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110、南柯一梦 墨北辰

　　墨北辰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室内，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夹杂着隐约的谈笑声。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双眼——没有蒙眼布带。视线清晰无比，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能分辨床帐上精细的刺绣纹样。
　　这是...哪里？
　　“墨兄，你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北辰转头，看见林逸尘斜倚在门框上。银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翡翠绿眸中含着一贯的戏谑笑意。他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手中玉扇轻摇，姿态闲适风流。
　　“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都快日上三竿了。”林逸尘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宋姑娘特意熬的醒神汤都在外面晾半天了。”
　　墨北辰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林逸尘...活着？
　　“怎么，睡傻了？”林逸尘挑眉，凑近了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被我今日的俊朗风采迷住了？”
　　墨北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感温暖而真实。
　　“哎呀，墨兄今日怎么如此热情？”林逸尘故作惊讶，却没有抽回手，绿眸中笑意更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公子，你别打扰墨公子休息...”宋晞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声音戛然而止。她今日穿着一袭水蓝色衣裙，胭脂红色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衬得她温婉的侧脸更加柔和。见墨北辰抓着林逸尘的手腕，她微微一怔，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抿唇轻笑，“看来墨公子是醒了。”
　　墨北辰的目光从林逸尘脸上移开，落在宋晞身上。她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眉眼温柔，气息平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做噩梦了？”林逸尘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脸色这么苍白。”
　　墨北辰松开他的手，缓缓点头：“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宋晞将托盘放在桌上，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药，“这是安神汤，墨公子趁热喝了吧。”
　　墨北辰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庭院，院中一棵古树下，颛云岫正在晾晒草药。烟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年专注地翻动着簸箕里的药材，侧脸宁静美好。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颛云岫抬起头，紫眸望过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云岫说你的眼睛恢复后需要多看看绿色植物，对视力有益。”林逸尘也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小子医术是真不错，就是整天泡在药堆里，都快成药痴了。”
　　远处传来周栖梧清脆的笑声。只见她和周望舒正在庭院另一角练剑。周栖梧浅茶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异色双瞳在阳光下格外明亮，一招一式虽力道不足却灵动非凡。周望舒则在一旁耐心指导，浅茶色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褐色的眼眸中满是专注，不时出声纠正姐姐的动作。
　　“栖梧，手腕再压低三分...对，就是这样。”
　　“知道啦知道啦！望舒你好啰嗦！”
　　看着那对吵吵闹闹却感情深厚的姐弟，墨北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两个小家伙，精力真是旺盛。”林逸尘摇扇感叹，“一大早就开始切磋。”
　　“那是因为某人答应今天带他们去集市，他们兴奋的。”凌玥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抱着剑靠在柱子上，黑发黑瞳，神情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但眉宇间却少了记忆中那份凌厉的杀气，多了几分平和。
　　“凌姑娘。”墨北辰轻声唤道。
　　凌玥看向他，微微颔首：“看来休息得不错。”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所有人都活着，安然无恙地在这个宁静的庭院里，过着平凡而安宁的生活。
　　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冰冷的尸体，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对了，云舟和云澜呢？”林逸尘左右张望，“说好今天一起去集市的，这两人又跑哪儿去了？”
　　“萧将军一早就被舒公子拉去后山练剑了。”宋晞微笑道，“说是要检验萧将军最近的进境。”
　　正说着，就听见庭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萧云舟和舒云澜并肩走来。萧云舟砖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额角带着薄汗，红瞳明亮，笑容爽朗。舒云澜走在他身侧，雾蓝色的长发随风轻扬，灰眸中虽仍带着几分清冷，嘴角却含着一丝浅淡的、真实的笑意。
　　“你们可算回来了！”林逸尘扬声招呼，“就等你们了。”
　　“急什么。”舒云澜声音平静，目光扫过窗边的墨北辰，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萧云舟则大步走过来，拍了拍墨北辰的肩膀：“墨兄，醒了？正好，一起去集市逛逛，听说今天有苗疆来的杂耍班子，热闹得很。”
　　墨北辰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活力的脸，记忆中那张倒在血泊中、决绝地冲向祭坛的面容逐渐模糊。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周栖梧兴奋地拉着周望舒在各个摊位前穿梭，颛云岫对一家药铺产生了浓厚兴趣，宋晞在一旁耐心地陪着他们挑选。凌玥虽然依旧抱着剑，神情戒备，但目光偶尔掠过街边卖首饰的小摊时，也会微微停留。
　　萧云舟和舒云澜走在前面，萧云舟不时指着什么对舒云澜说着什么，舒云澜虽然回应不多，但神情放松。
　　林逸尘则始终走在墨北辰身边，玉扇轻摇，时不时凑过来低声点评街边的事物，或是塞给他一块刚买的桂花糕。
　　“尝尝，这家的糕点味道不错。”
　　墨北辰接过，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耳边是同伴们的谈笑声，鼻尖是集市上各种食物和花草的香气。
　　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群人的背影——林逸尘回头对他招手，绿眸在阳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笑容明亮得晃眼。
　　“墨兄，快点！”
　　如果这是梦，他宁愿永不醒来。
　　“怎么了？”林逸尘见他不动，又走回来，关切地问，“还是不舒服？”
　　墨北辰看着他，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很好。”
　　林逸尘笑了，伸手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觉得好就多出来走走，总比你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强。走吧，听说前面有卖西域来的葡萄美酒，我们去尝尝。”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
　　墨北辰任由他拉着向前走，目光掠过身旁每一个人的笑脸，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
　　无论这是真实还是幻梦，在这一刻，他心怀感激。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而他，不再是独自一人。