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7、邀君同行路 秘图画中藏

　　马车内部果然如林逸尘所说，极为宽敞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车厢两侧设有固定的紫檀木小几，几上摆着精致的紫砂茶具和几碟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点心。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雅持久的冷梅香，与林逸尘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墨北辰选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将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尽管车内陈设奢华，但他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林逸尘随后上车，在他对面悠然坐下，毫不客气地、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仿佛要穿透那层黑布，看清他隐藏在黑暗后的所有秘密。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轱辘声富有节奏感。
　　“墨兄是哪里人氏？”林逸尘率先开启话题，语气轻松，如同老友闲聊。
　　“不记得了。”墨北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七岁前的记忆，在暗阁十三年的黑暗岁月冲刷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而血腥的片段。
　　“那你的眼睛……”林逸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黑布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却并不令人反感，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与你无关。”墨北辰的回答依旧冰冷，直接将话题堵死。
　　林逸尘碰了两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丝毫不显气馁，反而自顾自地斟了杯茶。那茶叶显然非凡品，清香瞬间在车厢内弥漫开来。他啜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墨兄可知，我要你护送的是何物？”
　　“不知。”墨北辰惜字如金。
　　“是一幅画。”林逸尘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一幅……很特别的画。”
　　墨北辰没有接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林逸尘也不在意，继续道：“此画名为《千里江山图》，表面上是一幅前朝画圣遗留的普通山水画，笔墨精妙，价值连城。但实则，图中暗藏玄机。”他顿了顿，观察着墨北辰的反应，可惜对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据说，图中隐藏着一处前朝遗留的惊天宝藏的线索，得之可得天下……当然，这种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但其中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铤而走险。”
　　墨北辰依旧沉默，但林逸尘能感觉到，对方在认真听。
　　“如此重要的东西，林家高手如云，为何找我一个来历不明的瞎子护送？”墨北辰突然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他可不认为林逸尘找他，仅仅是因为昨夜见识了他的身手。
　　林逸尘闻言，绿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原因有三。”他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谈，“第一，你需要庇护，摆脱影煞无休止的追杀，而我需要真正的高手。你我各取所需，合作基础牢固。”
　　“第二，”他收起一根手指，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我看得出，墨兄并非池中之物，与你合作，比与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或者只看重林家钱财的江湖人合作，更让我放心。”
　　“至于第三……”他收起最后一根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听说，暗阁在训练顶尖杀手时，为了让他们在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时能‘解读’目标物品，会特意培养他们对色彩、纹理和图像结构的敏感度，甚至通过某种特殊的触觉训练，使得即使目不能视，也能通过特殊方式‘感知’到画面的细节与异常。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墨北辰放在剑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这是暗阁内部极高层次的绝密！训练过程极其残酷，成功率极低，他是少数成功者之一。这种训练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潜入某些戒备森严的府邸，盗取或鉴定特定的书画、密信等物品，而无需依赖视觉。此事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这个林逸尘，他到底是谁？！为何对暗阁的秘密如此了解？
　　一股冰冷的杀意，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墨北辰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连前面赶车的车夫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马车的速度微微一顿。
　　林逸尘感受到这股凌厉的杀气，却并未惊慌，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丝狡黠。“墨兄不必动怒，我并无恶意。只是……”他轻轻摇着折扇，“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到底是谁？”墨北辰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林逸尘放下折扇，身体放松地靠回柔软的靠垫上，绿眸迎向墨北辰“看”过来的方向，虽然对方蒙着眼，但他却感觉那道目光锐利如刀。“我说了，我是一个能帮你的人。”他语气坦然，“帮你摆脱过去的阴影，也帮你……找到你想知道的真相。”
　　“我想知道的真相？”墨北辰语气微讽，“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比如……”林逸尘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十三年前，那个雨夜，除了暗阁，是否还有别的势力参与？比如……你父母的身份，真的只是普通的文人墨客吗？再比如，暗阁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一个七岁的孩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墨北辰的心上！这些疑问，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底深处多年，是他从未对人言说，甚至不敢去深想的隐秘！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紊乱。
　　虽然极其短暂，但林逸尘捕捉到了。他满意地靠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当然，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也需要信任。而现在，我们的合作，就是一个建立信任的良好开端，不是吗？”
　　墨北辰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对方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缜密深沉得可怕。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早已布好了局，一步步引他入彀。
　　但不可否认，林逸尘提出的条件，以及他透露出的那些隐秘，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他渴望知道真相，渴望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但愿你的秘密，值得我这一路护送。”墨北辰最终冷冷地说道，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
　　林逸尘笑了，笑容如同春风吹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融化一切的力量。“绝对不会让墨兄失望。”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前路。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
　　墨北辰面朝车窗的方向，虽然眼前只有永恒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马车行驶带来的微风，以及窗外逐渐变化的景物气息。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而身边这个神秘莫测的林逸尘，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陷阱，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