着魇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希望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等着我……云澜……”他喃喃自语，意识最终被黑暗吞噬，“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